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春归顾里》游鸣

35、第3章

　　信，顾敛已经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才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颤抖的手握上腰间的葫芦，感受着指腹下熟悉的摩擦触感，翻涌的心绪才平静了一些。

　　这些信确实是沐春风派人送过来的，不仅提到了小神医对解药的研制已经有了几分把握，最重要的是他们在海上救起了一个中了碧茶之毒的人，名叫李莲花。

　　最早的一封信是两个多月前到的，那时她正好去到了慕凉城向孤剑仙洛青阳问剑，在那里逗留了一段时日，后来更是满江湖的跑，直到两个月后的今天才回到雪月城。

　　沐春风后来又派人陆陆续续送了几封信，提到了华锦已经找到了药草，开始试药。

　　最后一封信是七天前送来的，信上说华锦已经调制出了最佳配方，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救下的那位名叫李莲花的男子很快就能解毒了。

　　顾敛将信收好，飞速地奔向马棚。

　　司空长风路过，看见像是要赶去投胎的某人，高声喊道：“你这才回来，又要走啊？”

　　顾敛一刻也等不及了：“我有重要的事情，十万火急！等我回来再同您说！”

　　顾敛日夜兼程，一路换了三次马才赶到青州。

　　她本想直奔东及海海市，但沐家的雪松长船几天前便已经靠岸。

　　沐春风估摸着这么长时间，顾道长应该也收到信了，为了双方不错过，便双管齐下。他一边又送了一封信前往雪月城，一边派人注意着青州城门，一旦她入城，便将她引来沐府。

　　多日奔袭，顾敛显得更加不修边幅和落魄了。

　　见到沐春风和华锦，顾敛迫不及待问道：“人怎么样了？”

　　沐春风道：“你放心，人很好，毒也解了。”

　　顾敛松了一口气，不住点头：“那真是太好了！他现在在哪？”

　　沐春风看了一眼华锦，见华锦点头，他说道：“此事不急，顾道长奔波许久，不妨先洗漱一番。”

　　看着顾敛想要拒绝，沐春风快速道：“关于李先生的病情和以后的调理，师父还有嘱托。毕竟李先生中毒已有十年之久，如今毒虽拔了，但李先生的身体实在有些差，还需要仔细养着。”

　　顾敛的心提了起来：“与寿数有碍吗？”

　　华锦道：“仔细调养，再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但他现在的身体非常脆弱，起码得精心调养上两年才能与常人无异。”

　　顾敛恍然：“他的身体竟然这般糟糕吗？那他能经得住赶路吗？”

　　华锦：“只要别太劳累，注意别受凉，慢一点赶路的话问题不大。你先去收拾一些，稍后来药庐，我将接下来的药方仔细说给你。”

　　顾敛想了想，抑制住心中的急切：“好，有劳小神医和沐公子了。”

　　沐春风道：“我已叫人备好了热水和衣物，你随我府上侍女过去即可。”

　　沐府做事严谨，短短时间便备好了一套全新的道袍。白色云雾绡所制，金丝蓝线绣出暗纹。

　　顾敛快速清洗完换上后，头发随意用木簪半束。整个人看清来潇洒又肆意，宛若云间月天上雪，月白风清，遗世独立。

　　顾敛本人并没有这番意识，穿戴好后便来了药庐，华锦正在里面配药，沐春风却不见了身影。

　　华锦随口道：“沐三去准备马车了，就你如今这副想将人带走的归心似箭模样，想必也不会停留太久吧？”

　　顾敛道：“让小神医看笑话了！沐公子重义，您又重情，青州沐家什么名贵材料找不到，我当然知道留在这里是最好的。只是我已经欠了你们一份很大的人情，实在无颜再占这份便宜。”

　　华锦道：“说这些客套话干什么，难道咱们不是朋友吗？”

　　“当然是朋友了！”

　　“既然是朋友，就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何况我对奇毒也非常感兴趣，帮你只是顺便而已。”

　　顾敛笑着讨饶：“是我的错，小神医便原谅小道这回吧。多年夙愿一朝化为现实，对待珍视的人，小道忍不住小心翼翼了些。”

　　“好啦，开个玩笑，顾道长何时这么不经逗了？那我们来说说李莲花吧！”华锦坐到桌前，将一份份诊籍整理好递给顾敛，“这碧茶之毒不愧是奇毒，不仅伤人肺腑还损人神智，中毒者功力散尽不说还会骨肉脱相，痛苦至死。
　　李莲花也是个奇人，竟然硬生生的为自己续了十年的寿命。碧茶毒发痛苦至极且一次比一次短，到了最后，三天毒发一次，他居然都忍了下来。”

　　手中的纸稿被逐渐捏紧：“是，这样的日子他已经忍耐了十年。”

　　“我倒有点明白你为何喜欢他了。十年的痛苦，居然都没能让他发疯发狂，怨天尤人，反而坦然自若。我随师父行医这么多年，遇到这样的人屈指可数，可每一个都非池中之物。”华锦摇头道，“若不是他这种死活都无所谓的态度是许多大夫都厌烦的类型，我估计也会像沐三那般生起了结交之心。”

　　顾敛放下手中的诊籍，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在华锦手边：“看来小神医没少因为他头疼，这杯茶算是我替他赔罪。待他身体好起来，我定带他前来负荆请罪，好叫小神医好好报了这番仇。”

　　华锦将茶水一饮而尽：“就这么说定了！”

　　“我给你的那份诊籍是李莲花解毒过程中出现的症状以及解毒后调理的脉象变化。司空城主曾随我师父药王辛百草学习过一段时间医术，我师父对其赞誉有加，这些诊籍你交给他即可。”华锦又递出了几张药方，“等到了什么阶段，之前的药可以停一停换新的药方，这些我已经在上面详细罗列了出来。
　　你一并交给司空城主，他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药方。我最近会回一趟药王谷，短时间不会离开，万一有什么变故，可飞鸽传信给我。就算我不在也没事，还有我的同门呢。”

　　“多谢小神医！”顾敛郑重地接过药方，翻动几下，小心翼翼地收好。

　　顾敛看过华锦在药方上的批注，她虽不懂医术，但这上面标注的脉案还是能看的明白，只觉得触目惊心：“李莲花如今是不是不太好？”

　　华锦叹了口气：“他中毒十年，从五脏六腑到三焦皆有损伤，解毒又非常耗费气血。我本想将他身体先调养好再解毒，谁知那碧茶之毒如附骨之疽，调养的再好也跟不上那毒侵蚀的速度。还不如下一剂猛药，将毒彻底拔出。李莲花此番元气大伤，五感尽失，调养了这么些天，总算恢复了些许听感和嗅觉。他如今畏冷畏寒，稍不注意便会生病，要想如常人一般，还需养上两年。”

　　顾敛对此早有预料：“只要人活着就好！”

　　此时，沐春风进入药庐，对着顾敛说道：“你这一路奔波劳累，真的不多休息几日再走吗？”

　　顾敛摇头道：“不了，早日回到雪月城我才能安心。”

　　沐春风：“也好！马车我已备好，也按照师父的方子抓了不少药浴和内服的药材，全放在马车上了，你回雪月城的路上用吧。”

　　华锦叮嘱道：“你切记，李莲花半年之内绝不能动用内力，他若想重新捡起武功，等到我半年后去雪月城看诊完再说。”

　　“小神医放心，我定会看好他！”顾敛长揖道，“二位的恩情小道铭记于心，日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吩咐，绝不推辞！”

　　二人拱手回礼：“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顾敛行至庭院，远远地便看到某个慵懒的身影正坐在日光下头晒太阳。一头青丝皆变成灰白，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透出凄凉的破碎感。

　　角丽谯机关别院的地牢下，他虽目盲却瞬间认出了自己，现在他五感已无多大用处，还能认出她吗？

　　顾敛轻笑一声，缓缓靠近，挡在了他的身前。

　　【李莲花，既然你自己靠了过来，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放手了！】

　　李莲花最近喜欢上了晒太阳。

　　他虽目盲却仍旧保留着光感，抬头直视着光线才能看到除了黑暗外的第二种颜色。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木叶清香，感受着阳光的温暖与明亮，似乎驱逐了身上所有的阴暗。

　　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他仍旧能感受到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眼前却一片漆黑，像是被什么给遮住了。

　　李莲花静静地侧耳倾听，细细轻嗅，没接收到任何信息。可他却止不住的心跳加速，颤抖了起来。

　　苍白修长的骨节迫不及待地向前伸去，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掌心，轻柔的声音落在耳边却仿佛是在击鼓鸣金，势要破开所有的雨霾风障，让他的心怦怦直跳。

　　“我来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