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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日暖阳 前世惨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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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20年冬,京城安国公府。
此时已是数九严寒,接连一个月的大雪,好容易来了一个晴日,国公府内已然银装素裹。
片刻后,天空发出一声异响,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簌簌飘落在天空之中,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要下雪了!”
云舒扶着已然高耸的肚子,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出了暖洋洋的屋内,她手执一把精美的剪刀,步履艰难地走到听雪院中一棵梅花树旁,看准位置后,她剪下了两支含苞待放的梅花。
云舒一手抱着肚子,一边看着刚刚剪下来的梅枝,她温柔地看向肚子:“孩儿啊孩儿,梅花受苦寒而开,娘亲希望你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要如梅花一般坚忍不拔,高洁纯粹,可别像娘亲一般......”
说着说着,云舒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她悲戚地望着东南的方向,算算日子,慕铮征讨南丰也快回来了,而她已经被幽禁在这里两月,他回来了,自己的下场只怕不会太好。
摘完了梅枝,云舒便想返回屋子。
但还没等她将梅枝插在花瓶之中,一阵熟悉的绞痛从下腹传来,她的腿间也感受到了湿润,云舒当即痛的跌坐在地,一不留神也将花瓶卷入地下。
砰的一声,花瓶应声碎裂,云舒挣扎着要站起来,但手却不慎被碎掉的瓷片割伤,原本娇嫩的手瞬间流出了泊泊鲜血,但她却顾不了那么多了。
因为她现在快要生了!
可这是怎么回事......
医师不是说她下个月才会生产吗!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瞟到了还冒着热气的药碗,却不敢置信。
她安慰自己,说不定只是早产罢了。
十月的等待很辛苦,提前生产也能让她少受点苦,云舒想着这世界上能有一个真正的亲人,她还是难掩激动的心情,甚至因为这份激动,她连现在手上的伤和下腹的疼痛都下意识地忽略了,她艰难撑起身子,匍匐着向门口前进,期望能够叫人来接生。
当云舒好不容易爬到门口的那一刻,却听到了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刚刚还激动的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大叫道:“快来人!快来人!我快要生了。”
“小喜!小喜!”
但无论她怎么拍门大喊,都没有一个人理她。
云舒慌了,此时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疯狂地扒门,但门却纹丝不动,却在门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血掌印,看起来触目惊心。
“是谁干的,谁把门锁了。等慕铮回来,他一定饶不了你!”
到了这个地步,云舒无奈只能搬出这个男人的名头出来吓唬别人,即使她知道,慕铮也许并不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也可能并不在乎这个孩子,因为他现在可能厌恶极了她,可她还是想赌一把。
肚子里的孩子一听到父亲的名字,变得更加躁动起来,迫不及待地想马上出来见到父母。
小家伙这一折腾,云舒疼地直冒泪花,她的脸色又苍白了一分,身下更是流出了鲜血,云舒摸了摸肚子,尽力安抚这躁动的小家伙。
“乖宝宝!娘亲知道你很想出来,但你再等一会儿,再等等娘亲好不好,爹爹快回来了,娘亲求你了。”
云舒一安抚,小家伙好像能听懂她的话,马上停止了动作,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合适的时间降生。
“真是娘亲的乖孩子!”
稍稍恢复点力气后,云舒继续拍打门,并尝试用簪子撬锁。
“你们可知谋害国公夫人可是死罪,你们不怕被诛九族吗!”
听雪院外,正跪着一众家仆,也包括云舒的贴身侍女小喜,他们全部低下头,不敢抬头看芳华阁的正门,也不忍听国公夫人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就在刚刚,他们知道了一个可怕的消息,而那个消息让他们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上冷汗直冒。
而在他们的前方,芳华阁门外站着一名青衣男子和一位芳华绝代的宫装美人,男子身形瘦长,样貌俊朗,但此时他站在门前,听着门中女子凄厉的惨叫声,他的表情却波澜不惊,眉眼间晦暗不明。
美人轻笑:“云舒,我劝你还是不要挣扎了,何必呢!”
门内的云舒听到这个声音,心已经凉了半截,这下她再也无法不去相信那个可怕的妄想了。
“林鹤雪?”
“林鹤雪,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慕铮让你来的吗?”
见被点破身份,林鹤雪表情仍然波澜不惊,她淡淡道:“云舒,你既然心中了然,又何必说出来惹自己伤心呢!”
纵然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云舒还是不死心地问出了口,但当残酷的真相摆在眼前时,云舒心中一阵抽痛,还伴有无尽的悲凉。
云舒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她原以为慕铮会是一个好归宿,为了逃离那个吃人的魔窟,便用尽手段嫁给了他,也害了许多人,却没想到最终却进入了另一个囚笼,这个结局终究是她咎由自取,她早该想到的,慕铮的眼里容不得沙子,自己这么算计他,能活到现在还是他手下留情。
但她没想到,慕铮居然这么冷血无情,他对她无情也就罢了,可他怎能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此狠手,她不甘,实在不甘。
“为什么!”
林鹤雪樱唇轻启,但说出来的话却刺地云舒骨头发冷。
“云舒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你自己做过什么事情你不清楚吗?慕铮一直爱慕的都应该是我,就连陛下当年也属意我嫁入国公府,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你,不惜赔上自己的清白,像个无赖似地抓着慕铮不放,还算计我嫁给三皇子,不然他怎么会娶你,现在不过是让你得到应有的报应而已。”
末了,林鹤雪顿了顿,继续补充:“现在他知道了你的真面目,像你这么恶毒的女人,慕铮可消受不起,他说了,回来之后不想再在国公府看见你,为了解我心头之恨,将你亲手交于我处置。”
“所以你还不明白吗?”
“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
云舒苦涩地品了品林鹤雪的话,突然发觉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算计的来的情谊又能有几分,慕铮看起来爱她至深,得知真相后却无半分旧情可言,她以为遇到了此生的救赎,欺骗着慕铮,也欺骗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暖在此时却变成了灼热的火球,烧的她五脏俱焚。
现在他知道了真相,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果然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云舒还是不死心。
“林小姐,尽快处置吧。”
一听这个声音,云舒顿感有了希望,只因为他不是别人,而是慕铮最好的兄弟——萧若瑄。
“萧若瑄,我知道,你是慕铮最好的兄弟,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慕铮,可孩子是无辜的,我求求你,求求你,去找产婆,让我孩子生下来,只要让我把孩子生下来,我马上自尽。”
“求你了,给它留一条命吧!”
云舒的声音越来越弱,她的身下早已血流成河,那血流顺着门槛流出了数米远,也染红覆盖着新雪的台阶。
“抱歉!慕铮说你这么恶毒的女人不配生下他的孩子,云小姐,对不起了。”
“哈哈哈......”
慕铮.......慕铮......慕铮......云舒好恨!
她不恨慕铮对自己的绝情,这都是她算计慕铮的报应,只恨老天对她无情,这世道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只是可怜了她腹中的孩儿,还未出世就陪着她一起殒命。
最后浮现在云舒脑海的是她还在家人怀里肆意欢笑的温馨场景,那时候她还没有家破人亡,也没有去到那个魔窟,也没有遇见慕铮。
她只期望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慕铮了,再不要再依附于人,只为自己而活。
............
不久后,笑声停止,门外的萧若瑄紧皱的眉头皱得更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大石已然落地,感叹道终于完成了上头交代的任务,明明应该开心,可不知为何,他觉得心中一块有大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鹤雪听着门内传出的笑声,表情更加阴冷,但内心确实十分痛快。
因为这个贱人,终于死了。
她随手指了一个离她最近的家仆。
“你,去把门打开。”
家仆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但在林鹤雪的威严下,还是打开了芳华阁紧锁的门,打开门的一瞬间,他直接跌坐在地。
门内的华贵的地毯早已经被鲜血染红,地上的华服女子发髻凌乱,衣衫早已经被汗浸湿而紧皱,女子双目圆瞪,死死地看向远方,身体蜷缩,而双手却紧紧地护着自己的肚子,而在不远处,花瓶碎片处,梅枝染满鲜血,开出了娇艳的花朵,给这诡异而又凄惨的场景添了一抹冷香。
屋外的雪停了,新雪覆盖了那染红的台阶和方才狼狈的痕迹,听雪院中的寒梅竞相绽放,看起来娇艳欲滴。
安国公府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