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叶物语》憨兔要瓜

2、春游

　　2 春游

　　一中的春游这回来得还算早。
　　且不论效果如何，尽管樱布极其不想承认——她十分憎恶这所学校，但总归算真正出门了。
　　春游的地点选在山上的一座公园，就在庭城内。班上有男女两个班长，男班长提议举行野炊，大家都带上帐篷，乘坐大巴出发了。
　　樱布照例选择角落的位置坐下，原本旁边坐谁都不要紧——不坐也不要紧，这时她想到了同桌。刚转向大巴前，她就发现叶珀希刚一找空位坐下，女班长就顺势背对着指导同学们也坐下了。樱布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只能转头看向窗外。
　　一直到分好组，搭好帐篷，晚上集体野炊开始的时候，她也一贯如此。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一切都是她自己的事。

　　“来啊来啊，大家都过来，真心话大冒险来了啊！”
　　男班长他们积极组织活动，也不是人人都得来，她也不知道坐在哪，又挤在哪些人中间。
　　“我们改下规则，不强制回答，”班长在火堆旁拍手，“想分享的就说一嘴哈！机会难得！”
　　平时也不见你们这么积极。
　　就这么愣愣地发着呆，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到了告白环节。参加这一环节的人总会迎来欢呼，或者说起哄。不会有成功的案例，她想。
　　但她还是站了出来。
　　“啊……樱布同学，有什么想说的吗？”班长有些惊诧。她这个在别人眼中顶着一头蓬松的短发，平时不讲话的人出场，只是有些同学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看向正前方，道：
　　“你有没有喜欢我之类的？”

　　樱布刚站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懵。
　　她是有想说的话，但不知道怎么开篇。直到她站起来后，一下发现同桌，被告白人，就坐在她对面。
　　此时他也挺好奇地打量过来。
　　他总是这样的眼神。就是没有……

　　樱布告白的一瞬，全场寂静。
　　不会有人不知道她在向谁告白——所有人中稍微能和她有关联的，就是她所在的正对面的新同学。
　　因为他们是同桌。
　　也仅知道于此。
　　她没看一下被点到的当事人。有几个人悄悄打量过去，实际上新同学更多的是震惊。
　　和……莫名其妙。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男班长干笑两声，也试图活跃气氛，“樱同学啊别为难新同学嘛。没事了大家。”
　　“你不要太在意啊。”他又对叶珀希道。
　　不过叶珀希随后吐出的话又令众人小惊了一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他的回答是——
　　“我不懂那么多。”

　　好似被这话拉回了些不切实际的面子，樱布总算看向对方。
　　摇曳的火光下，他面无表情，还有些许困惑。

　　大家又玩了一会儿，自回答后，樱布原地坐下，这事就算揭过了。
　　散伙后都得回帐篷，但樱布一个人作祟偷偷溜进树林。她期待着发生什么，又不怎么期待。她的个性注定每回做出选择时都很矛盾。
　　她叹了一口气，觉得是该回去了。又不想回去，干脆在这里待一晚得了。
　　不知道师生会是什么反应。

　　“喂。”她正倚靠在一处斜坡的树旁，在半睡半醒间听到一声叫喊。
　　声音不大，能把她弄醒，原因正是这声音她很熟悉。
　　她此刻恨不得直接跃下山坡。那人离自己还有点距离，她觉得此法可行……
　　她现在还无法直面内心此时实际上是欣喜。

　　但她只敢想想而已。还是待在树干旁。
　　或许他不会发现我。
　　脚步声越来越近……精准向她这边过来。

　　他不会以为我over了吧？

　　止住自己忍不住越想越离谱的思维，她在脚步声停下的时候，可能都要伸手探鼻息了，闷声道：“干嘛。”
　　这一声出来她自己都蛮惊奇。
　　好像有忍俊不禁，又有十足的委屈难过。杂合起来，不知道成了什么。
　　她自己后知后觉笑了几下。
　　好心酸啊。

　　那时候的她还期待着那时候的他能明白——语气都这么明显了好嘛！
　　实际上，闻声寻来的叶珀希只是说：“你不该待在这里。”
　　不过总算是察觉到不妥（实质是这样会让被劝说者更过激），他补充道：“我是安全员。”
　　“那不过虚有其名罢了。”
　　樱布偏头看过来：“你是特意跟过来的吧？”
　　在那样的集体活动中，参与者自然顾不得他人，除了本身便没怎么参与的人。
　　再加上……
　　她那高超的直觉或许已经察觉他在回避，也就是拒绝。但他没明确说出来啊。
　　她不会放弃的。
　　她看过去发现他拿了根长树枝探路。

　　“是。”他回答，“跟我走吧。”

　　好在没有激起太大动静，樱布此时坐在最后一排返程的大巴上，靠窗望向窗外。昨晚回到宿营地，人们基本都睡了，男班长过来确认了下情况也休息了。
　　这里有专门的警卫保护学生们的安全，把她带到地点，叶珀希也正直接回帐篷。
　　她一下拉住了他手臂。
　　樱布觉得自己一生的谜之勇气都用在这里了。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她依然不放。

　　他叹了一口气，又说出一句，让樱布直接放开了手。
　　“我只知道你是我同桌，是我认识的人。”

　　——

　　不过樱布觉得自己大概不算是人。
　　他这态度，不就是既不讨厌也不喜欢嘛！凭什么能这么认为，她可受不了。因为她……
　　于是她在春游回去后，第二天就又找到老李换位置。
　　“你才和他坐一周呢吧？”老李看着她。
　　“岑同学才坐不到一天。”
　　“是这样，我觉得频繁换座位对新同学很不友好。”不知想到什么，老李眉头一皱，“不过你要是实在想换……”
　　“老李好。”路过的一位男生听到，叫住了她，“同学，你能出来一下吗？”

　　樱布十分肯定她完全不认识这男生，也不是班上的。
　　“请别见怪。但我听到7班的新同学，我认识他，”文静戴眼镜的男生轻声道，“你是他同桌？”
　　“怎么了？”她没好气地问。
　　“我叫雨宁。”他道，“小希曾经帮助过我们家。”
　　樱布待他说下去。
　　“我算是他的好朋友吧，只是露面比较少。”他解释时有些不知所措，“叶哥是很好的人……呃……”
　　“用他的话来说，我们算认识很久。”
　　樱布觉得不太对。
　　“啊不是，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他没有病……”
　　“我希望，你能和他继续当同桌。”

　　樱布在回教室的路上，再到数学课铃响前回到教室前门，发现两三人正与他聊天。
　　老李后脚进教室，她刚坐在座位，没理会一旁的人。
　　“樱布同学想换座位，有没有人想和叶同学坐？”

　　“老师，我可以！”女班长举手。
　　“我！”也有男同学。
　　也有一些同学举起手来。

　　“那樱布你下课后就……”

　　“老师。”一旁的人突然开口。
　　“我不想换座位。”

　　樱布的心狠狠一颤。
　　她已经听不进老李说的“啊，这样，下课后再慢慢商量好了”，而是也道：“老师，我不换了。”
　　“还想和我坐一起？”她转头道。
　　他没说话。
　　“那就不换了！”她又说了一次。

　　那就不换。

　　“不管是我路过7班看到他，还是偶尔和他碰上打招呼，我都发现叶哥他比往常好了不少。
　　“别看他那副样子啊，他开心也不表露出来，不怎么表露情绪。
　　“他认识的人不多。朋友就更少了。”
　　“想认识他的人很多。”樱布道，“今时不同往日。”
　　雨宁摇头，“你喜欢他对吧？”
　　樱布顿了下，“喜欢他的人也有。”就比如那个女班长。
　　雨宁又摇头，“过去了这么久，我第一次看见他在笑。”
　　她愣了愣，“什么时候？”
　　“有回小希跟我说，明天要去春游了！”
　　“……”这完全没什么关联。
　　但听了这一通，再运用直觉，她马上就知道这位叶同学的朋友想表达什么了。

　　第一次笑或许挺夸张的。
　　但是……

　　“他和你待在一起，是开心的。”
　　回忆至此，她莫名地，直接侧身抱了抱他。
　　老李在写板书，同学们在听讲，这一秒她又被自己惊到的举动也很快在她看似平静地翻课本中略过。
　　而叶珀希也没干什么，照常听讲。
　　却极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我没想换位置。”她也小声道，“不客气。”

　　最后告别时，她对雨宁说：“你挺关心他的。”
　　“当然了，”他眼神黯然，低下头，“比起他们家的帮助，我这根本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