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录之血路征途》殇君

3、热血挽流女

　　“你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看着哆哆嗦嗦的阿衍，孤棠出言安慰，“我要走了。”

　　确认孤棠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阿衍暗舒了口气。她的身体逐渐松弛，拍拍胸口总算放下心来，抹干眼泪，好奇地结结巴巴，“大。。。大师，要去。。。哪里呢？”

　　孤棠围着摇床转了几圈，俯身仔细打量季璃。像啊，真像阿月啊。仿佛想起诸多往事，黑袍下的眼睛无限温柔。

　　一声巨大的惊雷，差点打得阿衍心脏快跳出来。孤棠起身抬头，黑袍掩盖住她决绝的脸，“我去陪阿月。”

　　这。。。这是什么意思？阿衍不太明白，也不敢问。

　　孤棠最后看了一眼季璃，她的语气逐渐冰冷，“接下来的话，你每一个字都要听清楚。”

　　就在阿衍莫名其妙时，孤棠已举起右手，她的食指和中指微微颤抖，停顿会后突然往袍盖下的脸猛戳进去。“呲”的一声，血肉分离，阿衍只听得毛骨悚然。再摊开手时，掌心已多了两颗眼珠。

　　闪电突然划过天空，将血淋淋的眼珠映照得格外刺目。

　　“让无知的人继续质疑吧，”剧烈的疼痛让孤棠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她摸索到床边，把眼珠塞进季璃手中，“让阿璃保管好！终有一日，终有一日！”她咬牙切齿，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我要用我的眼睛，看到预言实现的那天！”

　　孤棠大师疯了！孤棠大师一定是疯了！看着摇床上一连串带血的手印，阿衍想逃出去，可腿却怎么都不听使唤。

　　“你能做到吗！能做到吗！”孤棠带血的手指疯狂挥舞，寻找着阿衍的方向。

　　“我。。。我可以。。。”阿衍再也站不住了，她瘫坐在地上，勉强支撑住身体。

　　“好！很好！”孤棠仰头大笑，“看着吧，时间，时间会证明我的预言！”她从怀中掏出匕首，狠狠地刺向胸口。鲜血顿时四处飞溅开来，地面，墙壁，摇床，甚至还有季璃的身上。

　　孤棠倒下了，黑袍被一片鲜红浸润。

　　屋外大雨瓢泼，屋内鸦雀无声。挂在季璃脖子上的红色玉佩闪现出妖异的光，说不出话的阿衍在墙角抱膝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渐渐小了下来。

　　“小。。。小姐。。。”阿衍挣扎着爬向摇床。季璃并不知道发生何事，出于婴儿的本能，她死死的抓住眼珠。

　　“是。。。是我，小姐，”阿衍好不容易抓住床边，手上全是蹭到的血迹。看到阿衍的脸，季璃笑了，她举起小手想放入嘴中。

　　“不行小姐！”阿衍慌忙大吼制止，“这。。。这不能吃！”她掰开季璃的手，浓重的血腥味和恶心的眼珠，让她不住大口干呕。

　　按照孤棠的吩咐，阿衍小心翼翼地将眼珠包起来放好。看着狼藉的地面，她脚一软又跪了下去，“来人呐！快来人呐！”

　　孤棠死了，苏奕的脑中一片空白。他很清楚，这次只怕是再也保不住季璃了。族内滔天的反对声很快将他淹没，人们到处议论着女婴的不祥。

　　“阿月死了，孤棠大师也死了，接下去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报仇的事还是别想了，这留在城里简直就是个祸害！”“连月亮都变红了，我看死的人还会更多！”

　　见苏奕不说话，大家都有些着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赶紧把她处理掉吧。”

　　苏谦使劲摇了摇他的肩膀，“父亲，不能再犹豫了！”

　　就在这时，亚顷部来人请苏奕前去商议。

　　自从苏元平死后，长老之位便传给了苏启一脉。当然羽部的人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但亚顷部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毕竟他们几百年来打交道的一直是苏牧的后人。

　　苏奕坐在亚顷长老身边，也不太自在。尽管娶的是亚顷部女子，还生了两个孩子，但依照传统规矩的婚姻，总是政治意义大于个人感情。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会，最终还是亚顷部长老先开口。“季璃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我还没有想好。”苏奕实在为难，“不知长老有什么建议呢？”虽然两人同为长老，地位平等，不过考虑到自己在羽部根基尚浅，加上年龄差距，苏奕还是习惯尊称对方一声长老。

　　“我知道你舍不得，”亚顷长老看了他一眼，“为人父母，我理解你的心情，就算换了我，也是一样的。”

　　被说中心事的苏奕深吸了口气，垂下脑袋。那是阿月拼死生下的孩子，他已经无法保护阿月，难道连他们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吗？

　　“说实话，如果只是我们两部间有些闲言碎语，其实倒也无妨。只是苍漠各部的情况你也清楚。。。”长老欲言又止。

　　什么？难道各部都已经知道了？苏奕的心猛然被揪住，想不到消息竟传得这样快！这些家伙！若他部群起而攻之。。。

　　“长老的意思是，已经有人。。。”苏奕不情愿的抬起头。

　　“不错，我也不瞒你。”亚顷长老捋了把胡子，“先前固伦部跟和鲁部已经派人过来打探消息。此两部与我们向来友善，倒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对血月的事有些担心。”

　　见苏奕想开口解释，亚顷长老摆了摆手，“你放心，我安慰了几句，就打发他们先回去。不过他们也透出了口风，多利噶那几部似乎是有些怨言的。”

　　连多利噶几部都有怨言，可想而知，作为死敌的奇都三部骂得只会更难听。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窗外偶尔传来几句鸟叫。

　　“你要尽快决定，”亚顷长老站起身催促，“而今局势复杂，千万不可有把柄落入他部手中。”

　　如果有人以此为借口，纠集拉拢多利噶等部向羽部和亚顷部发难，即使固伦部，和鲁部站在他们一边，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其他八部的联手。苏奕被无力感重重包围着，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亚顷部怎么说？”“是不是其他各部有什么动作？”“看来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众人见到回来的苏奕，纷纷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七嘴八舌地将他团团围住。

　　苏奕举手示意先安静，他缓缓坐下，硬着头皮不得不把亚顷长老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大家。

　　不出所料，族内马上炸开了锅。第一个跳出来的还是苏谦，“亚顷长老说的对！我们不能为了这个祸害，和其他那么多部开战呐！”他攥紧拳头，面目狰狞，情绪相当激动。

　　“不错不错，若是他部联合起来，我们毫无胜算啊。。。”所有人都点头赞同，除了苏芠。

　　“父亲，这些都是无稽之谈，阿璃出生才几天，怎么能都怪到她头上呢？”

　　苏奕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他脸色煞白，只觉得胸口像刀绞一般，好久才喘过气来，“你们。。。想怎么样？”

　　现场突然又安静下来。

　　若依之前的处理，需将不详者绑于马后，拖曳至死。可要让如此残酷的刑罚加诸到婴儿身上，众人也于心不忍。更何况这还是苏奕的孩子！就连苏谦也闭紧了嘴巴。

　　“不如。。。”有人轻声道，“不如我们将婴儿放归契耶河吧。。。”契耶河喜怒无常，时而奔腾咆哮，时而宁静深远，放归于此，生死全由天意。

　　众人交头接耳，“嗯。。。这个办法不错！”

　　自生自灭，也比眼睁睁看着被处死好。苏奕动了动嘴唇，似乎已决定接受大家的建议。

　　“父亲。。。”苏芠的眼中略有泪光。

　　就在此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长老若不嫌弃，小官愿代为抚养小姐。”

　　苏奕愣住了，众人循声望去。谁这么大胆，敢说这样的话？

　　是一位年纪较大的中年人。身材不高，眉间忧虑，衣衫倒是整洁，不过下摆好几个补丁，似乎颇为贫苦。

　　“你。。。你说什么？”有人愿意收养阿璃？谁？是谁？苏奕站起身急忙走向角落，众人不由得让出一条道来。

　　只见此人淡定地抚平衣服后，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曾有秘术师给小官算卦，说小官命硬得很，专克不详，长老可放心将小姐交予小官，定无差错。”

　　可这人的脸实在是面生，苏奕根本毫无印象。流砂城里有这样的人吗？“你是羽部的吗？似乎没怎么见过。”

　　“禀长老，小官自然是羽部的人，”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平日里确实不在流砂城，这几天刚好回城述职。”

　　回城述职？莫非是那个地方的人？“你从。。。泽地来吗？”苏奕有些不太确定。

　　“正是。”

　　泽地！是泽地的官员！终于有泽地的官员平安回流砂城来述职了，真是不容易！所有人都长吁了一口气。

　　位于荒漠边缘地带的泽地，有不少部落，明州的罪犯逃亡至此，当然也会有一些奇人能士。

　　虽说归羽部管辖，但距离流砂城实在太远，加上当地鱼龙混杂，比起较为平静的苍漠各部，可说是危机四伏，就连派去的当地官员也常常死于非命。

　　把阿璃放归契耶河自然是九死一生，可去泽地。。。苏奕不免又犹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