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克拉钻石》一闪灵光

1、一篇完

　　（一）

　　日光西斜，一天的工作即将收尾。

　　克拉把桌面上散落的资料收起来，叠成一沓仔细放好，又拿来粉色小喷壶，给窗边的绿植喷了几次水。多肉圆圆的叶片粘上了几滴水珠，在阳光下闪耀着缤纷色彩。

　　她拿起包，准备时间一到，立马开溜。

　　还未关闭的电脑蹦出一条消息，是新料娱乐的头版头条。

　　——“苏见祁与女友同出飞望机场”

　　其他同事也看到这条新闻，大声尖叫：“苏见祁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我房子塌了！No！！！”

　　还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克拉。

　　“天啊克拉，你有没有看到新闻！苏见祁居然有女朋友了！”

　　她只好停住脚步，回头道：“再不走的话，马上老板就要来咯。”

　　身后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和塌房比起来，还是和老板一起加班更可怕。

　　华灯初上，整个城市车水马龙，堵塞的车辆从立交桥这一头排到那一头。克拉买了一袋三明治，坐在店外一口一口吃着。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已经好久了。

　　她擦干净手，这才慢条斯理划开微信消息界面。

　　妙妙的小猪佩奇头像迫不及待地蹦出来，哐哐发了一堆消息。

　　“苏见祁女朋友？什么意思？他女朋友不就是你吗？”

　　“你和苏见祁是怎么回事？”

　　她正准备回消息，妙妙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你急死我算了，你们俩究竟怎么了？”

　　克拉把吃的咽下去，这才说：“不知道。”

　　那边的声音立刻提高了一个八度：“你不知道？克拉你没搞错吧，苏见祁女朋友就是你啊，机场那个女的又是哪位？”

　　克拉：“新闻我没仔细看，不过既然他说那个女生是他女朋友，那就是吧。”

　　妙妙恨铁不成钢：“你实话告诉我，苏见祁是不是又欺负你了？这个死渣男，耽误你三年。除了长的好看外简直一无是处！”

　　她还在讨伐渣男，克拉得了空闲，点进新闻里。现场一片乌拉拉的接机人群，狗仔们长枪大炮对准最前面的一对男女。灰色高领毛衣的男人戴着黑色帽子，搂着女人的肩膀，女人的帽子也压的很低，只露出鬓边一角粉发和苍白清晰的下颌。

　　克拉关掉新闻：“是章灵。”

　　听到这个名字，妙妙持续不断的输出戛然而止，好一会才说：“……他前女友回来了？啊、这，不过没事，男人多的是，不缺他这一个。”

　　克拉：“嗯。没事先挂了。”

　　她关上手机，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身体某处像是空了一个洞，发出沉闷的回音，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不是意料之中的结局吗，有什么可伤心的。”

　　是的，意料之中的结局。

　　三年前苏见祁的前女友出国，这才给了她趁虚而入的机会。她一直很小心，也很安分守己，就为了能在某一天真正接近他的心。

　　她曾经以为她快得到了，到现在不过是大梦一场。

　　还是有点想哭。

　　（二）

　　屋里一片黑暗。

　　克拉打开灯，像个鹌鹑一般缩在沙发上。过了好久，才行尸走肉般来到卧室。

　　拉开衣柜，苏见祁的东西还在。

　　她摸出手机，点开他的对话框，最近的一条还是五天前她发出去的：“周末过来吗？给你过生日。”

　　看来这个生日已经有人陪了。

　　她编辑了一段话，写完又删掉，最终发出去的是：“什么时候过来把你东西拿走？”

　　没人回复。

　　算算时间，现在他应该和章灵在一起。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把手机扔远，从柜子里拖出一个箱子，开始一件件收拾他的东西。

　　这个箱子三年前就买了，她曾以为永远都用不到，没想到最终还是用上了。

　　收拾到一半，她又搬来一箱酒，直接坐在地上开始喝。

　　为了防止自己发酒疯乱打电话，她直接把手机放在抽屉里锁了起来。

　　反正心痛的已经麻木掉了，还是一个人默默发疯好了。

　　-

　　苏见祁曾说，他就喜欢她知道分寸的样子。

　　作为一个大明星，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可是安分守己的太少了。在一起几次，就会得寸进尺，开始妄想得到他的喜欢，甚至是爱。

　　克拉从来不会这样。

　　她足够小心谨慎，没有多余的欲望，他来了，她就以最明媚的笑容迎接他，他不来，她就过自己的日子。他可以不回她的消息，不去哄她，她要的很少。

　　只有克拉自己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几乎很少人知道，克拉和苏见祁是从小到大的邻居。

　　苏见祁和她同龄，两人一起度过了打打闹闹的年少时光，一起迈入青春期，上同一所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是他们第一次分隔两地，苏见祁北上去了影视学院，克拉南下去了海城大学。

　　大学放假，两人又一同回到A城，克拉清楚的记得，那天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她正在自家阳台浇花，忽然听到楼下有声音传来，探头一看，苏见祁拿着篮球，正和其他人说话。

　　少年个子高高的，短发染成浅棕色，宽大的短袖挂在身上，依稀显现腰间腹肌曲线，似乎听到动静，他抬头望来，阳光在他的眼睫跳跃，耳钉微微闪动。

　　仿佛被迎面击中心脏，克拉愣住，他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好看了？

　　…….

　　此后她开始有意无意追寻苏见祁的消息。

　　他们一直有微信，却从未互动过。她在网上找到了他的微博，他那时候还不是明星，就在上面发发自拍，偶尔记录下生活。每张照片都被克拉精心保存，她像一个发现了珍贵宝物的小偷，不敢让其他人知道宝藏所在，只能自己翻出来悄悄观赏。这种喜欢埋藏在心底，不能见光，只能在暗夜里肆意生长。

　　直到有一天，他的照片中出现一个女孩的侧影。

　　似乎是他偷拍的，正恰逢女生低头喝咖啡，一头粉色长发垂落下来停留在耳侧。

　　一股前所未有的敏锐感抓住了克拉，她在屏幕前看了很久，硬是凭借这一点蛛丝马迹找到了女生的微博，女生很漂亮，她和苏见祁不一样，她大大方方地在自己的微博上分享着两人的恋爱日常。

　　其中一条微博是两人的微信截图，女生给苏见祁备注为“猪猪宝”，说着一些平淡却甜蜜的话语，每一条都有苏见祁宠溺且不厌其烦的回复。

　　克拉只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翻完了她的微博，自己的心情就像行驶故障的过山车，彻底摔落谷底。他们很相爱，她知道。或许应该为这一段无人可知、又无疾而终的暗恋画个句号了。

　　她卸载了微博，回归现充。现实中有太多事可以做了，比如找工作、考研，她开始埋头加入考研大军，整天泡在图书馆中，试图忘记那天午后那个令她心动的少年，做另一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将一切抛之脑后。

　　如果不是再次遇到苏见祁的话……

　　发小结婚，她回来当伴娘，遇到了同样来当伴郎的苏见祁。

　　这一年，他和女友分手后出道，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整日待在横店拍网剧，戏份很少，经常是五番之后的角色。几年不见，苏见祁已褪去少年的天真，面部线条变得更加明朗，成为了一个有少年感、却更加成熟的男人。

　　他似乎还记得她这个从小到大的同学兼邻居，碰上了，还打了招呼。

　　婚礼很热闹，很晚才结束，大家都喝了酒。散场后，他们俩是一个方向，干脆就一起走。小城市不大，就一段路的距离，因此两人都没有打车，就当饭后散步消食了。

　　苏见祁走在前面，克拉晃晃悠悠跟在后面，眼前的男人似乎和多年前的少年身影重叠，她心跳的很快，不敢出声，似乎怕惊扰这场美梦。

　　突然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她一不留神，一个趔阻撞进他怀里。

　　苏见祁低下头，发现克拉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挑眉，刚想说什么，只见女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克拉像个红透了的虾仁，连忙站直身子：“对不起对不起，我走路没看路，别介意。”

　　苏见祁笑笑，觉得她有点好玩，有心逗逗她：“我不介意，但是你脸红什么？”

　　克拉霎时间像被扒光了衣服般手足无措，碰了碰自己的脸蛋，确实热度高得可怕，晚上喝的酒精一下子冲上脑袋，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大声道：“我我我、我喜欢你。”

　　这下不光是苏见祁惊讶了，连身旁的路人都停下脚步，看着他们。这看起来是一出“女追男”的戏码，主角颜值也颇高，路人们不光围观，还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作为一个演员，即使是糊到十八线的糊咖，也有突然面对镜头的敏感。

　　苏见祁一把拉过克拉，直接跑出路人的包围圈。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在巷子口停下脚步。

　　被夜晚的冷风吹了一路，克拉的脑子开始清醒了，一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直接钻进去。

　　她十分羞愧地捂住了脸。

　　苏见祁简直要被她气笑了：“现在知道害羞了。”

　　克拉的声音从掌心后传来，听起来闷闷地：“你先走吧，别管我了。”

　　说罢，她就待在原地不动，等了一会儿。外面似乎没声了，看样子苏见祁已经走了，她这才撤下手心，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头顶有声音传来：“叹什么气呢？”

　　克拉一愣，抬头看去。苏见祁站在逆光中，银白的月光给他描了一圈银边，他的眼里似乎有星星闪烁。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戏谑的笑：“真喜欢我？”

　　克拉认命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开始，克拉便当起了苏见祁的“女友”，后来苏见祁在一部剧中饰演的角色大火，从默默无闻的横店小演员变为红透半边天的明星，他们的关系一直没变过。

　　她看着他出演各路角色，和其他女明星传绯闻，他偶尔会来到这里，两人一同做饭、打游戏、看剧、睡觉，如同任何一对平凡的小情侣。这会让她时不时产生两人在谈恋爱的错觉，只不过对于那些绯闻，她从来不问，他也从不解释。

　　可是天长地久了，心底的欲望如纠结的、不见天日的藤蔓，悄然无声地滋长、蔓延。她很想问一句他是否爱她，但又害怕得到另一个答案，因此变得患得患失、惶惶不可终日。

　　她对自己说，对明星而言，做地下情人就是最好的。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这个想法有多么可笑。

　　原来他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布自己的女友的，因为那个女生是章灵，是他刻骨铭心爱而不得半路出国的初恋，所以一点委屈都不能受。

　　克拉喝下一口酒，感觉四肢百骸里都灌满了冷风，她闭上眼睛，眼眶里没有泪水，只有麻木的疼痛。

　　（三）

　　宿醉的后果就是头疼。

　　克拉睁开眼睛，原地放空了一会儿，这才爬起来收拾满地狼藉。

　　空的酒瓶子滚了一地，之前买的酒昨晚都报销一空。还好今天是周末，不需要工作，否则就她这个状态，怎么也不可能去公司上班。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在空旷的房间里声音显得尤其大。她循着铃声，才从另一个房间的抽屉里摸出手机，原来是之前买的快递到了。

　　跟快递员沟通完毕，她开始翻看昨天的消息。微信置顶那一栏，苏见祁终于回了消息，简短的只有几个字：“我明天去拿。”

　　说曹操曹操到，敲门声响起。克拉打开门，门外不是苏见祁，而是他的小助理阳阳。

　　阳阳和她也熟，见了她，抓了抓脑袋：“克拉姐，见祁哥让我来拿东西。”

　　克拉指了指地上已经打包好的箱子。

　　两个而已，不是很重。阳阳把箱子搬到门口，欲言又止：“克拉姐，见祁哥现在被各路记者堵着，出不来。你知道的，昨天那个新闻太突然，我拦了但没拦住……”

　　克拉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一个空心人偶，见她什么都没说，阳阳也只能就此作罢。正要关门时，克拉的声音遥遥传来：“他亲口承认了她是女友？”

　　阳阳回头，看见克拉脸上的笑，这个笑容空灵而脆弱，又满是绝望。他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实话实说：“是。克拉姐，你多保重。”

　　克拉点头：“好。”

　　（四）

　　断舍离是一种修行。

　　克拉一直想去旅行，但这三年，为了陪苏见祁，她几乎哪里都没去过。这一次，她干脆辞掉了工作，报了旅行团，前往非洲塞伦盖蒂大草原旅行。

　　去的时候正是秋季，大草原一望无际，除了低矮泛黄的草丛，就是稀稀拉拉的金合欢树。四五头大象聚在一起，长途跋涉寻找水源，成群结队的角马开始回迁，长颈鹿伸着脖子，慢条斯理的从树端拽下一串绿叶，漫不经心的咀嚼。母狮在草丛中伏低身体，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猎物，棕黄色的皮肤和草丛混为一体，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克拉坐在游览车里，不停用眼睛和手机记录这些美景。这种野性的美冲击着她的心灵，疗愈着她不可名状的痛苦，她呼吸着自由的风，看着这些野生动物为生命搏杀，突然觉得自己那些情爱不过是生命的一部分而已。

　　她重新换了手机号，誓要与过去一刀两断。微信号除了父母和妙妙等一些旧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妙妙依旧为她的遭遇愤愤不平，话里话外的骂苏见祁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

　　克拉忍不住笑了。

　　听到她轻松的笑声，妙妙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克拉，你不恨他了？”

　　克拉在手机那边摇头：“爱他就已经耗费了半生力气，恨他只会更累。难道你想让我在他那走不出来？好狠的心呐。”

　　见她还有力气和自己开玩笑，妙妙终于放下心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给你做好吃的欢迎你。”

　　克拉语焉不详：“快了。”

　　说话间，天气骤变，乌云从远处聚集而来，开始下淅淅沥沥的雨，她伸手去关游览车的窗户，却被冷风灌进来，淋了一脸的雨。

　　身旁伸出一只手，替她关上了窗户。

　　克拉回头，看到一张洋人的脸。他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有一头微卷的金色短发，睫毛又长又密，冰蓝色的眼珠像玻璃一般透亮。

　　她朝后坐了坐，用英语回了一句谢谢。

　　男生名叫诺亚，是N国人。除了他之外，这一行还有其他国家的人，其中一对是来度蜜月的情侣，还有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她和诺亚算是队伍中唯二的单身人士。

　　诺亚还在上大三，利用假期时间勤工俭学得来的资金，来非洲实现自己的梦想之旅。

　　听到克拉的道谢，男生点点头笑了一下。暮色降临，大草原变得危机四伏，向导直接把他们拉回了酒店。

　　这个酒店在网上就很出名，就坐落在草原的边缘，主打一个亲近自然。每天早晨起床，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碧蓝低矮的天空，偶尔还会有一两头斑马溜溜达达过来，低头吃草。

　　晚上雨停了，照例办起篝火晚会。克拉本不想参加，但想到自己快要回去了，错过这样具有民族特色的晚会还挺可惜。她没怎么打扮，只把长发挽起来，穿着短袖牛仔裤就出了房间。

　　音乐已经响了起来，场地中心，已经点燃了火堆，火焰在夜幕下跳跃的无比妖冶，人们或唱或跳，玩作一团。克拉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吃着盘中的点心，一边笑一边看他们“群魔乱舞”。

　　“要不要加入？”头顶有声音落下来，“我能邀请你吗？”

　　克拉抬头，诺亚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他眨了眨眼睛，作出邀请的姿态。

　　她耸耸肩：“可惜了，我不会跳舞。”

　　诺亚伸出手：“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她明明想要拒绝，话都到了嘴边，但看到他诚恳的眼神，最终还是点点头，又不忘打提前打“预防针”：“有可能踩到你哦，先说声对不起了。”

　　鼓点砰砰，诺亚带着她旋入场地中心。克拉不知道自己在跳什么，但全身都十分畅快，她听见自己血液加速的声音，心口压着的石头不知不觉卸去，跳的越累也越放松。到最后，她几乎将所谓的步法和姿势抛到脑后，只想快乐的旋转、跳舞。

　　诺亚站在篝火边看着她，鼓掌：“你跳的很不错。”

　　克拉仰头喝掉一杯冰水，平息了一下心跳：“谢谢你，我今晚很开心。”

　　诺亚眯起眼睛，露出困惑的神情：“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不是很开心。抱歉这么说，你看起来很累，却也很神秘。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谈谈。”

　　克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愣住了。诺亚以为她被自己冒犯到，手足无措的道歉。克拉摇头，在这个异域他乡，他们不过是偶然邂逅的陌生人，短暂遇见后仍会各自离开，所以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说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事全都说了出来，除了隐去苏见祁的名字。在过去三年，除了妙妙，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段往事。那些压抑多年的诉说一股脑倾泻出来，她不用担心这会危害苏见祁的星途，因为在这片草原上，每个人都是素不相识的客体。

　　“就是这样。”克拉摊手，“你会觉得我很傻吧？”

　　诺亚浓密的眼睫眨了眨，摇头：“不，你很勇敢。你对他付出真心，最后遗憾的也不会是你，你总会遇到那个真心对你的人。”

　　克拉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谢谢你。”

　　非洲之行很快结束，酒店官方把一些照片发到了ins上，还艾特他们。克拉把和自己有关的照片转载过来，有她坐在游览车上闭目养神、举着相机拍动物的，还有那晚篝火晚会和诺亚一起跳舞的。这段短暂的旅途是她可以珍藏一生的回忆。

　　照片里，她跳的很疯，诺亚大笑着看着她。克拉想起临别前，诺亚来找她，邀请她去M大继续深造的事。M大是他的母校，在国际上都享有声誉。诺亚断言：“你很适合读书。”

　　克拉不置可否。

　　临上飞机前，诺亚还来送她。两人隔着闸口道别，诺亚挥手，大声说了一句什么。人声嘈杂，听不真切，但克拉还是读懂了他的口型，他说：“我在M大等你。”

　　（五）

　　再次回到北京，深秋萧瑟，气温转冷。

　　克拉推着行李箱，回到租住的小区。这间房子是她自己租的，之前还和苏见祁在一起的时候，他想让她搬到自己那边去，但总找不到机会，这回分手，克拉便庆幸自己没去，否则分开了就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楼道的灯年久失修，一闪一闪随时罢工。克拉将行李箱靠墙立着，从包包里摸索出钥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回来了。”

　　她握着钥匙的手一僵，回过身去。

　　男人戴着帽子，穿着黑色皮衣，头顶灯光闪烁，将他的脸照的光暗分明。苏见祁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他盯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克拉垂下眼睛：“东西已经被你助理带走了，应该没什么落下的。”

　　说罢，她突然想起什么，露出笑容：“章灵回来了，恭喜你多年夙愿达成，什么时候结婚？当然我就是随口一问，婚礼不用邀请我，没空参加。”

　　苏见祁站在原地没动：“你恨我？”

　　克拉噗嗤一下笑了，一步步靠近，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来这就是为了问我这个的？你走吧，章灵还等着你呢。”

　　有爱才有恨，既然她曾深爱过他，那么也是有恨吧。

　　苏见祁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不可捉摸。他们在一起三年，克拉几乎没什么感情波动，就像一泓平静的深泉，他要走，她不会死命挽留；他来了，她笑脸相迎。即使没回消息她也不会说什么，在她这，他仿佛永远都有最高级别的优先权。时间久了，他也十分习惯这种从不言说的付出。

　　所以那日在机场遇到归来的章灵，他也无视对方的反对，毫不犹豫的在狗仔面前承认了她是自己的女友。

　　只有小助理阳阳小声哼哼：“克拉姐怎么办……”

　　那天晚上章灵非常生气，几乎不理他，他只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章灵这边。第二天事了，才看到克拉的微信留言，他没法出门，只能让阳阳先过去。他从来都没想过要解释什么，因为克拉会站在原地，永远等着他。

　　但很快，他发现事情不是这样。

　　克拉将他的微信号拉黑，打电话过去，手机已是空号。询问公司，却发现她不知何时辞职了。他又打电话给她的闺蜜妙妙，除了被一顿阴阳怪气之外什么消息都没得到。克拉仿佛按下了删除键，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还好阳阳之前关注过她的ins。

　　等了许久，ins终于更新了，克拉似乎身处非洲大草原，她的照片都是辽阔的天地和各类动物。最后一次更新是几张在酒店围着篝火跳舞的照片，克拉和一个白人青年一起跳舞，整个人看着真实而热烈。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她。

　　苏见祁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扯进怀里，力道大的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克拉吓了一跳，拼命反抗，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上，声音听起来闷闷地：“没有章灵，没有其他人！不要离开我好吗？我爱你。”

　　克拉身体僵硬，几乎无法相信这三个字能从他口里说出来。如果是三年前的她，只会不顾一切投入到他的怀里，一路奋不顾身披荆斩棘，只为站到他身边。

　　可是她已经不是三年前的自己了，她被岁月磨平了棱角，满腔热血在他无处不在的冷漠和忽视里冷却，她已经累了。

　　最终，她推开苏见祁，眼前这个男人又与之前的少年重叠在一起，还是那般好看的、让人动心的脸，只是她的心已经满目疮痍。

　　她说：“太晚了苏见祁，我已经不爱你了。”

　　苏见祁站在原地，怀抱中空空如也，黑暗将他一分分吞噬。

　　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弄丢了什么。

　　那是一个人双手捧上奉送全部的心，和热烈却无望的爱意。

　　（六）

　　春去秋来，又是盛夏。

　　飞望机场。

　　妙妙恋恋不舍地把行李箱递给她，双眼红了：“到了那边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克拉乖巧的点点头：“知道了，我会保持联系的，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妙妙撸了一把鼻涕，嗯了一声。

　　克拉安抚好她，又和父母说了会话。父母倒还理智，又把事情交代一遍，就催促她去登机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城市，心知一旦到了那边，短期内是不会再回来了。

　　“克拉。”是苏见祁的声音。

　　没想到他居然会来，克拉有些意外。苏见祁戴着墨镜，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一段日子不见，他的下巴上的胡茬印记隐隐可见。

　　他摘下墨镜，盯着她：“还回来吗？”

　　克拉摇头。

　　苏见祁呼出一口气：“再见。”

　　一定再见。

　　克拉挥挥手，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入闸口。

　　这一次，她亲手告别停留了三年的自己，未来不知是风是雨，但她已经有勇气独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