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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书房的相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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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晏迟脸上闪过半分情绪过载后的失神,逐渐阴沉。
见他这副极力克制的样子,郁晗以为是自己先提这种事让他自尊心受挫,略有抱歉说道:“本来想等过段时间去找爷爷说的,但没想到你突然回来了。既然你看到了,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为什么?”闵晏迟捏得文件袋有些变形,不知道自己问出口的样子是否足够平静。
“袋子里还有张卡,里面有七千万,”郁晗指了指他手里的文件袋,“因为这七千万,你被迫和我绑在一起,说到底是我欠你的。所以我觉得能还给你的,除了这些钱,就只剩这段婚姻了。”
“你这一年不顾身体,没日没夜地直播,就为了攒够这些钱离开?”
郁晗想,这前半句应该是郑曼和他聊天时控诉的,不然她想不到他过度关注自己的其他理由。
至于后半句,为了不引起误会,还是解释了一下:“我还会留在橙宁,带着郑姨另买一套房子落脚。橙宁也不算小,估计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是很多,这样你也不必因为躲着我而久居国外了。”
闵晏迟眸子暗了暗,他说的‘离开’,不是这个。
不过重点不在这,他们之间好像有误会。
闵晏迟紧盯着她,拿出远超在谈判桌上压价时的郑重,一字一句:“我叔叔进去后有很多亲信在国外作乱,不断对盛际下手,我离开是去处理他们。你不知道?”
他突然的正式,和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郁晗一时无措起来,“嗯?你……没说过啊。”
“我给你发过消息的。”闵晏迟掏出手机,划到了当初的短信,递给她看。
郁晗察觉到他的手都在抖,有点自责。
不过他什么时候气性这么大了?记得他上学的时候是个淡人来着。
见她没有动作,闵晏迟继续:“当时接到消息比较匆忙,你在和朋友聊得很开心,我不忍打扰,就找郑姨要了你的手机号。我临上飞机前给你打过电话,见你没接才发了这条短信。”
他此刻格外庆幸自己早就认识到了留痕的重要性。
这一番解释将郁晗从怔愣中拉出,她接过手机,逐字研读。
【我是闵晏迟。很抱歉公司有急事需暂时离开,归期未定。如果在家有急事联系不到我,可联系我助理况誉,电话136 xxxx xxxx。】
收件人号码的确是她,日期是一年前的今日。这则短信她却从未见过。
熬夜致使她记忆力有所减退,回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什么缘由没收到。
她觉得很荒诞,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闵晏迟没等到答复,眼里情绪不明,“还没编好理由?”
郁晗理解他的挖苦,这确实是因为己方疏忽闹出的误会,还反将罪责安到对方身上。换了她,她要挖苦得更难听。
“说来你可能不信,婚礼那天我手机丢在化妆室了,后来回去也没找到,只好换手机又补办了张卡。”
忽然想起什么,郁晗怕不问等下就忘记了,“那也就是说,你后来给我打过电话?”
不然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将他手机号错存成快递送餐。
“是,我以为你很讨厌我,电话都不愿意接。”
郁晗原以为他们之间的夫妻感情和认识九年的同学缘分情同塑料,才可以在结婚一年内,连一句普通的问好都没有,还以为对方厌恶自己。
怎会想到竟然是个误会!源头还在她!
正想着要怎么赔罪,闵晏迟却心情大好,把离婚协议装回了袋子里,“既然误会解除了,这东西也不需要了吧?”
“离婚和这件事没关系的。”郁晗小声说。
她知道现下的氛围有点不大和谐,被自己栽赃的倒霉蛋正站在面前控诉自己条条罪行。但既然都开了头,她还是想说清楚。
不等他问,郁晗自顾说了起来:“这一年闵家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恩,只是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更何况,结婚是要互相很喜欢才可以,否则就是折磨。”
“也许你觉得我是在过河拆桥,享受了闵家带来的所有好处后,站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这些。但我觉得……离婚,是对我们两个而言最好的结果了,你也不希望和不爱的人共度一生吧?”
郁晗几乎是提着气说的,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闵晏迟的眼睛,生怕被他看得晃了神,暴露内心的紧张。
而后她就别扭地站着,余光瞟着闵晏迟,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屋子里时钟的秒针跳动声被放大,他久久未动,郁晗甚至听不清他是否还有呼吸。
可又不敢抬头去看,怕自己忍不住收回刚才那番洒脱的话。
只好像只鹌鹑一样,垂着头,以逃避的心态等他最终的宣判。
终于,对面的人活了过来,长长的一声鼻息,似是妥协了。
闵晏迟掂了掂手里的文件袋,喉咙像是被堵住,脱口的话有些无力:“这个结果是你想要的?”
“是。”郁晗依旧不敢抬头,怕他看出自己的违心。
她怎么会想要这样的结果?可有些东西,也不是她想要就可以的。
“好,那就如你所愿。”闵晏迟像是做出巨大决定般吐出这句话。
本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了,没想到他紧接着又拆开了文件袋,将里面的协议全部拿出来详读一番。
末了,问道:“乌龟你要带走吗?”
“当然。”
“那些杯子呢?”
郁晗以为他在关心自己怎么妥善处置这两样心爱的东西,“我找好房子搬家的时候都会带走的。”
“那你这里就不能写净身出户了,”他指着协议上中间的一行四个字,回忆道:“乌龟我记得是我们一起买的,是婚后共同财产。杯子有一些我没见过,估计也是婚后这一年新买的。”
郁晗:“?”
闵晏迟一副高高在上的资本主义嘴脸,毫无先前主动提出送她回来的绅士状:“你这协议很多条目都不清楚,从法律上讲,如果我追究到底,乌龟和杯子都会有一半属于我。”
郁晗在内心演习过,想过他的无数种回答,就是没想过他会算得如此精细,不禁再次刷新了对他过往的认知,试图再挽回一下,“这些东西也不值几个钱吧?”
“不是价钱问题,而是做事要严谨。你也不希望最后因为这些小事和我打官司吧?”
郁晗腹诽,既然都说了是小事,那还斤斤计较什么?
她真是被闵晏迟的小气气到了,收起平日里的待人平和,也忘了要保持形象一事,故意和他抬杠:“那我阳台上种的那些花花草草是不是也要算进去?”
闵晏迟一本正经摇头,“我并非专业人士,这我倒不清楚。关于这些细节,我回去过问下公司的法务,然后重拟协议,到时候通知你。”
“好,我会将杯子和花草的数量核对好后发给你。当然,如果你信不过的话,也可以带你的法务过来核对。慢走不送。”郁晗彻底没了脾气,微笑送行。
“好,再见。”闵晏迟左手捏着协议,右手拿着郁晗送他的重力眼罩盒,踏出门去。
郁晗头也不回去数她架子上有多少个杯子。
闵晏迟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右手里的盒子都捏扁了,但还是轻轻推上了门。
听到关门声,郁晗紧绷的神经才算是放松下来。
看着手里的黑丝绒袋子,气不打一处来,想拆开看看里面的东西能不能代替它的主人让自己撒撒气。
于是坐到餐桌边,拿快递刀划开。
里面是个纸盒,六个开口边都用胶带细致粘住,郁晗正愁没处泄气,徒手暴力拆开。
指甲抠进去时,摸到了一层气柱袋。
手下的力度瞬间卸掉。一个地摊货,至于包装到这个份上?
想了几秒,还是找了剪刀来,将剩下的部分小心翼翼剪开,拉出里面的气柱袋。
气柱袋里还有厚厚的珍珠棉,不知裹了几层,全然看不出里面东西的轮廓,但能感知到是个硬物。
大概绕开十几圈后,珍珠棉终于剥到底,露出渐变草绿色的陶瓷杯,上面有一只浮雕小乌龟。
以郁晗多年收集好看杯子的经验来说,这品相可不是普通的地摊货,从拉坯和施釉的手艺上看,怎么也是个中高级的老师傅了。
这么一看,自己随手送他的重力眼罩实在是拿不出手。
郁晗走到杯架前,将这只小乌龟杯放置在了中间空缺的那一格上。
忽然,脑海中飘过闵晏迟刚刚那副小气的嘴脸,她又把小乌龟杯又拿了出来,和左上角顶格的杯子换了个位置。
看着角落里的小乌龟杯,像是原主人被打入冷宫,她心里顿时舒畅一些。
转过身,郁晗额头靠在龟缸上,隔着玻璃戳了戳里面惬意的小乌龟,“终于要自由了,你也很期待吧。”
似是透过乌龟,在和某个人说。
郁晗洗了漱躺在床上,接她班的主播发来了十几条消息,她正准备点开回复一下,屏幕伴随震动突然跳出“闵晏迟”三个字。
这时候来电话,是要商讨协议的事?
郁晗不知道他又在协议上增改了什么,带着气接起:“怎么了吗?”
“我问了物业,说你下午回来叫家政打扫了卫生,书房的相框你有看到吗?”
郁晗真是佩服自己的脑子,这事忘告诉他了,还等失主主动问才想起,实在是心虚。
她有个毛病,越是心虚,语气越理直气壮:“哦,阿姨跟我说不小心打碎了,我想着碎了也不能用了,就直接让她扔了。”
“里面的照片呢?”对面粗重的喘气声伴随着急速的脚步声传来,像在下楼。
“啊,里面有照片吗?这我不清楚……什么照片?很重要吗?”
久久没有回音,郁晗抱有几分期待再试问:“要不我赔你一个?”
对方直接挂断,听筒里瞬间没了任何声音。
他在急什么呢?是因为相框丢了,还是里面的照片?
郁晗腾地坐起身,走到鞋柜前把今天背的托特包摘下,掏出了她的“罪证”——两张照片和两瓣相框。
她将两张照片放在一起看了几秒,翻转过来。
她的那张,后面用钢笔手写了一个日期:2016.08.15。
与今天相隔,整整九年。
这不像是随意摆放的,更像是被人特意珍藏起来的。
可她不记得自己在这个时间段和闵晏迟有过交集,8月一整月她在备战联赛,家里出事后她第一次返校上课已经是12月了,那也是她印象里第一次见到闵晏迟。
所以,闵晏迟从哪儿弄来的照片?又为什么要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