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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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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宁回来的那天,青京市下了场大雨。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别墅里黑漆一片。
他给陈诺打了个电话,接通后问:“还没下班吗?”
电话那头车流声不息,大雨磅礴,喇叭声夹杂着雨水,显得蒙蒙的。
陈诺站在公交站台,捂住听筒好让杂音小些:“下班了,我去了趟疗养院看妈妈,医生说她的状态好多了,没准再过几周我就能见她。”
江屿宁听着嘈杂的背景声,皱眉道:“那你现在在哪?”
“我在等公交,车很快就来了。”
“诺诺你知道不知道青京市在下大暴雨。”
“知道”,这场暴雨突如其来,浸湿了她的裤脚。
“疗养院里家远要转好几趟公交,怎么不打车回来。”
动着几十上达百元的打车费,陈诺向来不舍得,她节省惯了,可偏偏不想让江先生知道。
陈诺盯着湿漉漉的鞋,拧巴道:“我没想到……江先生我公交车到了,再过半小时左右就到家。”
“那你注意下安全,我在家等你。”
她莫名觉得耳廓有些发热,和江先生对话总有这种魔力,她的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脑袋也乱成了浆糊。
有些失常。
在家等她,江先生出差回来了。
陈诺刷完公交卡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143路公交车到青苑共有八个站,从未如此漫长过,她一会看下手机时间,又焦急地看向窗外。
分不清是希翼还是不安,陈诺的情绪在来回拉扯。直到下车,雨势大得让她只能专心地盯着脚下,撑了前面又顾及不到背包。
公交站点离别墅区还有段距离,等走到家门口,半截身子都湿透了。她把伞柄合上,水珠顺流着全淋到地面。
陈诺掏出钥匙转开门锁,踏进玄关处,听到客厅处有响动。
江屿宁看着小兔子湿漉漉地站在那,水珠淌着往下流。这种冒着大雨还坐远途公交的行为,搁他眼里就是在作践自己的身体。
陈诺心底打的主意,江屿宁再清楚不过。她是舍不得百来块的打车费,他顿时觉得是自己的失职,让自己的小妻子平白受委屈。
江屿宁端着杯咖啡,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见她还站在门口,蹙了蹙眉。
他今日着了件暗纹衬衣,领口处端正地扣到最上方,一起身两侧的腰线若现。如此矜贵的人步步朝她走来,冷淡而又禁欲。
他不笑时,模样真让陈诺发怵。
几日未见,本就不熟络的关系徒增距离感。陈诺一时不知如何待他,她是个慢热的人,生平最怕给人添麻烦。她发丝紧贴着头皮,狼狈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般,和别墅里的光鲜亮丽浑然不接。
“诺诺还站着,是想感冒?”
她拘谨地往后缩了下,口吻如同来借宿的客人:“湿了,会把地板弄脏的。”
“诺诺太不乖”,江屿宁清冷的黑眸沉沉,晦暗不明。
陈诺垂着的头颅更低了,一副要认错的态度,她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在生气,即使语气很温和。
就在她以为要挨骂时,听到声无可奈何的叹息。面庞被人托了起来,是双很温暖的手,带着雪松香味的丝巾贴着脸颊,擦拭去水珠。眼瞳清明地望着身前的男人,几乎是无意识的,让人瞧着心软。
“下次不允许这样了,明知道路途遥远,换乘道路中会淋湿,还要选择坐公交。”
江屿宁轻轻地掐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感受着肌肤下柔弱的气息:“知道了吗?”
原来是为这个生气吗。
陈诺点了点头,泛冷的身子莫名涌来股暖流。
江屿宁待人恩威并施,从不咬文嚼字,把一句话再三斟酌才开口。唯独对她是半点法子都没有,心思细腻又敏感。他能察觉到陈诺对他的小心翼翼,要是换成别人这种畏手畏脚的态度,他早就置之不理。
无论是下属还是朋友,他向来不喜和扭捏的人打交道。
可偏偏是陈诺,这个他一眼瞧中的姑娘。
她越是拘谨,江屿宁愈发心疼,原生家庭的不幸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就算是个蚌壳,江屿宁也下定决心,把人慢慢撬开、依恋他。
江屿宁松开了手,屈身把人抱了起来,就在她怔愣中,稳当地往楼梯走去。
陈诺揪着他胸前的布料,昂贵的衣服在她手里揉成团,耳廓早已泛红:“江先生,你在做什么,我......”
“诺诺不是怕把地板弄脏,我抱着你上楼就不会弄脏。”
她脸颊贴着坚硬的胸膛,听到心如擂鼓的声音,不知是江先生的还是自己的。
陈诺嘀咕道:“可这样会把你衣服弄湿的。”
他笑了笑,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宠溺:“没事,弄湿了再换。衣服脏了可以换,可诺诺只有一个,病了我会心疼的。”
“难道你想让我心疼。”
陈诺明知他又在打趣自己,却还傻傻地中招:“不想。”
她感觉在云朵上飘着,浑身酥软不着边,犹豫着抬起双手,揽住他的脖颈往里埋了埋,仿佛这样便能落到地面。
她又说了句:“我以后会乖的,江先生别心疼。”
陈诺感受到他的胸腹起伏了下。
江屿宁望着她清瘦的笑脸,一颗心软化地不成命。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前半辈子过于理智,上天派了个人来治他。
江屿宁把她抱到了浴室,替人贴心地拿来换洗的衣裳。等人出来后,他已经煮好姜茶,递给陈诺:“喝了驱寒。”
她捧着茶杯慢慢喝光了。
江屿宁等她喝完,顺手拿过茶杯下了楼。
陈诺突然感觉很温暖,是姜茶在起功效吗?可是自己的眼睛都温暖到起了雾气。自从爷爷奶奶去世后,再没人这么照顾她,她缺失的爱竟然能在这个刚认识不过一个月的男人身上体会到。
眼眶不自觉地发红,她偷偷跑到浴室里,把刚分泌出来的眼泪拭去,嘟囔着嘴威胁自己不能哭,像个爱哭鬼成什么样子。
江屿宁收拾好茶具见卧室没人,喊了句她的名字。
陈诺瞧眼镜子,看不出端倪才推开门,她眼睛飘飘忽忽地不去看江先生,有些心虚。
江屿宁仍察觉到了。
她的那点情绪变化,压根逃不过江屿宁的眼睛。
“怎么哭了?是还在为我说你的事委屈?”
陈诺摇摇头不吭声,长期压抑着的生活让她的性子格外内敛,羞于去表达自己的感情。本来已经忍住的事,被江先生一问,心底莫名又泛了酸。
眼泪到底还是掉了下来,她哭了会怕误会,带着鼻音哼唧说:“我没有委屈,江先生对我太好了,我就莫名其妙地想哭......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抬起手想擦干眼泪,江屿宁制止住了,紧接着把人怀里坐着,用纸巾擦拭干净。
“诺诺不该去做蛋糕的,该去开洒水车,走到哪哭到哪,还能为国家节省水资源。”
江屿宁调笑的语气,让她心情轻快了些。手掌紧紧地贴着她的腰侧,纤细得不堪一握,顺着背脊缓慢移动,指骨关节微微凸起,缓慢又轻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他把人哄着顺过气,也不打算撒手仍抱着。
陈诺缓过劲,注意到他们间的距离,如此的密不可分。用手撑着他的肩膀起身,背脊僵硬地直挺着。她能感受到江先生身体的温度,从薄凉的布料底传出。
他们还没这么亲密过,仿佛下秒就能融为一滩。
陈诺挣扎了下,想从他怀里滚下来,扑到被褥上去。
谁知江屿宁偏偏不顺她的意,把人紧紧地桎梏在怀里。
她也不好说什么,说什么都奇怪,只眨着眼睛盯着他。
江屿宁低声笑了下,眼底噙着趣味:“诺诺好坏,利用完人就打算撒手抛开。”
“我没利用你。”
“怎么不算利用,都把我衬衣把擦脸巾使了。”
陈诺脸腾一下红透了,她瞥了眼衬衣,的确湿透了。
“明天帮你洗干净。”
“等不到明天了”,江屿宁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就这样盯着陈诺,勾唇道:“你把我衣裳哭湿了,我也不用你洗,现在朝你讨点赔礼便是。”
“诺诺给不给。”
他的声音低沉而儒雅,陈诺脑袋都转晕了,点头道:“给。”
她很没有骨气的想,江先生跟她要什么,她都甘之如饴。陈诺完全沉溺在他柔情的神情里,那双淡漠的眼眸此刻能把她化为春水,在日光下迷离地荡漾着。
“江先生,你想要什么赔礼呢。”
傻乎乎的劲,就差把自己亲手送入狼口。
“低头。”
陈诺乖乖地低下头,他们的距离更近了,近到能看清江先生睫毛的根数。她呼吸短暂地停滞片刻,觉得羞涩难堪,想借着手肘的力把自己推远些。
江屿宁眯着眼,稳稳地握住她的手腕,把人轻轻地往前一拽,凝视着她神情中的恍然,仰起头吻了下陈诺的唇角。
不过片刻他感知到陈诺身躯的颤抖。
江屿宁暂且放过了她,捕捉着陈诺脸上每个细微的变化。
陈诺吐出的气都带着心脏跳动的节奏,她做了个很愚蠢的动作,呆呆地伸出手,摸了下自己的嘴唇,还残留着湿润的痕迹。
江屿宁仿佛是笑了下,声音很轻。
陈诺是低着头的,不敢去瞧他。
等她再抬起头时,江屿宁的眼睛里已自带深意,带有愉悦的欢快,他握住陈诺柔软纤细得手,温和地说:“诺诺的这个赔礼,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