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过去的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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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我是被额头上冰凉的的东西硌醒的。迷迷糊糊地睁眼，映入眼中的就是那双漆黑到看不见光的眼睛，就像我有记忆起第一次看见那双眼睛一样，大大的眼睛占据了我的全部视野。是Mikey的眼睛啊……我迷迷糊糊地想着。他浅金色的头发因为重力垂下来，发梢落在我的脸上，随着他微微地晃动，蹭得我的脸也痒痒的。实在是太痒了，我想伸手去挠，却发现我的胳膊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
我现在有些清醒过来了。
顺着Mikey的头顶，我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也就是说，现在Mikey整个人撑在我的身上，那么我的胳膊也一定是因为被他压住了所以动弹不得吧……哎？！Mikey、现在、正压在我身上？！是不是快过头了啊，虽然确实从法律上来讲我是他的妻子没有错但是……
“mi、mikey……”我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被他率先打断了。
“不要动。”
是我从未听过的冷冰冰的语气、是只有他面对稀咲铁太的时候才有过的眼神。现在我面前的mikey，比平常更加冷淡，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黑气缭绕在他身上，现在的他，更加接近于我潜意识中对于“恶势力总长”的样子的想象。说起来，我头顶冰冷硌人的东西究竟是……
我努力地向头顶看去，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长方形，随后它的体积好像变得大了一些，再往上是握着它的末端的mikey的手。黑色的冰冷的东西，mikey，暴走族总长。抵在我头上的是什么东西已经不言而喻。只是，我努力回想了从有记忆起到现在为止的这一周零一天的生活，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会让mikey把枪抵在我额头上的原因。
不过似乎也并不需要我有过多的纠结，因为mikey很快给出了我一个原因：“你不是佐野时。”
不，等一下，这多冒昧啊……告诉我这样一个记忆一片空白的人自己是谁这件事的，不正是你和你周围的人吗？我很想这样和他讲，但有这样一个可以一下子要了我小命的东西抵在我脑门上，我不敢说。所以我选择了闭嘴，希望他能够多说些什么——毕竟刚才的那句话，是个肯定句，而不是一个问句。
Mikey确实继续讲了下去：“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佐野时。我从来没有和松月时结婚，因为真正的松月时消失了。”
我鲜少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出情绪，但是现在，在他说出松月时消失了的这一刻，我在他眼中看到了太多的情绪，一些我能看懂的，和一些我看不懂的，像混合在黑色染缸里的黑颜料与墨水，搅在一起，变成黑色的漩涡。而我在漩涡的中心看到了我的脸——他在看我，又好像在透过我看另一个我。
“在我高中的第二年，松月时消失了。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好像她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在最后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她和我说，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希望我先和她打招呼，但后来我问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他们却都说小时没有说过这句话。”
“他们都说我记错了，可是我明明记得小时当时握着我的手，盯着我的眼睛，超——认真地说的。小时，你说过的，对吧？你还说过，认真看着我的眼睛的你，是不会骗我的。”
Mikey的脸又凑过来一些，我们两个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的呼吸有些混乱地打在我的脸上。冰冷的金属器械压在我的额头，有些痛。
“后来，稀咲他们和我说，你不会回来了。于是我让稀咲帮我搞了一张婚姻届。对于现在的东卍来说，不只是假的结婚证，就算凭空捏造出一个人都轻而易举，所以佐野时出现了。”
“但……”我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我有记忆起，我的身份，我的过去，全部都是由他人之口告诉我的，Mikey很少和我讲我的过去，今天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么多关于过去的事情——
“但就在一个星期之前，稀咲突然告诉我，他在大桥下的河岸上看到了你。就在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座桥下。”
“我很清楚这很可能只是稀咲的自作主张，或者是他的什么诡计，但我还是去了医院——你真的是小时吗？还是仅仅是稀咲找来的替代品？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实在是太像她了。”
回想过去的记忆，仍然是茫茫然的一片空白。链接我和这个世界的，除了Mikey似乎就只剩下那本放在我床头的破烂笔记本。但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有着这样一种直觉，一种我也说不清的第六感告诉我：我就是松月时，而那个笔记本也就是我自己的东西。
“你的那个破破烂烂的笔记本，”Mikey好像能够看透我在想些什么一样，“是松月时从不离手的东西，她总是和我说那是她最重要的东西——而现在你拿着它。而且，你实在是太像松月时了，不管是样子，还是一些小小的习惯，都和消失之前的松月时如出一辙——”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我就是松月时。虽然记忆模糊不清，但唯独这一点……我非常肯定。”我的身体在颤抖，我的本能，我已经不记得、但这具身体上无法抹消的第六感，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撕扯着我的身体，似乎唯独“我是松月时”这一点是我不可以否认的、绝对不可以忘掉的事情。
Mikey叹了口气，他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耳畔，他说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那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呢，松月时？”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不知道答案的问题。这些年，我究竟去了哪里呢？
头顶的压迫感突然消失了，他似乎把原本抵在我脑门的枪扔到了一边。Mikey直起上身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撑在我的脸旁边，另一只手摸上了他脖子上的龙形纹身。
“这些都不重要了，你是松月时也好，只是稀咲随便找来冒充的人也没关系，过了今晚，就都结束了吧。”他说，“或许当时你选择离开是对的，小时。东卍已经不是过去的东卍了。”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那个时候的东卍…你和大家都在的东卍，真的很好。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一滩烂泥。
有两滴水忽然打在了我的脸上，确切地说，应该是Mikey的眼泪。因为他姿势的改变，之前对我手臂的压制也消失了，于是我大着胆子把自己撑起来，然后捧住了他的脸。
“Mikey你，果然过得并不开心吧？”我的嘴似乎不再受我的控制一般，我的意识就像是和我的身体拉开了距离，我听见我这样看着他说，“那个什么东卍总长，如果你不想当了就不当了，我们才不到三十岁，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还来得及的，重新开始也没有关系，只要Mikey你能够开心就可以了！”
真是奇怪，明明刚刚掉眼泪的是Mikey，为什么现在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我的眼睛里流出来呢？仅仅一个星期的相处，我对Mikey真的会有这样深的情感吗？
“已经来不及了，小时。我…已经没办法重新开始了。”mikey的手盖在了我的手上，然后歪了歪头，一如他在不久之前的下午那样，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
因为时间是一条无法折返的单行道。
不，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比我的意识更快地做出了下意识的反驳：“不会的，一定会有办法的，我发过誓言的！”我听见我这样对他说。我发过这样的誓言吗？我的誓词里，是这样写的吗？
「我将不计代价地守护■■■■■，哪怕■■■■■■■……」
眼皮不受控制地变沉，视线变得模模糊糊，我感觉mikey扶着我让我重新躺在了床上，我听见他很轻地和我说晚安。
在模糊不清的梦与现实的分界线里，我似乎看到一个怪物，一个被红色的黑色的粘稠液体包裹着的骨架，它没有脸，一颗巨大的二十面体成为了它的头部。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二十面体不断地旋转着。终于，那面二十面体骰子停了下来，血淋淋的数字1正对着我。
……
再次睁开眼时，床上变得空空荡荡。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微弱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露出来。我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拉开窗帘，天刚蒙蒙亮，天空呈现出一种绚丽的青紫色。太阳升的还不算高，并不算刺眼的阳光刚刚爬上窗外的院墙。我很确定，昨天夜里和mikey的那段对话并不是梦。
客厅里传来东西搬动的声音，一定是mikey在那里。但经过昨夜的对话，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在对话的最后，为什么我会抑制不住困意的睡着……总之、还是先从说早安开始吧。
这样想着的我缓缓走到卧室门口，然后看着那个背影，本来想说的早安卡在了我的嗓子里。
正在客厅里收拾东西的人，是个黑色短发的男性，脖子上有着和mikey一样的龙型纹身——难道昨天他说的“过了今晚就结束”是说要去剪头染发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过去的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