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罪》揭揭

2、雨夜凋零（二） 法医终

　　法医终于对眼前晃来晃去的愣头青忍无可忍，一把夺过手机，蹲在尸体边搓热手指，从右手大拇指开始，一根根试过去。
　　“哦，还可以这样啊。”
　　黄连一脸讪笑地蹲在一旁，尴尬地只想摸头，但动作到一半反应过来自己还戴着手套，心虚地看了眼埋头操作的法医，松了口气：还好对方没注意，要不然就真坐实“菜鸟”之名了。
　　黄连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状若无人地搓了搓指头。
　　章粤披着黑色雨衣从远方赶来，气喘吁吁地汇报着：“纪队，沿着春融街向东走500米就是东风西路，最近的地铁站口距离案发现场是……”
　　章粤低头对着手机地图导航上数字确认一番，一字一句读出：“1.4公里。”
　　“这条春融街是单行道，路还小，到了夏天满地都是榕树果，之前出现过多起老人小孩脚滑摔伤的意外事故。再加之另一个方向的聚贤街扩路通车后，大家都不怎么愿走这条路，人流量和车流量也越来越小，也就没安置监控设备。”
　　他停顿了一会，瞥了一眼纪理的表情，依然是正常无虞，才放下心来，继续道：“介于受害人鞋底较干净，应该不可能是从榕树林里穿过来，因此我怀疑受害人可能是搭乘地铁后，步行到达此处，但真实情况还是要结合东风西路的路网监控核实。我已经联系了黑泽，让他和交管部门交涉获取相关监控。”
　　纪理凝视着榕树林深处的泥泞，眼底一片幽光，心中的预感更深：这起案子的现场，大概率是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犯人要是从这片林子里穿过，那拿到监控也无济于事。
　　他收回了视线，一转头便对上章粤满含期待的眼睛，四目相对，半响，嘴里吐出两个字：“很好。”
　　章粤听到心心念念的夸奖，心满意足地窜到准备进榕树林里搜查取证的警员身边帮忙。
　　蹲在尸体旁的黄连听到章粤轻而易举地得到夸奖，十分不爽地“切”了一声，换来解开手机抬起头的法医一句“幼稚！”
　　女声简洁干脆，但三次出声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点上。
　　黄连深知再待下去自己八成还得挨骂，接过手机后麻溜地到纪理身边，摸索着划开手机查看通话记录。
　　“纪队，最近的两条通话记录都是一个标注为‘柯’的电话号码，第一次是19:36，第二次是20:58，两通电话都是由受害人手机拨出的。”
　　纪理点了点头，转头问法医：“预估死亡时间是？”
　　“大约是20:30到21:30之间。”
　　纪理直接吩咐：“黄连，联系最近通话对象，让他来东城区公安分局协助调查。”
　　“是！”
　　纪理询问法医初步尸检情况。
　　“死者背后有两处较浅的锐器伤，胸前区有五处，一道较浅，剩下四道较深，但都没有造成致命伤。右手中指指甲折断，有防卫痕迹，但经过雨水的冲刷和浸泡，难以找到能用于检测的皮肉组织样本。目测无中毒迹象，死因初步推断可能为失血过多。”
　　“也就是说，”纪理右手握拳模拟手持锐器，“凶手有可能是从背后袭击，再转到前方或死者自己转过来，在胸前区留下一道捅刺伤。”
　　接着蹲下身，不顾裤脚淌在积水中，脸朝下右手压向地面，“死者倒地或被凶手压倒在地，自上而下施力造成四道较深的创口。”
　　法医也跟着弯下腰，肯定道：“行凶顺序大致如此，但凶手使用的不一定是右手，通刺伤没有钝器击打伤和割喉伤那么容易判断凶手的惯用手和身高。”
　　法医顿了顿，接着道：“从创口来看，凶器可能是一把单刃利器，最大刃宽在4厘米左右。”
　　正在此时，一声呼喊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纪队”，只见章粤从林中走出，大约是怕鞋底的泥垢会污染现场，离着两米远高高举起手中的证物袋。
　　“我们找到了一把刀具。”
　　这是一把比市面上流通的水果刀略宽、刃长约两倍的刀具，刀柄呈黑色，刀刃反射路灯泛出冷冷银光。
　　法医定睛一看，“这把刀具符合凶器的推测，还需要回去核验才能确证。”
　　说完，冲着对面高声喊：“章粤，你们是在哪里发现的？带我过去取样。”
　　死者已被收殓，两位刑警抬着尸体小心翼翼地经过纪理身边。
　　“等等”，纪理出声喊住了两人。
　　死者光裸的右脚露了出来，拇指外翻严重，凸起的关节处皮茧较厚，这是长年累月穿高跟鞋造成的，不断重复着被磨破、愈合、长茧、再被磨破的过程。
　　纪理收回了视线，隔着手套，一言不发地把脚塞回去避免被雨水打湿，尽管死者早已感受不到冷暖。
　　他轻叹一声，“走吧”。
　　“纪队”，苏芮出声打断了纪理的思虑，“报案人的不在场理由已被证实，和他一同加班的同事说他们晚上十点才离开公司。报案人问能不能让他先回去。”
　　说着，她用眼睛示意了下警戒线外中年大叔湿漉漉的裤子。
　　纪理了然，“记录完他的相关信息和联系方式，就放他离开。”
　　很快，现场除了章粤等人还在榕树林的泥地里搜寻残余线索，其他人打道回分局。
　　木棉市东城区公安分局是前几年搬迁至此，新址的区位比不得旧址四通八达、车水马龙，但胜在地势高、光线通透，单就墙皮没有发霉脱落这一点就让大家心满意足。
　　一行人在刑侦大楼前脱去雨衣放下雨伞，雨水不可避免地洒落在大理石地板上，让它“滑上加滑”。
　　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已经下班，防滑垫锁在清洁间无法取出，致使大家像刚学会走路的鸭子一般摇摇晃晃、步履维艰。
　　先一步回到警局的黄连狗腿地从办公室里抱出一沓拆好的纸箱，解了众人的燃眉之急。
　　“纪队，受害人通话记录里的最近联系人已经到了，现在在会客室等着。”
　　纪理眉尾一挑，诧异道：“那么快？”
　　黄连在一旁带路，“他刚好就住在附近，说来也巧，和纪队一个小区呢。”
　　同一个小区？纪理脸色微滞，“你之前说的电话号码上备注的‘ke’不会是木字旁加一个‘可’吧？”
　　“是啊是啊，柯南的‘柯’，搞不好和柯南一样断案如神呢。”
　　纪理的表情在瞥见会客室里喂孩子喝水的“熟人”后彻底僵住了。
　　他无奈地按了按绷紧的太阳穴，吩咐道：“黄连，让苏芮去问话。”
　　新人小刑警不解：“纪队你不去吗？”
　　“我认识他，避嫌。”
　　黄连毫无眼力见地追问：“你们什么关系要到回避的程度？”
　　纪理没有回答，面上不显，心里却在咬牙切齿：相过亲的那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