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兄妹 只要你不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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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小镇的宁静被嘈杂声打破，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吆喝声：“哪儿啊？哪儿死人了？”
“玉梅，玉梅！快别睡了！老刘家死人了！”
林致是被李婶儿的叫嚷声吵醒的。她懵懵地趿着鞋下了炕。
透过窗户，她看见孙玉梅瞪圆眼睛惊呼“老刘家？”，都没来得及把头发梳起来，便比划着和李婶儿跑出院子。
林致不明就里，迷迷糊糊间听见她们好像说了什么跳河。谁跳河了？
没容得细想，她套上一件外套就往外跑。
原本此时应该热热闹闹的小路空无一人，只余几只鸡鸭在悠闲地踱着步。
小西河岸边围满了村民。大家都使劲抻着脖子，生怕错过了好戏一般。
走近人群，隐约的嘀咕声越发清晰：“这老刘家造的什么孽啊，怎么就能摊上这种事，多晦气！”
“谁说不是呢，咱们村多少年来风平浪静的，哪儿出过这种事儿？这下可好了，咱村一下子出名了哟！”
“哎你们说，这闺女是不是因为之前传的那事儿吃了亏，挂不住面子所以才…”
“哪件事儿？我没听过啊，你快点讲讲！”
“你们不知道吗？这刘芳不太检点，经常去市里的一家服装店。我也是听说啊，她和店里一个小伙子经常腻歪在一起，眉目传情的，指不定有点那种关系呢！”
“咳咳！”村长适时清了清嗓，瞥了那几个长舌妇人一眼，“改改你们这瞎操心的臭毛病！
也不看看这是说风凉话议论人的时候吗？咱们邻里邻居的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就算要说也都给我滚回家关起门说去！都散了散了！”
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好歹是老村长发了话，妇人们吓得赶紧噤声，你捅捅我，我望望你，一个个脸憋得通红，总算是没再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林致没有往前挤，她个子高挑，踮脚就可以看清前方。
河边盖着一块儿湿哒哒的白布，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将尸体围了起来。
刘伯伯搀扶着妻子跪在一旁，不哭也不动。
林致使劲踮起脚尖，想要将那抹白色看得更清楚些。
眼前蓦地一黑，一只温热透着皂荚香气的手掌遮在了眼前。
“听话，别看了。”杨淮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轻轻捂住了林致的双眼。
反应过来后，林致搭上杨淮的手背，拍了两下：“没事儿，我不怕。”
听着林致沉静的语气，杨淮迟疑片刻还是选择放下手。那双眼里的确没有恐惧。
良久，他听到耳边传来低低的一声询问：“你也相信芳芳姐是自杀吗？”
“你信吗？”杨淮不答反问，他很清楚林致此时的想法。
沉默过后，林致调头往回走，她自言自语：“几天前去卖竹筐的时候，我和锦澄姐遇到她了。当时聊起以后的打算，她说自己成绩不好，今年读完拿到毕业证就不念了，不如去打工。”
林致停下脚步，转过头遥望着小西河。
“芳芳姐说，别人告诉她，最近几年霖襄市服装生意可火了，有点手艺的可以进厂做衣服，不挑学历，只要认认真真干活，就能赚到些钱。”
林致垂着头，敛声道：“杨淮哥，芳芳姐在说这些话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明明是憧憬着的。
临走前，她还笑嘻嘻地说，等攒够了钱，就回来咱们云水市租间小铺子，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服装店。”林致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几天前还笑着谈论未来的女孩儿，转眼间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长满杂草的荒地。这如何能让人接受。
杨淮微弯下腰，平视沉着脸的小姑娘，牵起她的手：“我明白，林致，你说的我都明白。”
听着那温和的嗓音，林致一下子红了眼圈：“她说未来的某一日，要凭自己的本事给家里盖间二层小楼，带爸妈治好浑身的伤病。要让姐姐、弟弟每日都穿上她亲手裁剪的衣服，再也不用等到新年时才舍得换上一件布衣裳。
然后，她要找一个本分踏实的男人，幸福美满过完一辈子。”
所以，林致不信村里人的那些诋毁。
她不信这样描绘着未来的刘芳，会一夜之间选择自尽，更不信别人口中为她定下的莫名其妙的罪名。
杨淮不知该怎么去安慰，只能紧紧握住林致凉到指尖的双手。
他虽然也不相信，平时看起来开朗有朝气的刘芳，会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空口无凭，没有证据的主观臆想，不会有人在乎。
攥住林致的手，杨淮试探着开口：“我相信你说的，我也相信你我眼中看到的那个刘芳。但是林致，警察办案，一切都讲求证据，不是吗？”
手上传来熟悉的触感，修长的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林致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揉了下眼睛，安抚自己道：“嗯。警察会给刘芳姐一个交代的，我们回家。”
掌心还残留着她的余温。杨淮下意识伸手，却在要触碰到时停住动作。
一路上，他时不时低头看，葱白纤细的小手垂在她的身侧，随着迈步轻轻摇晃。
其实，他本可以光明正大牵起她的手。如果当年说出口的不是拒绝……
是他自己亲手斩断了那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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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丢她的那年，正值盛夏。
与以往不同，那天放学后，林致没有照例等在教室，而是在杨淮的书桌里偷偷塞了个纸条。
“杨淮哥，我在老地方等你来。”
在看清这句话时，杨淮的心脏开始疯狂躁动。他顾不上收拾书包，飞速窜出教室。
他想，一直期盼的那件事，今天就会有结果了。
可还没等冲出校门，小时候欺负过他的那些人堵在门口，用看垃圾一样的目光审视他。
“死灾星，跑这么快是要急着去送谁上路啊！”
杨淮被迫止住脚步，只听带头的那人呸了一口：“今天你的保镖怎么不在？这是要去找她？”
他嘲讽地拍上杨淮的脸：“话说，你们做过了吧？长成这副样子，你一定很会讨女人欢心吧？有空教教哥几个呗，让我们也长长经验。”
“哟—李哥太懂大伙儿心思了！我们也想钓几个美妞，温香软玉在怀岂不妙哉！”
“不对不对，或许技巧好的不是这个灾星，没准儿是我们大美女会得更多呢！”
“哈哈哈—”
杨淮一拳挥在了那人脸上，泄愤似的按住他，使劲儿抡着拳头。
这些混子当然不会吃闷亏，三两下架住杨淮，将他的头按入泥地，用脚踩上：“你个给脸不要脸的臭虫！一个没爹没娘，一个爹不疼娘不爱，你俩绝配！
要不是看在那个疯婆娘脑子有病的份儿上，今天兄弟几个就打死你，非得让你跪地求饶不可！呸！”
即使骂得再凶，他们也没敢伤到杨淮一下。
只是那些嘲笑声、辱骂声，如毒藤蔓一般缠绕住杨淮，将他拖回百尺深渊。
是他太得意忘形了，林致不该承受这些侮辱的言语，是他连累了她。
林致不知道那边发生的事，她就坐在槐树下，从日落等到了月出，乱蹦的心一秒都不肯安分下来。
‘他是喜欢我的没错吧？他会答应吧？’只是想到他笑着点头的模样，林致心里就禁不住开花。
杨淮立在远处，树下的小姑娘恬静美好，他警告自己，绝对不能弄脏她。
他至今忘不掉，林致笑容明媚奔向他的那一刻。
她扬起头，快要溢出的欢喜自眼中流露，她问：“杨淮，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可以吗？”
手臂上是她细腻的手指，答应的话几欲出口，最终却变成了一句“好啊，我们永远是兄妹，一辈子在一起。”
杨淮忽视掉那一腔的爱意，用亲人的身份断掉一切可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堵住那些脏污的嘴。
林致的笑僵在脸庞，她迅速收回手，却不死心道：“你对我…只是兄妹？”
“嗯，只要你不嫌弃，我永远是你哥。”杨淮温声软语，表情找不出丝毫破绽。
他没泛起半点波澜的态度，林致信了。自那天起，她勒令自己整理起全部小心思，全心扮演好妹妹的角色。
此后，两人谁也没再提起那晚的事，没有羞窘和躲避。
唯一不同的，是距离。林致再也没有主动靠近过他，乖巧地保持一米的距离。即便他想要靠近，她也会悄悄移开位置。
如今，杨淮后悔了。他无法放开那双牵他走出黑暗的手。
林致发觉杨淮在出神，她想起刚才甩开了他的手，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找话道：“吴奶奶怎么样了，身体好些没，真的不需要去医院检查检查吗？”
“今早醒来以后奶奶就无大碍了。”怕林致挂念，他强调道，“奶奶那么疼我，如果感觉身体有问题她会及时告诉我的。
毕竟她说过会长长久久陪着我，不会因为怕花钱拿自己的健康节省。我仔细着奶奶的身体，不会出问题的。”
提到吴玉兰，林致记起初遇杨淮时的情景，心口揪痛。
她故作轻松，微笑着拍拍杨淮的肩膀：“嗯！奶奶一定会长寿的，别担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兄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