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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恶面 其四 ...

  •   幽瞑们此刻就是特别生气,不过区区食物,先是妄图偷它们的家,又胆敢反抗伤到它们,此仇不报非好暝!
      一群水母里最大的那只越想越气,但是不大的脑仁并不足以支撑它的思考,完全无法让它意识到拿胆大包天的食物早已逃之夭夭,即使水波已经平息,它仍旧绕着平台中心一圈一圈,带着无数小水母也跟在后头不停转悠,若是冼江月得以欣赏此刻情景,定会吐槽一句好傻。
      然而它们并未傻多久,奇妙的异动让幽暝纷纷停住。

      是回溯正在生效,缓缓在水中带起阵阵涟漪。

      随后,曾经耸立台心的旧物重现。

      变故来得突然,冼江月完全没反应过来,瞳孔瞪大的那一瞬,已见一根欣长锐利的石柱将那几近诞生的卵捅穿。
      鲜血,混着透明的黏液,顷刻顺着石柱上奇异的花纹缓缓流入绿色池水中,那些幽暝当即如嗅到食物般蜂蛹而来,齐齐聚集在那方不大的池口,推推搡搡,几乎要漫到岸上。

      冼江月倏然握紧拳头站起来,僵立着,眼睁睁看着被撕裂的卵衣逐渐剥落,露出内里,被黏液沾湿了满身的人。
      “真是秦云鹤……”她嚅嗫着,目光紧盯着他身上倾泻而出的鲜血如柱。
      心里,无论如何都自责起来。

      无关能否完成任务,而是因她一个决定,连累了无辜的人。

      她当即挥起月昃劈开爬了满地的幽暝水母,生生开道,腾空悬至秦云鹤身侧,迅速转动目光观察他浑身情况。
      秦云鹤本就并未醒,如今被石柱整个贯穿了胸腹,以他的能为,即使醒来,也只是暂时活着而已,想要做任何事,无论是夺她识海,还是与她同逃,都很难做到。
      这个她来之后只见过一次的少年,冼江月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满面笑容之上,她觉得他身上有些过分的天真,全然不同他父亲的处心积虑,因此当得知秦遮的阴谋时,她甚至没想过他有可能参与其中。
      即使到现在,她也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应该先救人再说。

      可没等她想好是否直接劈断石柱,秦云鹤的血液好像与水下石台产生了共鸣,金色的光芒依次亮起,凡所到之处的幽暝,都被瞬间消融成齑粉,冼江月不敢托大,只能暂退到池外,静观其变。
      “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她紧皱眉头默言。
      “我不想秦云鹤是因我而死。”这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杀人凶手。
      二十七不甚理解她的烦躁:“是秦遮设计你入局,本就是让你为他儿子做祭,如果秦云鹤真的死在这里,他也应该责怪自己父亲不做人,而不该怨你,你更没必要怨自己,放心好了,本来就是个临时的任务,就算完不成,也不会怎么样。”
      他的语气依旧淡淡,在冼江月看来,堪称冷漠。
      令她生出股无名气愤:“你是不是还要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二十七,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没有资格给他人定罪,也做不到还没搞清楚他是否有心害我前,心安理得放任自己做的事决定他的生死。”
      她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咬到几乎见血:“如果他死在这里,我就把我的命赔给他。”
      “你认真的?”二十七这才严肃起来。
      冼江月点点头:“很抱歉,但是我说到做到。”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

      二十七有些痛恨冼江月的原则,从很久以前开始。
      “冼江月,你真的很可恶。”

      听到二十七的抱怨,冼江月终于松了松嘴角:“你发布那个任务,其实根本不是为了让我救出秦云鹤吧?其他种种不过是顺水推舟,你从一开始,就是想要引导我让这根石柱重新现世吧?它到底是什么?”
      二十七冷笑一声:“我不信你没看出来那对翅膀是青鸾族的。”
      “所以呢?”冼江月看着金光没完没了洒在秦云鹤身周,心乱如麻,语气便不可能多好,“昆仑神族早就泯然于世,只是一对翅膀而已,还能做什么?”
      “你刚才在下面,不觉得很眼熟?”
      冼江月猛地一凛,她忽然意识到,确实,那方水下的圆台,和她在幻境中,在昆仑天极处看到的那方祭坛,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她低下头,深深呼吸口气,“原来你是故意的,你本就希望秦云鹤死在这里。”
      二十七否认:“不,我只是没想好要不要救他。”
      “若我说,牺牲一人便可救世,你还要救他吗?”
      “救。”冼江月回答地毫不犹豫,“就算是送死也要讲究个心甘情愿,莫名其妙就把人家葬送在这里,算怎么回事?你若真觉得他就该死在这里,就自己去宰了他,别借我做你的刽子手,我不干这种不明不白的事。”
      她随手扔出月昃,冰蓝长剑在石室坚硬的地板上跌出哐啷声响,态度显然极为决绝。

      ……

      久久沉默后,二十七长叹一声,月昃悠悠悬上半空,来到冼江月面前。
      冼江月双手抱胸望着长剑,挑起冷锐眉尾,面上神情犹如寒冰连片。
      二十七只好说:“去劈断石柱吧,这事只有你能办到。”

      “有条件?”冼江月警惕地问。
      “有。”月昃主动飞到冼江月手里,“到时候就知道了。”

      “好。”冼江月二话不说,与月昃心意相连,操控着它躲过神出鬼没的金光闪现,向着石柱使出全力一击,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爆裂的能量与石柱硬碰硬,激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四野为之惊悸。
      她本就是强弩之末了,仅剩的那点真气已经全数灌进了月昃中,用以对抗石柱可以说是杯水车薪,她拼命翻阅脑海中月昃传于她的功法招式,终于在犄角旮旯的地方翻出搏命之法。
      反正救不下秦云鹤,她就赔命给他,搏命就搏命。

      所谓内丹,本就是真气凝结而成的结晶,只要反向催化,便可将有形之物重新化为无形,便可为人所用。
      冼江月领会其中原理,咬牙逆行周天流转,拼了经脉巨痛,将一颗本就已经残破的内丹化作再次澎湃真气,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全数注入月昃之中。
      一分,两分……半数,全部。
      终于再次耗尽前,那石柱碎在了她的无比决心中。

      即使已然疲惫万分,冼江月仍旧迅速接下即将坠入水中的秦云鹤,用尽最后一口真气将他抱到岸边安置。
      而她自己,累得几乎跪倒,就连月昃都掉落在地,黯淡无关,任何的灵光流转都消失不见了。

      察觉到这种变化,冼江月陷入了惊慌。
      “二十七?”她试探着,在脑海里再次叫起这个名字。
      然而果真,再无回应。

      这一次,很可能不是它的有意沉默,而是真的要断连了。

      冼江月油然而生了丝后悔,随即又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秦云鹤还昏迷不醒。

      她看向秦云鹤,果真如二十七所说,劈断石柱,就能救下他,那本就是旧物重现,现在大概没有了能量补充,未能凝形在最后一刻,所以不管是池中平台上的,还是插在秦云鹤胸口的石柱,都已荡然无存。
      但是留下的伤仍旧狰狞,冼江月迅速拿出疗伤药粉,将所有几瓶统统倒在秦云鹤胸口上,直到止住血液流动为止,随后拿出补血气的丹药倒了两颗在他口中。
      这些都是原本金丹期用的好东西,用在秦云鹤身上绰绰有余,没多久就已经能看到新生的肉芽开始长出,交织着封闭住那方贯体的洞。

      冼江月终于松了口气。

      “我们得出去了。”她呢喃了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只是捡起再也收不进识海的月昃,将秦云鹤搬到自己背上,来到青金羽翅所在的石壁前。
      将沾着秦云鹤血液的手掌按了上去。

      这里就是出口,是二十七告诉她的最后一件事。

      。

      “老秦你先别着急,江阙和梅生已经去了刑泉禁地,他们两个,一个元婴后期,一个金丹圆满,定会将云鹤带回来的。”
      紫明门昼世殿上,白宣边为秦遮疗伤,边安抚他急躁的情绪。
      上午送走秦遮与冼江月时,他还在深切担忧冼江月会受罚太重,没想到日落之前,便被秦遮亲自送来了这等坏消息。
      难怪山脚下警钟长鸣,原来是冼江月串通魔君,趁秦遮不在时,掳走了秦云鹤。
      白宣咂嘴摇头:“原以为她是意外被邪诡所染,没想到这竟又是魔君的阴谋。”
      他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那阴险小人,千年前趁媂祖羽化,偷袭刚刚立派的我门夺走吞天珠,百年前又在居仙城闹出那等丑事,害烟城主只能长封恶面天女像中,现在还不知道会教唆冼江月做出什么事来。”
      听着他一通怒骂,秦遮心里隐隐得意,反过来安慰起白宣:“你也别太忧心,魔君重伤不过百年,如今实力留存多少还未可知,我们立刻联席警示天下,让仙盟众同道严加防范,他未必能掀起多大风浪。”
      “也只能这样了……”白宣说着犹豫了下,“江月呢?”
      秦遮明白白宣在问要不要将冼江月写入公告,义正辞严道:“照实说明,若她今日不在,也能防她在外继续行恶。”
      白宣叹了口气:“好吧,希望江阙和梅生此行顺利。”

      紫明门的刑泉禁地可不是什么风景名胜地,江阙执法严明,押解门中犯错弟子来此的次数不少,白梅生却是很排斥。
      “冼江月这次又在犯什么傻?没事和魔君牵扯什么?”她暴躁地吐槽了一路,实在是这里阴风习习,深入险峰之间,越往里走越不见天日,白梅生虽是修士,但出奇怕黑,这里实在是触犯她的禁忌。
      江阙只好将手中灵灯又往她那边送了送,犹疑着开口:“我想不到她串通魔君叛出仙盟的理由。”
      “哪怕是对秦城主行事有所怨言,她也不是会助纣为虐的人。”
      相熟近四十年,江阙不信冼江月是这种人,而且月昃神剑有灵,也不可能挑选无耻小人做自己之主。
      白梅生也觉得怪异,但回想秦遮所言,和他那身伤,又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你有什么头绪吗?还是等会儿见了冼江月,先问清楚再说?”
      “先找到她吧。”江阙满面严峻,只觉那夜白面伥重新现世后,一切变得越来越诡谲。
      而且,冼江月确实变得有点不太正常,他回想起她那次突然的笑容,总觉得她近日心情松快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总背个沉重的包袱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按秦遮所言,他回城之后便收到了秦云鹤失踪的消息,于是遣门下弟子悉数外出找寻,自己则将冼江月留在锁阳池思过,小惩大诫,未料冼江月却在此时暴起,趁他全未设防时借剑雨之势逃窜而去。
      随后弟子也来报,在城外寻到块石碑,上书“云鹤体残,难继城冕,某探寻紫明断天崖发现一妙物,赠予城主解忧”落款是魔君。
      言辞恳切,但句句不安好心。

      “师兄,你去过断天崖吗?”白梅生搓着双臂鸡皮疙瘩问。
      江阙点点头:“少时曾去过,只是后来父亲严禁我再提起,那里在刑泉禁地的最深处,是羣玉最高险地。”
      白梅生想了想,道:“我听爹说,先门主以前很爱去。”
      江阙一愣:“白长老对你说这个干什么?”
      白梅生踢了踢脚下碎石:“晚上吓唬小孩儿的恐怖故事。”
      难怪她这么不爱来刑泉禁地,江阙默了默,道出了实情:“其实什么都没有,除了我母亲的墓,后来父亲过世,便也葬在了那里,是白长老亲自料理的。”
      “啊……”未料到原来是这样,白梅生后知后觉道,“难怪无事禁入。”
      她自知失言,紧紧闭起嘴巴不再多话。
      不过江阙已经过了介意的年纪,连父亲都已经死了近四十年,从前固执于遵守他留下来的规矩,从来不肯逾越半步,就好像那样,旧人便不会成为旧人,现在想想,也是幼稚得可笑。
      “我倒要看看那魔头所谓妙物究竟是什么。”

      找到冼江月并非难事,待二人来到断天崖时,一眼就在凄凉明月光中看到满身狼藉的冼江月正立在两座坟前。
      那两座坟,紧紧挨在一起,好像有说不尽的缠绵情话。
      满目荒凉苍白的山石间,她衣裙上的鲜红血色便如同敬献给幽魂的彼岸花。

      三刻钟前,将血手按上石壁后,冼江月便头晕目眩了一阵,一下子便来到这座孤峰上,明亮的月色让她恍如隔世,而早已在此等她的人更令她吃惊:“你是……?”
      男人上前将她背上秦云鹤扶下来,确认过他情况暂时稳定,于是弯了弯眼睛,自我介绍道:“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恶面 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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