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水》万纤

1、第 1 章

　　冬季，寒风凛冽。漂白的雪笼罩住整个京城。
　　柳南溪在火炉里添了炭，刺鼻的烟熏得他不住得咳嗽。火炉上煨着陶罐，浓浓的药味从里面飘出来，混在炭少出点烟里。
　　母亲韩氏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做这一切，眼里有欣慰又有些无奈。
　　“溪儿，为娘得的不过是些小病，你不必特意去抓药，挺一挺也就过去了。”这几日降温降的厉害，韩氏不慎得了风寒，柳南溪知道后便马上去医馆给她抓了药。韩氏欣慰之余又有些心疼钱，他们母子的日子并不好过，拿这一次药定是花了不少钱，属实有些糟蹋了。
　　柳南溪将罐子里的药倒出来，走的床前扶韩氏坐起来给她喂药，一边笑着回答她的问题:“儿子前些日子卖出去了些字帖，挣了不少的钱，上午又去找府里的账房先生讨了些炭，足够咱们撑好些日子。”
　　柳南溪虽是柳府的庶公子，却过得未必有一个下人舒心。韩氏本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却因长得漂亮在柳大人有一次醉酒被强要了去，这才抬成了姨娘。可大夫人善妒，自从有了柳南溪更是视他们母子俩为眼中钉。有当家主母的暗示，下人们一样不拿他们当回事，经常克扣他们的月钱，冬天烧火的煤炭给的也是最次的，每次烧火都弄得屋里烟雾缭绕，还总是不足斤，如此，生病给清大夫就更是不可能的了。
　　好在柳南溪争气，也有几分天赋在身上，在他年幼时就经常拿嫡公子扔掉的书和字帖来学，愣是练出了一手好字。他写成字帖偷偷拿到集市上去卖，也勉强够补贴家用。
　　柳南溪喂韩式喝了药，扶她躺下后就出去了。他还要再写些字帖，攒下些钱来以备不时之需。或许在小时候他还幻想过自己的父亲能看到他和母亲的处境，带他们离开这里，但等长大之后，就再也没有幻想过得到父爱。他的父亲不是看不见，只是假装看不见，母亲只是那个人即兴时发泄的工具，他也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大夫人的娘家势大，自己还要依仗着对方，又怎么敢在这种事上触她的眉头。他自小便学会了谨言慎行，只为能和母亲在府里能好过一点。
　　许是这些年表现得可有可无，他们渐渐淡出了大夫人的视野，没再找过他们的麻烦。但随着年纪的增大，柳南溪长得越来越 出挑，反倒招来了嫡公子的不满和嫉妒，没少给他使绊子，万幸没涉及到他娘，在他看来有都是些小打小闹，忍一忍便过了，只记得以后躲着些嫡公子，也没当回事。
　　……
　　这日午后，柳南溪刚刚味韩氏喝了药，就有小厮来通传，说是大夫人有请。他皱了皱眉，直觉事出反常必有妖。韩氏担忧地看向他，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柳南溪拍了拍母亲握着他的手以示安慰，随后就跟着小厮离开了。不管怎么说，既来之则安之。
　　柳南溪一进大夫人的房间变察觉到了气氛不对，除了大夫人，柳大人和嫡公子也在，除此之外屋内再没有其他人，显然是被支走了。他们见到他进来齐齐把目光放到了他身上。
　　“儿子见过爹.娘。”柳南溪顿了顿，依照礼数见了礼，大夫人是他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妻，即便不是他的生母，也要叫她一声娘。
　　大夫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走向柳南溪虚拖着他的胳膊将他扶起来，“溪儿来了，来人，赐座。”仿佛两人平日多么亲近。
　　“谢母亲。”柳南溪心里的不安越来强烈，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之前每次来大夫人这里她都不会这么轻易的让他起来，得跪上好一阵，更遑论亲自扶他。柳南溪坐在下人搬来的椅子上，问到“不知母亲叫儿子来是有什么吩咐?”
　　听他这么问，大夫人和屋里的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终于说到:“是这样，娘亲想请你帮个忙，你若肯帮，条件随便你出。”柳南溪心道果然，出于谨慎，又问:“请娘明示。”这次大夫人支支吾吾，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这时一直坐着在主位上的柳世弘接话到:“是这样，昨日你兄长去赴宴，酒喝的多了些，一时不慎打碎了晋世子最爱的那只琉璃盏，当时世子正巧不在，宴席上也没人注意到，如今晋世子正在找那个人，所以……”柳世弘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但柳南溪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所以，父亲是希望，我能代替大公子认下这罪名，是吗。”
　　这次柳世弘也卡了，毕竟再怎么说的好听，让自己的一个儿子给另一个儿子顶罪，这事也办的着实不地道。嫡公子柳烨见父亲母亲都卡壳了，实在心急 ，没忍住站起来，“柳南溪，只要你答应，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柳南溪早就听说晋太尉家的世子，生性张扬，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也听说过那个人喜欢……男人。他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兄长犯了错，却需要他一个庶子来顶罪，而他的亲生父亲，居然也同意将他送去那种人手里，如坠冰窟。“可那场宴会我并没有参加，一查便知，如何做得了假。”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来这么多废话!”柳烨见柳南溪迟迟不答应，逐渐不耐烦起来。反倒是大夫人瞪了柳烨一眼，警告到：“烨儿，怎么和你弟弟说话呢？”转而又看向柳南溪，“南溪啊，你兄长本来就是这个脾气，你莫要介意。我也知道，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俩，我在这儿给你陪个不是。不如这样，只要你答应这事，我保证，今后在府里，没人能再敢欺负你娘。”
　　柳烨听着他娘的话，反应过来，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只要你答应，本少保你娘无忧！”
　　柳南溪听着这看似真诚实则威胁的话，当然明白大夫人的意思，如果他不答应，他娘今后就别想好过了。他没得选。
　　静默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我答应。但是你们要保证，今后再也不找我娘的麻烦。”他不奢求这些人会善待他娘亲，只要不找麻烦就好。
　　柳烨见他终于同意了，忙不迭点头，连连保证。柳大人和大夫人的笑也终于变得真诚了些。
　　“既如此，那下午便送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