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之梦》飞鱼129

2、在城市和农村的割裂中生存 晨光熹微之

　　对于一个出生农村的孩子来说，何进的童年显得有那么一些的与众不同，但并没有与众不同到要怎样的程度。何进的姥姥是天生的视力不好，于是被时代和家人裹挟从大城市嫁到了农村。农村对于一个孩子的成长来说似乎应该是更健康的，但对于一个已经成年的身体有残疾的女性来说却显得异常痛苦。何进的姥姥嫁给了一个大她二十多岁的穷老汉，缺吃的少穿的，经常还要从农村跑回城里老家来讨些吃喝穿戴。但正因为姥姥一趟一趟往城里跑，带回来的那些城里人淘汰的录音磁带、收音机和那些花花绿绿的小人书、漫画书，丰富了何进的精神世界。

　　何进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拥有的这一优势，而是把残疾的姥姥，穷困的姥爷当作自己人生的污点，总是想要藏起来、盖起来。在这学习掩盖和隐藏的漫长岁月里，何进学会了沉默不语，学会了如何用更少、更短的话来和别人交流。他甚至一度觉得只要自己一个眼神，家里的小狗就能瞬间跑过来摇着尾巴撒娇。何进这样桀骜的棱角在向下磕磕绊绊的生活中竟然也得到了一丝的保留，这其中何进母亲对于他的包容自然是非常关键的存在。

　　何进的母亲，就是董二蝉。董二蝉的名字来得也相当随意，据说是何进姥姥生完第二个孩子之后本指望是个男娃，没想到又是女娃，大姑娘刚落地天儿就开始热起来，老大起名叫董蝉。老二又是这个时节生下来的，只好排下来叫董二蝉。董二蝉爱美，虽然她天生继承了老爹那四四方方的冬瓜脸，还继承了老妈那小虾米的眼睛，但并不妨碍她的爱美。穷人虽说吃穿顾不上，但爱美这件事却并不分穷富，一味滋养着董二蝉的心田。何进小时候，董二蝉对他可谓相当宠溺。田里的农活很少让他去做，只要在家里看顾好门院就可以了。可是一个穷的锅都要揭不开的家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守住些什么？怕是要藏好家里的贫穷，不让别人发现吗？但是董二蝉爱美带来的这点自信并没有因为找不到施展之地二凭空消失。她自己每天穿得干干净净，也经常能传到从城里大姑、大姨家里拿来得时新衣服，打扮活像个卖豆腐的西施。可是，但没有红砖垒起来的院墙，她家的院子几乎是一览无余。晚上在屋里换衣服，必得先拉好窗帘才行。不然外边过路的人便能随意透过那几根木头扎起来的小门轻松看到自家的后房梁。可偏偏，就连那窗帘似乎也是要和董二蝉的自尊心作对。每次不是边角出来个洞，就是被风吹起来飘在半空，总起不到布帘的基本作用。

　　董二蝉对这样的日子也无暇抱怨，因为田里繁重的农活很多，生产队里的任务繁重，她们一家四口人忙忙碌碌也仅仅是够吃喝而已。为了给家里减一口人，董二蝉的大姐早早寻了亲事，嫁到了邻村不远的人家。那家人人口众多，男丁兴旺，倒也过得不错。可惜的是，小婵的丈夫是个比他爸爸还出名的铁公鸡，自家的孩子吃口饭还要看他的颜色，更别提接济董二蝉她们一家三口了。董二蝉觉得大姐成功逃出了这个家，而自己却被霸道又迂腐的爹关在了家中，当真讽刺。难道爹不知道自己又多爱美多要强吗?爹不知道自己有多羡慕那些拿着课本在教师里摇头晃脑的初中生吗？董二蝉的爹说了，家里老大嫁出去了，二女儿必然要招一个上门女婿才行。老家伙迂腐虽迂腐，但家族与生俱来的自私和刻薄他倒是丝毫不差的遗传了下来。见到过年结，女儿自己扯了二尺红头绳，就会在嘴边咕哝：天杀的，只知道自己臭美，不管老爹挨饿。董二蝉气恼之余也没有对策，只好在岁月的裹挟下听信了老爹的话，认为这一切苦难都因为大姐先跑出去嫁了人。女人能够埋怨和依附的往往都是一个人，有时候这个人是她们的老公。但对董二蝉来说，她既埋怨却又要依附的是她的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