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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顾敛到方府后,正巧碰上方多病的母亲何堂主。

      上次一见,二人之间相互很有好感,听说顾敛来此地查案,又得知方多病拜了她为师,何晓惠热情不已,非要留她住下。

      何堂主推了方多病一把:“你还不快带你师父去逛一逛,等会叫离儿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厢房来给道长落脚。你个傻小子,听到了没有?”

      “哎呀,听到了听到了!”方多病有些受不住他母上大人的唠叨,赶紧对顾敛道,“师父,我们走吧!”

      何晓惠:“是啊,顾道长,您就把这当成自己的家,别拘束。有什么要办的事情,尽管使唤那个臭小子,他要是敢不听师父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他。”

      “哎呦,娘,您儿子什么人您还不了解吗?至于说的这么咬牙切齿?”

      “你知道就行!我去买两个菜,中午咱们好好喝一杯。”

      “不急,何姐,有两句话想和您说一下。”顾敛揽着何晓惠的胳膊,背过方多病,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何晓惠拍了拍胸膛:“顾道长放心,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

      顾敛抱拳感谢:“那就有劳何姐了。”

      何晓惠离开后,方多病好奇问道:“师父,您刚刚和我娘说了什么啊?”

      “这事嘛,一会你就知道了。”顾敛揪着他的衣服,将他拉倒了僻静的角落,“现在,能说说你和李莲花究竟是怎么回事?刚刚见到他,你要他给你的真相又是什么?”

      方多病脸色变得很差,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就知道,师父你刚才有一半都是在演戏吧。你抛下李相夷和我回方府,是为了做说客吧?但是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如果他不肯将当年所有事情和盘托出,我绝不会原谅他。”

      顾敛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必担心我会偏心李相夷,你二人的事情无论有什么内情我都不会插手,最多给你们制造点机会。”

      方多病终于将藏在心中的怀疑对第三个人道出:“师父,既然你曾经在四顾门待过,是否认识我父亲?”

      “你父亲?方尚书?”顾敛不解,这方尚书与四顾门有什么关系?

      “不是,我父亲是单孤刀!”

      顾敛大惊:“单孤刀?他不是你舅舅吗?”

      “单孤刀其实是我的亲生父亲,你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吗?”

      顾敛皱眉:“我很早就和你说过,别人的主观意识并不能作为自己的结论。所以李相夷也好,单孤刀也罢,我无法说他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能说我对单孤刀的印象并不怎么好。”

      方多病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毕竟他娘一向不喜欢单孤刀,从来不会多说什么。可他从李相夷口中听到的单孤刀,没有一丝不好的地方。而刘如京对单孤刀和李相夷都非常推崇。

      方多病只觉得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了。

      他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都不相信是李相夷杀了单孤刀,所以在百川院要捉拿他的时候,即便他俩还怄着气,方多病还是出言为李莲花辩解并且替他隐瞒下了真正的身份。

      只是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他,可偏偏李莲花却对当年的事不肯透露一丝。

      或许顾敛是一个突破口也说不定。

      方多病:“我爹曾经得到过一块天外云铁,他托施家的人制成了一件软甲一柄宝剑。软甲穿在我爹身上,而宝剑赠给了李相夷,便是他所用的那把刎颈。
      我和李莲花在采莲庄找到了我爹的尸体,当时他就穿着这件软甲,被凶手穿透软甲刺破了心脏,可这世上能破这甲的只有刎颈!”

      顾敛这才明白方多病竟然怀疑李相夷杀了单孤刀!

      这可真是一件讽刺的事情,当年碧茶之毒折磨的他痛不欲生,支撑着他活下来的唯一信念便是找到单孤刀的尸体。

      十年来,昔日的熟人已经全部放弃了他,可他却还没有放弃找单孤刀。兜兜转转,他居然成了杀害单孤刀的凶手。

      顾敛:“这云铁制成的软甲只能由云铁制成的武器伤害到,可这武器谁说只能有刎颈一把?这世间又不是只有施家才能锻兵,没有施家还有李家、王家、赵家。而且想来你心中也有所怀疑,并不相信这个结论,否则你早就找李莲花报仇了。”

      方多病:“我只不过是暂时没找到证据,一旦有了证据,我一定会杀了他替我爹报仇。”

      顾敛看出了方多病的嘴硬,轻笑了一声:“你这样也挺好的,情感和理智在你心中都不会失衡,方多病,你天生就是个做刑探的料子。
      总之这件事疑点重重,我的立场会天然偏向李莲花,即便我从头到尾都不怀疑是他对单孤刀下的手,但这个答案对你毫无用处。我只希望你考虑一下其中最大的漏洞。”

      “漏洞?”

      “李相夷杀单孤刀的动机。”顾敛的目光望向远方,方家这座新买下的院子还没全部打扫完成,他们待的亭子中铺满了枯黄的落叶,荒凉至极。

      方多病只听见顾敛清晰而有力的声音:“江湖中传言,李相夷是因为单孤刀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才对其痛下杀手。你信吗?”

      方多病摇头:“李相夷若是个在乎面子的人,他就不会成为如今的李莲花。”

      “杀人,尤其是杀一个和自己非常熟悉的人,无外乎就那么几种原因。爱、恨、情、仇、钱、权,又或者只是享受杀人的快感!”

      方多病接着道:“李相夷是武林第一,又是四顾门的掌权者。单孤刀虽是副门主,但当时李相夷的声势如日中天,除了金鸳盟,江湖几乎就是他的一言堂。这就可以排除钱和权。”

      顾敛:“不错,李相夷那时和乔婉娩之间的感情一直很稳定,中间并没有单孤刀的事情。所以与情、爱二字也无关。”

      方多病喃喃道:“李相夷与单孤刀是同门师兄弟,他们从小一块长大。听闻在被漆木山收徒之前,二人都只是乞儿而已,那时李相夷还不是记事的年纪,所以他们也不可能有什么家仇。”

      顾敛补充道:“至于是不是在入了江湖后结下的仇恨,暂时存疑。我在四顾门的时候,确实经常听到单孤刀与李相夷之间发生争执。
      但问题是,多数都是李相夷驳回了单孤刀的意见,比起我行我素的李相夷,我觉得单孤刀才是更生气的那个人。”

      最后一点,享受杀人快感这个荒诞的可能性,二人都未曾提及。

      顾敛:“说完动机,我们再来说结果。当年我知道的情况,是单孤刀约战金鸳盟的三王,最终送回来的却是他的尸体。后来金鸳盟又抢走了单孤刀的尸身,因此才开启了金鸳盟和四顾门的东海之战。
      而十年后,从你们查到的种种线索来看,是有人故意嫁祸给金鸳盟,意图挑起四顾门与他们的纷争。”

      方多病明白顾敛想说什么:“东海一战,四顾门解散,金鸳盟蛰伏。而李相夷假死脱身化作李莲花在江湖中行走。”

      顾敛打断他的话:“不是假死脱身,李莲花是因为身中剧毒、武功全失,又因自己的冲动行事害死了四顾门的五十八位兄弟,引得百姓怨声载道才心灰意冷地隐姓埋名,成了莲花楼中一个不问江湖事的大夫。”

      方多病大惊:“他中毒了,还武功全失?怎么可能,上次从石寿村出来碰到了金鸳盟的人,他还使出了相夷太剑。还有元宝山庄那次,在石寿村也是,都是他出手相救的。”

      顾敛有些悲伤:“是啊,他若想动武谁都拦不住,可他每次动用内力都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方多病静默了,好半晌才听到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他究竟中了什么毒?我去找名医,找解药,不信解不了毒。”

      “这李莲花的私事我可不好越俎代庖,你去问他好了。至于毒你不必担心,此事我心中有数,必会保下他的性命。”总得给这小子留点悬念,否则方多病什么都知道了,将来就少了一个和李莲花交集的理由了。

      方多病听说顾敛能解李莲花的毒,暂时放下心来,抱怨道:“我问他,也得告诉我啊!其实只要他将所有实情告诉我,剩下的真相我会判断。我方多病从来都不是迁怒的人。”

      看着方多病一脸心事,顾敛知道他心中如今恐怕又多了许多愁绪。他一方面也不相信李相夷是杀害单孤刀的凶手,另一方面又因为李莲花的隐瞒恼火万分。

      顾敛不忍方多病心中压下太多事,便宽慰道:“其实我说了这么多,主观上还是不知不觉偏向了李相夷,是因为我觉得我了解他。
      你也不用太过着急,十年前的阴谋在十年后逐渐浮出水面,或许离真相大白的那天已经不远了。你不用顾忌太多,原来的做法就已经足够好了。”

      顾敛解下酒壶抛给他,方多病接住后,大口大口灌了起来。

      等他终于停了下来,顾敛道:“舒服点了吗?”

      方多病用袖子擦去脸上溢出来的酒渍:“舒服多了!只是师父,您这一会分析出了一堆道理,一会又说让我别管您说了什么,这么矛盾的事情我到底是听还是不听啊?”

      “我不想影响你的判断。”顾敛深呼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食指一动,握在方多病手中的葫芦口被牵引出一股细流飞到空中。顾敛仰头张嘴,任由美酒落到口中。

      “我给你说个故事吧!故事开始发生在十六年前,一个叫天外天的门派整合了周边所有的域外教派组成了魔教联盟。
      他们向东行进,进入中原造成了生灵涂炭。可这样一股势不可挡的联盟却在行进途中被一座城拦了下来。
      那座城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打败了魔教教主,从此域外和中原立下了为期十二年的锁山河之约。魔教教主五岁的儿子被当做人质留在中原,直到锁山河之约结束,在此期间域外魔教之人不得踏入中原一步。
      一晃十二年过去了,魔教之子渐渐长大,而且展露出过人的武学天赋。中原不少人觉得会放虎归山,因此都不想让他平安回到魔教,理当斩草除根。如果是你,你会杀还是会放?”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即便他父亲是个魔头,可只要他没做过坏事,当然应该放走。”

      “可是很多人并不这么认为。那些人决定封住他的气穴将他装入一口黄金棺材中送到大宗关押。而负责运送这口棺材的是一对师兄妹。
      江湖向来喜欢捕风捉影,黄金棺材的传闻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江湖。这口棺材没打开之前,许多人都觉得里面装满了财宝、绝世武学、倾城美人或者是无上权利。有知道内情的也有不知道内情的,但毫无疑问,整个江湖都想得到它。
      非常讽刺的是棺材打开之前,这对师兄妹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等到他们后来知道实情和整件事情的始末,二人犹豫了。
      因为保护棺材的途中,他们被躺在棺材里的人救过。他们觉得这个魔教之子似乎并不是坏人,可除了他们,所有人不是想得到他就是想杀了他。
      迷茫的二人给师尊去了信,询问下一步要怎么做,而二人的师尊恰巧就是十二年前阻止了魔教东征的少年。你猜,师尊在信里写了什么?”

      方多病想不出来,他唯一想到的要么杀了那个质子要么放了那个质子,可又觉得不会是这个答案。

      “凭心而动!里面只写了四个字,凭心而动!“顾敛含笑看他,“方多病,人人都觉得那个质子该得而诛之,必须要斩草除根。可师尊却让我们不要跟随世人的说法,而是随着心走。
      我们若是觉得他该杀,那便杀了他。若是觉得他不该死,便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保护他。这个决定他不会帮我们做,但我们做出的所有选择都没有回头路。”

      “今日,这四个字我今天同样想送给你。别人怎么看待李相夷都无所谓,你要随着你的心走,若心中尚有迷茫便自己去求证去解开迷惑。最后,选择那条你不会后悔的路,足矣!”

      “你是说这是真人真事,还是你亲身经历的?可这么大的动静我怎么一点也没听说过?”

      “呃,不用纠结这个,又不是在这个江湖发生的。”

      那难道是其它国家?“那万一我要是选错了呢?”

      “很多事情是无法光论对错的,何况你不会选错的,方多病。从不在没有证据的时候迁怒于人是你最大的优点,你的克制和清醒一定能带你找到自己的路。”再说还有她呢,无论方多病最终选择如何,她都会成为那道屏障,牢牢护住自己在意的人。

      方多病:“那么你呢?你杀了那个人吗?”

      “没有,我们和他一起站在了世界的对立面。”

      “你们赢了吗?”

      “赢了,赢得很彻底!不仅得到了一份友情,还收获了一个生死之交。”

      方多病的心神一直随着顾敛的故事很紧张,此时他松了一口气:“上一辈子的恩怨不该牵扯到下一代人,那个人没事就好。”

      顾敛乐了:“要是无心听到你这么担心他,估计会很得意吧。或许会说,‘小僧的魅力果然无人能抵挡,即便没见过我这盛世容颜,也能为小僧牵肠挂肚。’”

      看着顾敛的夸张模仿,方多病结结巴巴地说:“你说的那个质子是无心大师?女宅中和我们一起参加漫山红的那个?”

      顾敛点头:“是啊!”

      方多病:“他不是和尚吗?”

      顾敛:“对,他当了十二年的和尚,四年前便还俗回家去当魔教教主去了。”

      “……和尚居然是假的,那师父你也?”

      顾敛打断他的胡思乱想:“诶,我不是啊!那和尚虽是从小坐禅但确实是个假和尚,至于贫道是半路出家没错,不过是个货真价实的道士啊!”

      “那你和李莲花岂不是……”

      顾敛冷笑:“你和李莲花之间的事情还没了结呢,倒八卦起我来了!”

      方多病嘿嘿笑道:“那不是因为徒儿关心师父你嘛!”

      “大可不必,你看师父我像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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