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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祭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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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峰的云雾之下,掩映着一处偏僻的山谷,冬日的谷中,厚重的雪压在地面上,梅花却开的正艳,几处高大古朴的房子若有若现。
远处,药谷见微长老的弟子卓宇和晴暖,披着灰色斗篷,在积雪覆盖的泥石板路中穿行,静寂的雪谷被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和小心翼翼的私语惊醒,骤然起飞的秃鹰彻底打碎了谷中的平静。
二人抬头,看到不远处一位少女,清纱遮面,青色的里衣裹进厚重的白色斗篷,她一会挥动着双臂,一会指向积雪的地面,嘴里不知所云。
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只见那青衫女子正提着篮子朝他们走过来。她的头发全部梳起来,盘在头顶,只插了一个褐色的树枝,几屡雪花藏在发间,脸颊被冻的通红,显的圆溜溜的眼睛更加黑白分明。
“师兄师姐,你们终于回来了。”
卓宇微笑点点头,晴暖则客气的回应道,“素念姑娘,这几天身体可大好了。”她撇了眼篮子,里面竟盛满了金黄色的蘑菇。
这天寒地冻的,蘑菇从何而来。
素念面露感激,“好多了,几日都不见你们,平生师兄也不在,宗门里发生了什么要紧事了吗?”
卓宇清了清嗓子,“休与峰结界突然破损,几位长老正在合力修补,我们带去了灵药,以备不时之需。”
一听到休与峰这三个字,素念立刻瞳孔震荡,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10天前,她就在那被巫师活活烧死。
在祭典山神的仪式上,带着浓烟与灼热,巫师们将火把投向自己,火苗噌的一声爬上自己的身体,她只能亲耳听着自己身体被迅速燃烧的声音,烈火焚身之痛,即使她喊的撕心裂肺,满地打滚,巫师们仍敲锣打鼓,翩翩起舞,吟诵祝辞,祈求山神佑其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没有人怜悯她,只因为她就是大沃国献给山神的祭品。
可苍天有眼,她没死,从尸山血海中醒来后,她被云天宗的宗主救起,并带回了宗门。
“没想到,剑修冬阳长老修补结界居然也损耗了这么多灵力,其他8位长老更是损耗严重,我们带过去的归元散都用光了。”晴暖的话突然打断了素念的回忆。
“10位长老合力才勉强将缺口修补好。可想而知,当年少晏上神的神力会是多醇厚无边,以1人之神力,封印9位巫族邪神,神陨之后神力还能保神、仙、人界千年平安。”卓宇感慨道,即使身为一名药修,也对至高的神力无比向往。
“如今结界异动,莫不是巫族邪神苏醒,连上神的结界都封不住了?想想若不是当年少晏扶持下等巫族进入神域,也不会发生9巫谋反,背叛天道、祸害人间之事啊,我们也不会劳民伤财的还去修补。”晴暖抱怨道。
“少晏上神上通神明之德,下类万物之情,若不是他广开升仙之路,我们云天宗怎么可能自开山立派以来,渡劫飞升几百位长老。况且那巫族作乱背后真相如何,我们更不得而知。但是自他仙逝后,各仙门飞升成神的人也锐减这事倒是真的。是他带来了修真界曾经的盛世繁荣,再看看现在,简直天壤之别。”卓宇语气凿凿的反驳道。
“神仙犯了错,就牵连仙门千年间都无人飞升,这样的神仙死了也活该。”晴暖瞥了一眼卓宇,显然并不认同他的想法。
“你当真武断蛮横。”卓宇愤然说道。
晴暖做了一个鬼脸,继续说到,“现在不仅修仙界不太平,我听说大沃国悬赏两千两悬赏一个女囚,也不知道这是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
“什么女囚?”素念僵直了身体,任何关于大沃国的传言都都令她心悸。
“谁知道呢?喂,师兄,你看,素念和那个通缉榜上的女囚长的还真有点像啊。”
“那女囚双颊上有胎记吧,怎么可能像!”卓宇和晴暖直勾勾的打量着她,素念立刻慌张的别过脸,本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没想到大沃国居然赶尽杀绝。
素念心里冷哼一声,什么神仙天道,谁会在意蝼蚁的死活,死过一次,她才明白,想要活下来,活的好,只能自救,只能靠自己。
“素念,没吓着你吧。”晴暖抱歉的说到。
素念扯开嘴角,勉强挤出一抹微笑。
“别说没用的了,我们今晚赶紧把剩下的归元散归置在一起送到各位长老那,明日一早还要参加授药大典。”
一听到授药大典,晴暖立刻雀跃起来,“明天就能见到从恩师兄了。”
“我也需要参加吗?”素念神思恍惚,焦灼的问道,为了保命,她要避免出现在人多的场合。
“药谷规定所有人都要参加,这次来取灵药的是大沃国将军从恩,这可是云天宗和大沃国每年的盛事,更何况灵药出自我们药谷,我们弟子更要盛装出席。如今,师傅正在闭关,我们更不能失了药谷的礼仪。”卓宇神色凛然的补充道,“而且大典前一日,弟子们都要净身沐浴,使身体和灵力洁净,以此加持仙药的药效。所以一会归置完灵药,我们都要去沐浴。”
素念忧心忡忡的点点头,她的手心冰凉,自己刚从大沃国祭司手里逃出来,莫不是又要落入将军之手?逃跑的祭品一旦被抓回去,会被做成人彘,生不如死。
“别发呆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赶紧去药房吧。”
素念强颜欢笑,“我得先把东西拿回房间,一会去药房找你。”说完便踉踉跄跄的向卧房走去。
晴暖看着素念的背影,心下突然升起一丝狐疑,“师兄,你不觉得今天素念恨奇怪吗?而且她刚来,结界就破漏,你说······”
“她只是肉体凡胎,之前我就测过了,不可能跟封印的9巫有关的,如果她真是巫族后代,宗主也不会让她留在云天宗,要知道现在修仙界不允许巫族修炼,宗主作为修仙界最德高望重之人,不可能知法犯法。”
“她体内的确探不到巫灵的痕迹。不过那个新来的平生看起来可厉害多了,人又长的飘逸绝尘,武力值也很高,之前就有女弟子过来围观。师兄,你的地位不保哦。”晴暖揶揄道。
“花瓶一个。”卓宇冷哼一声,随后拂袖而去。
素念回到房间后就瘫坐在椅子上,体内的灵流却比之前更加狂暴,在体内肆意流窜
如今,自己是如何安然无恙的从休与峰来到百里之外的云天宗,已经不重要了。现下最重要的是,她要如何避开大沃国的耳目活下来,她再也不想过着终日泡在药水里的生活,每天神识不清,仿佛意识被生生抽离。
她未曾伤过人,她只想活着。
心烦意乱之时,意念深处突然传来一丝震动,素念闭上眼睛,识海里塞满了密密麻麻的菌丝,这些菌丝相连,投射出一个模糊的男子影像。
素念蹙着眉头,集中意念,男子的脸越发清晰起来,“平生师兄?”识海中的男子,脸色苍白,嘴角似乎还有未干的血迹,血色染红了洁白的素衣。待素念想看的更清楚时,那意识深处的人仿佛知道自己被窥探,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素念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突然钻进了她的意识,硬生生的断了她的窥视。
“怎么回事?”素念喘着粗气,刚才的微观似乎耗尽了她的体力,体内的灵流开始逆转,心口的血液直冲脑顶,一时间天旋地转,直挺挺晕了过去,在倒地的前一秒,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被自己拉了过来,一股寒风将她托起。
睡梦中,素念穿着单薄,整个身体浸在一处紫黑色的水潭中,而那水中不知名的虫子正肆意啃咬她的肌肤,密密麻麻的痛钉进经脉,身体里仿佛有两种东西在撕扯她的血肉。
好痛!
突然,她不断下沉,深不见底的潭底,胸前有光点透出,照亮了身前一个男人的脸。他抱着她,几屡光线立刻迸发出刺眼的光芒,把两个人团团围住。
素念痛苦不安的扭动着身体,额头和脖颈处沁出汗水,嘴里含糊的唤着这个名字,“山神大人。”
平生顿时一愣,转而恢复了平静坐在一旁,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他轻点素念眉心,一股灵力钻了进去,素念只觉眉间清凉,痛感突然消失,鼻间竟有熟悉的香味。
她使劲嗅了嗅,突地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直挺挺端坐着一个青衫男子,两人近在咫尺,面面相觑。他面色苍白,没戴簪子,发髻松散,宽大的青色衣袍垂落在地上,衣领处有些凌乱,额前几屡潮湿的长碎发掩映着睫毛,随着飘逸的长发摆动。他的眼眶微红,却依然面容和煦的看着她,似有千言万语,不可尽说。
素念立刻起身,“师兄?”她惊恐的将身前之人打量了个遍,忆起方才的事情,脱口而出,“你受伤了?”
眼前的人起身,淡然一笑,“你晕倒了,方才一直在说梦话。”
素念心虚,“我说什么了?”她曾是祭品的事情,是万万不能说出去的。
平生坐回石凳上,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不紧不慢的说,“没听清楚,不过既然你醒了,得先把这个东西解开。”
他抖了抖手腕,一道五彩斑斓的光晕处硬是生出了丝线一般的东西,从他的手腕处一直延伸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