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h!我的山神大人》小苏暖暖

3、山神大人

　　素念颓然一笑，原来，终将是逃不过。

　　水声在耳边蔓延，温热的水倒灌她的鼻腔，意识最终一片苍茫。

　　突然，一个重物砸进水中，迷蒙中，一道白色影子朝她游了过来。

　　他动作很快，一把拉起她的胳膊，拽出水面。指尖汇起灵流，由下颚滑至锁骨，肿胀慢慢消退。

　　平生刚才还在药谷的房间内调息运转，突然身体被硬生生拉起，他与素念因菌丝而产生联系，一旦她发生危险，菌丝就会牵引他来到她的身边。

　　这次也不例外。

　　平生神情复杂的看着素念，她的呼吸依然很微弱。池水漫过她敞开的衣领，莹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金黄色的带状光芒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灵力运转的经脉，怎么会发光？”平生伸出手将衣领拨开，又拿起手腕，带状光芒一直向下延伸至到了这里。

　　他手指轻轻摩擦这条光带，这条经脉居然有这么多细小的红色肿块，这些红肿汇集，会堵塞经脉，从而导致灵流紊乱，不利于修行者修炼，更甚者会走火入魔。

　　“云天宗何人想要她的命呢？”平生蹙着眉头，收回双手。

　　“素念，你在哪呢？”

　　平生一愣听到有人过来，随即甩起宽大衣摆，将素念拢进衣服里，一只蛇头鹰身的黑色怪物像旋风一般接他们来到了一处山顶。

　　那黑色怪物立刻幻化成一名少年，穿着黑色软甲，长长的马尾梳在脑后。

　　“玄威，把她带到神树这边。”

　　玄威立刻带他到了神树下，平生将她轻靠在上面，施法继续平息其他发光的经脉。

　　“玄威，护法！”声音落下，玄威立刻运转灵力，为他们架起一座银色的结界。

　　平生感到周身微热，将金色灵流缓慢推进素念的经脉。却屡次受阻。

　　素念闭着眼睛，痛苦的呓语。

　　“少晏上神······”玄威担心的望着平生。

　　平生停止强行推动，他将神树的木之灵流混入自己的灵流中，再一次推进素念经脉，这次她并没有抗拒。

　　金色和粉色的灵流在纯澈的结界中交相辉映，平生心头一阵，再次催动术法，素念吐出一大口血，就是这些堵塞素念的经脉。

　　玄威看着归于平静的经脉，散发着粉色的幽光，不由得惊叹，“不愧是神族的血脉，它一出现，那神树的花开的更艳了。”

　　平生继续素念体内的灵脉吸至眼前，引出心头血，将血涂在上面，很快，光芒黯淡下去，混乱的灵力终于平稳下来。

　　平生嘴里立刻传来一股咸腥味道，五脏六腑仿佛在体内燃烧，他眉头紧蹙，大拇指由心脏处向下按压至丹田才克制住紊乱的灵力。

　　玄威立刻将他扶起，施行疗愈之术，平生摇摇头，虚弱说道，“无碍！”

　　“您还是别逞强了，前两天才取出素念姑娘的巫灵，现在又用心头血做药引，身体可吃的消？”

　　平生摸摸玄威的头，看到他气鼓鼓的样子，勉强堆起笑容。

　　是他欠她的。

　　素念仿佛置身于梦中，她听到耳边的低语，瞬间睁开眼睛。

　　平生立刻施展隐身术，藏在了树后。可怜那玄威，没来得及化作终极形态，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一条狐假虎威的半蛇半鹰的怪物。

　　“刚才明明在玉仙池，怎么突然来到这里？”素念脑袋昏沉，四处打量着，“这里好生眼熟，总觉得好像来过。”

　　素念抬起头，满树的繁花芬然飘落，宛若仙界，身体也不知为何，没了刚才的肿胀，只觉得通体舒畅，连脑袋都清明几分，不由得心情大好，“好美啊。”

　　玄威修为不够，不能像平生那样明晃晃的逃之夭夭，只能堂而皇之的挂在树上。

　　可素念看到全身乌黑的玄威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一蛇一人对视了好久。

　　“要是能小一点就好了。”素念虔诚的祈求道。

　　话音刚落，蛇形的玄威就真小了一尺，素念开始逐渐疯狂，“再小一点，再小一点······”

　　在素念不知好歹的恶趣味下，玄威硬生生的变成了一条小蛇，就这样被她玩于鼓掌之中。

　　上古神兽的威严荡然无存。

　　“如果你这么听话，不如变成一只弓箭吧。”

　　素念一脸愉悦的赏玩着自己的杰作，她还是第一次拥有了一把蛇形的弓箭，她拉开弓，佯装有箭的模样，朝着平生藏身的树后射|了过去。

　　玄威的身体被强行扭曲成弓箭模样，还像人类宠物一样被素念握在手里把玩，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堂堂上古玄蛇，可面对巫族神女的后代，他也只能乖乖臣服。巫族曾世世代代统御蛇族，即使现在被神族封印，但蛇族依然对他们的血脉有生理性的“奴性”。

　　素念在这个似曾相识的地方莫名的胆子大了些，她用意念折断一段枯枝，扯下自己的发带，制作了一把简单但完整的弓箭。

　　此时的休与峰，繁星璀璨，皎皎月光点亮了多日蒙尘灰暗的心情。自从养父过世，养母把他送给自己的弓箭典当后，她便很久没有摸过弓箭了。从小，她便随着养父上山打猎，弓箭对于她来说，就像左右手一样操控自如，最值得骄傲的一次就是她曾经亲手猎杀了一只肥壮的麋鹿，鹿皮和鹿角最后都卖上了好价钱。

　　可这山空荡荡的，素念恣意拉开弓，只能对准这一树繁花，将弓箭推了出去。

　　翁的一声，弓箭结结实实的扎进了树冠里，一树繁花瞬间像下雪了一样，大朵大朵的落下来。

　　素念再次感到了自己充盈的力量，以往这股力量在身体里乱窜，她怎么压制都压制不住。

　　可今天却有条不紊的乖乖等自己支配，便觉得又惊又喜，她紧接着发出第二支、第三支剑。

　　花大片大片的落下来，几乎铺满了整个崖顶，沁人心脾的清香味袭来，素念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忽然，那3支木箭从树干上被拔下，硬生生的朝她飞来，她躲避不及，擦伤了她的侧脸。素念踉跄的退后几步，“谁？”

　　人没现身，声音却很近，“过于充裕的力量有时不仅伤人，也伤己。”

　　“你是谁？”素念轻轻擦着自己受伤的脸颊，心跳如鼓。

　　平生收起隐身术，从树影下走了出来，眼前的人一身素袍，宽大的衣摆被风吹起，像一只纯白的杜若花，仿佛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木质面具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但他嘴角微翘，似有千言万语，却不可说。

　　素念睁大了双眼，没来及反应，手中的蛇弓就被一股风吸到了他身边。满地沉落的花从地面上升起来，犹如一道流动的屏风，将两人隔开。

　　树冠顷刻间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没想到这世间，除了她，还有人会使用“意念之术”。

　　她定要再次确认清楚。

　　素念逡巡一圈，发现地上散落的那三只木箭，随即一动念，三支木箭就齐刷刷的朝他飞去，可眼看着马上刺上去了，平生却一动不动。

　　他为什么不用“意念术”？素念顿时慌了，还没来得收回意念，3只剑就结结实实的扎进了平生胸前，单薄的白色素衣被血红印染。

　　素念立刻跑过去蹲下，“你不是也会用意念施法吗?为什么不躲？”

　　面具下的平生打量着素念即惊恐又愧疚的表情，淡淡说到，“不躲就是你伤害的理由吗？这条蛇是，这棵树也是。”

　　“我······对不起······”素念语塞，惭愧的低下头，眼角突的红了，“我还是先看看你的伤吧。”

　　情急之下，双手就伸向了平生的领口。

　　平生一惊，伸手顺势一档，素念自知逾矩，恭敬的退后了几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伤口，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平生看了她一眼，随即将手掌覆在上面，很快伤口便愈合了。

　　他抬起头，余光中看到素念被刮蹭的脸，不由得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过来。”

　　素念像做错事的孩子，慢慢的挪过去，平生宽大的袖子拂过她的脸颊，她只觉得脸颊微痒，再伸手摸时，伤口处早已光滑如初。

　　素念惊讶的看着他，磕磕巴巴的道了谢，被她无意中伤后还给她疗伤，这位神仙是个好神仙吧。“谢谢，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年年来这里拜谢，或者在家中供奉您，以表感谢。

　　素念说的极其认真，平生则哑然失笑，“你可知这是哪里？”

　　素念摇摇头。

　　“这里是休与峰！”

　　素念一听到这个名字心口就没由来的绞痛，之前她是以山神祭品的名义被送到休与峰的，想到这，素念才突然恍然大悟，“既然这里是休与峰？那您是…山神吗？”

　　平生颔首，压低声音说到，“我在这山中沉睡百年，未曾护过这山一日，这山却因我丧生无数生灵，你说我配当这山神吗？”

　　素念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这苦涩之感竟和她如出一辙，素念低下头，红了眼眶，一滴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为了得到山神的福祉，不惜以活人来祭典山神，害的不仅是无辜祭品的命，还有以此自苦的神仙。

　　原来天地间，竟没有一人是幸福的。

　　素念陷入沉思，好在自己还活着，她抹去了眼泪，她再不幸，也才有几十年可活，可神仙再不幸，也有无尽的岁月，与其同情神仙，还不如好好的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思忖之后，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她突然恍然大悟，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山神大人之前可曾救过一个落水之人。”

　　平生沉默的看着她，良久才轻轻说到，“若不是那个女孩，我也不会醒来。”

　　“我就是那个女孩，感谢山神大人的救命之恩。”素念立刻兴奋的往前靠了靠。

　　“你?”

　　素念拼命的点点头，“最近我常常梦见那日的情景，但很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在水中，有一个人把我拽了上来，现在想想除了山神大人，又怎会有第二个人把我从他们那里救出来。”

　　“万事万物皆有因缘，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把你救出之后我便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你已经不见了。”

　　“那到底是谁把我送到灵峰的呢？”素念百思不得其解。

　　平生立刻转移话题，“我看姑娘倒是有些仙缘的，你刚才使用的意念之术并非一般修行之人能掌控的。”

　　“这意念术是邪术吗？”

　　“自然不是，意念术，一念灭世，一念创世，所以掌控它的人如果意念不稳定，将会是周遭的灾难。”

　　素念立刻想起自己刚才所做，如果不是求证心切，最后自己也慌了神，也不会伤到山神大人。

　　“山神大人，您见多识广，可否有方法可以驾驭自己的意念。

　　“驾驭的方法需要姑娘自己去体悟，不过姑娘现在的修为其实并不适合频繁动用意念，否则对自身损伤很大，如果你想修炼仙法，需要正式拜入仙门，循序渐进的修炼，心性稳了，自然可自在的操控意念。今日也不早了，姑娘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谢谢山神大人的指点，那以后我可以常来看看你吗?”素念认真的问道。

　　“有缘自会相见。”

　　话音刚落，素念就被推到了化形的玄威身上，素念赶紧坐稳，心中竟充满不舍，她突然大声喊道，“山神大人，谢谢你，我祝你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