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虚与实 在阿莉 ...
-
在阿莉塞提议经由黄昏湾坐船去海都的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的。
当塞尔被阿莉塞带到一座不起眼,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屋门前时,内心久违地狂奔出了无数个“完犊子”和“999999”。
她怎么就任由阿莉塞把自己拽到沙之家来了啊——!!!
后悔,问就是非常后悔。
这个时间点拂晓已经搬到了石之家,只有于里昂热留守在这里,也就是说阿莉塞是顺道来找老于的。
有可能是想了解一下拂晓的动向,但我怎么总觉得她多半是想把自己介绍给老于?
……这不更完蛋了吗!
“怎么了?感觉你有些浑身僵硬,”察觉到异状的阿莉塞疑惑地看向塞尔,拍了拍她的后背,“别紧张啊,于里昂热……也就是一会儿我们要去见的人可是我最信赖的。”
我知道老于值得信任,但是我怕他会把我当做是来历不明的可疑人士从而进行调查啊!
但是摊牌是肯定不会摊牌的,剧透就更不可能了,大不了就学老于当个谜语人,互相伤害呗,叫你5.0之前一直不说人话,害得我每次都要费脑子去理解,记仇jpg.
不会说通用语这件事倒是成了自己目前用来隐藏身份和来历的最大保护伞,就……就挺怪的说实话。
塞尔欲哭无泪地抹了一把脸,认命般地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阿莉塞进入位于沙之家最左边的那个大房间。
还能怎么办?凉拌呗,破罐子破摔呗。
“于里昂热!你在吗?”
“这里,阿莉塞小姐。”
宛若低音提琴般醇厚的嗓音响起,只见房间最深处的书堆中,一个戴白色兜帽的人不紧不慢地起身想要出来迎接,却发现自己被困于其中,便有些束手无策地笑道。
“浩瀚的知识令我在此停驻,有失远迎,请见谅。”
“啊——真是的!”
阿莉塞大声地抱怨着,像炸毛的小猫一样,撸起袖子就去救被困在得有半人高的书堆里出不来的于里昂热。塞尔看着这个景象呆滞了一秒后,笑的是十分的幸灾乐祸,也加入到搬书的行列。
在于里昂热的指挥下,散落一地的资料和书被分门别类地放到了原来的位置,高大的精灵也终于获救,三个人便来到房间里光源较好的地方稍作休息。
“这可真是……何其惊人的相似。”
“是吧,我当时还差点认错了人。”
嗯?还在拍衣服上沾的灰的塞尔抬头,正撞上于里昂热打量着自己的视线,歪头表示了不解。
“啊,失礼了。”于里昂热向塞尔优雅地行了一礼,“尚未正式自我介绍,我是于里昂热·奥居雷,沙之家的主管。”
“塞尔,你好。”
“阿莉塞小姐曾在信件中提及过您,非常感谢您的救助与教导。”
塞尔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她很不适应于里昂热的这种客气。不过刚才心中的疑惑还没有得到解释,她便绞尽脑汁去翻找自己所掌握的词汇,勉强地表达着:“你们说,我……谁?”
“你想问我们刚才在说你跟谁很像,对吧?”
跟塞尔相处的时间久了,阿莉塞就养成了将自己八九不离十的理解再向塞尔确认一遍的习惯,而于里昂热思考片刻也明白了塞尔的询问,见猫魅点头,一大一小两位精灵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是于里昂热回答道。
“光之战士,艾欧泽亚的英雄。您与她无论从外貌特征还是声音,实属是非常相似,若非二位的种族不同,就连我也可能无法在第一时间内分辨出来。”
“简单说,如果把你身上属于猫魅族的特征给去掉,换成中原人族的话,简直像是她几年之后的样子。”
该怎么形容塞尔此时的感受呢?
我理解不能,我大受震撼,猫猫宇宙jpg.
惊愕,困惑,好奇,匪夷所思,甚至还有一点没来由的生气……塞尔的表情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短时间内无数颜色混杂在一起,纷乱且无序。
“但据我所知,她具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均已回归星海,或许这只是一个有趣的巧合。”
“世界上离奇的事情可太多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啊……这信息量太大了。
首先可以确认的是,这个世界的光呆不是公式光,而是一个与自己极其相似的人,而且她有已经离世的亲人。
这就意味着,那个人有着属于自己的过去,是真真正正的“原住民”。
在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这一个多月里,自己早就意识到这儿绝不是由游戏数据编写出来的虚拟世界,人物的外貌不再被贫瘠的捏脸系统所框定而所有人与她的对话都不是像NPC那样一味的复读,而时间的车轮与被纺织的命运正不断地汇聚交错,上演着名为“人生”的戏剧。
『艾欧泽亚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现在可以回答盖老师在动画城那句流传于玩家之间,经久不衰的质问了。
这里是名为“艾欧泽亚”的现实世界,如今的我正存在于此。
既然得到了以上结论,那就更能不相信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光呆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了。这绝不是个巧合,更不是什么无伤大雅的玩笑,这个线索究竟在指向着什么?
我又该如何去看待与自己格外相似的她?
阿莉塞看还在处于头脑风暴状态的塞尔不仅没有什么回应,反而眉头越皱越深,便抬手狠狠地给了她一个极其响亮的脑瓜崩儿。
“诶!”
深陷思索的塞尔被直接吓出了飞机耳,她吃痛地捂着被弹红的额头,既委屈又茫然地看向阿莉塞,进行着无声的抗议。
精灵少女有些气恼地叉着腰:“你再这么钻牛角尖我可要生气了哦,事先说好,我可从来没因为这种相似性就把你们俩给混为一谈,这很不公平。”
于里昂热微笑着看向塞尔,平和地说道:“是的,正如阿莉塞小姐所言,纵使外在表征十分相似,也会由于各自的经历造就不同的性格与习惯。虽说是初次见面,但经过短暂的接触,我认为您与卢米埃各有千秋。世间之人均为独立之存在,您不必过于介怀。”
其实塞尔非常介意“他人对自己的认知”,她相当不喜欢别人做出类似“从她身上看到了xxx的影子”的评价。也由于这个原因,在跑5.0的过程中爱梅每次将她与阿谢姆挂钩,产生对应的期待与失望时,她都会觉得膈应得慌,反倒他骂自己是“没用的废物(残次品)”时,除了有被小看的不爽之外她没有任何意见。
她是她,我是我,哪怕我们真的有着相同的灵魂,也是具有差异的不同个体,这是塞尔一直以来秉承着的想法。
阿莉塞和于里昂热的表态消除了塞尔徘徊在心中那股烦躁,只剩下对原住民光呆的好奇,而从刚才于里昂热的话语中她捕捉到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卢米埃?”
“啊,她的名字。我记得没错的话,在古精灵语中意为‘光’。”
既不是莱特,也不是希卡利,更不是光,不过殊途同归啊,有点意思。
“谈及语言,阿莉塞小姐曾在信中将您目前所面临的困境告知于我,您可否用所掌握的语言举一个例句?”
例句?呃……说什么好呢?
看塞尔一时间陷入了莫名的纠结,于里昂热没有一丁点儿的不耐烦,温和地提议:“自我介绍便好。”
这个主意不错,塞尔咳了一声,字正腔圆地说道:“wdemigzisisae,niho。”
“怎么样?”
阿莉塞有些急切的问着,引得塞尔也有些紧张。而于里昂热用食指轻点额头,思索一番后摇了摇头:“很抱歉,在我知晓的语言之中并没有与之相近的发音,若是从文字入手的话……”
没等阿莉塞去催,塞尔就主动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交给于里昂热,精灵翻开书页,只看了几眼便愣住了。
“这是……!”
不会吧,不会艾欧泽亚真有中文吧!但我记得东方地域的文字不是以日语为基础来着吗?
“有什么线索吗?!”阿莉塞扒着于里昂热的胳膊,踮脚凑上去看了看,就觉得脑仁都疼,“不行,太复杂了我什么都看不懂。”
塞尔默默地把视线撇向了一边,暗自吐槽:现在你知道我中午那会儿看菜单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吧?
于里昂热又翻看了几页之后,把本子合上还给了塞尔:“萨雷安本国的所思大书院之中珍藏着寥寥几册以古延夏字记载的典籍,我曾有过研究的打算,奈何可用资料过少,变体又过于繁杂,只得作罢。但我可以肯定,您所掌握的文字与古延夏字似乎有些相仿之处。无意冒犯,请问您是否来自于延夏或是与之相邻的纳夏地区?”
最终话题还是拐到了自己的来历啊,塞尔在心中叹了口气,低着头小声说道:“不知道。”
这是大实话,因为塞尔确实不知道游戏里的光呆的家乡到底在哪儿,而她在这个世界也确实没有家。
不是否定,而是不知道?
塞尔的回答让阿莉塞和于里昂热始料未及,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认为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详细地聊聊。看着情绪明显有些低落的猫魅,阿莉塞提议总不能傻站在这里干聊,于里昂热便十分配合地在屋子里支起一张简易木桌,泡上一壶红茶,示意两位姑娘借着薄垫席地而坐。
“准备不周,请见谅。红茶还有很多,无需客气。”于里昂热往杯子里加了一勺果酱,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正小心地斟酌着语句,思索片刻,他试探性地向塞尔问道,“塞尔阁下,请问您是否知晓第七灵灾?”
点头。
“您是第七灵灾的亲历者吗?”
摇头。
“那么……”
“于里昂热,”阿莉塞掐断了话头,“我来问吧。”
“塞尔,你还记得第七灵灾发生之前的事情吗?”
搅拌红茶的银匙戛然而止,茶杯之中形成的漩涡瞬间化作激流向银匙撞去,几滴红茶飞到杯外,在木桌上留下了点点茶渍。
“没有。”
塞尔十分笃定地给出了答案,没有任何的犹豫。
游戏中的光呆没有过去,而她的过去不在这里。
******
“塞尔今天睡得好早啊,”阿莉塞轻轻掩上房门,看向墙上的发条时钟,“还不到9点呢。”
“我察觉到塞尔阁下有着以太过度消耗的症状,虽然轻微,但不可忽视,因而向她的红茶中放入了些许有助于恢复和睡眠的草药。”于里昂热押了一口红茶,“希望她能够得到充分的休息。”
“其实还有另外的目的吧,”回到座位上的阿莉塞用手指敲着木桌,锐利的目光试图穿透于里昂热的护目镜,直视他的双眼,“塞尔的事,你怎么看?”
“并非谎言。正如您在信中所述,塞尔阁下的周身宛若被迷雾笼罩,他人无从窥探,然自身却深陷其中。”于里昂热看向塞尔所在的房间,话语中难掩着忧虑,“在调查巴哈姆特大迷宫前夕,我曾向您提及过,卢米埃对于接受那段真实的记忆有着如暴风般的抗拒。塞尔阁下的反应虽不像卢米埃那番激烈,但以此类比,我认为那空白的记忆同样是他人不能触碰的禁区。”
“我明白,所以我一直没有过问。卢米埃是失去了第七灵灾发生前一年的全部记忆,并产生了至今也没有恢复的记忆混淆。而塞尔的情况要严重的多,除了各项常识、技能以及名字,其余的过往基本像白纸一样干净……”阿莉塞盯着茶杯中漂浮的几片茶叶,沉默了片刻,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于里昂热,你之前告诉我参与过加尔提诺战役的人都会有不同程度的记忆缺失,那塞尔她会不会也是……”
于里昂热摇了摇头:“这一猜想我可以否定。天幕魔导城之战后,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均恢复了对‘光之战士’的记忆,而在我的印象中并没有她的存在。”
“不过有一点想必您也已经了然于心,塞尔阁下是‘超越之力’的持有者。”
“别告诉我,你想拉塞尔加入拂晓血盟。”
见阿莉塞的态度一下子冷了下来,语气中充满着攻击性,于里昂热坦然地笑道:“既然塞尔阁下是您新结交的同伴,我自然是不能鸠占鹊巢,更何况她与您一样并不喜欢被组织所束缚,这种想法理应得到尊重。在我看来,自由地行走于大地,遵从自身的意愿去拯救他人,同样是‘救世’之道,殊途同归。”
“那就好,不过在来的路上我跟她讲了一些拂晓血盟的事,你也不用刻意回避,我们不加入并不代表不关注,旅行之中还是会去留意一些消息的,必要时也会跟你取得联系。”
于里昂热依旧保持着平静无波的微笑,向阿莉塞举起茶杯以表敬意。
“知无不言,乐意为二位效劳。”
******
绚丽的繁星如流光溢彩的宝石点缀着黛色的绢布,闪烁交错,好似呼吸一般为无尽黑夜带来生的活力。星空之下,仅有一座带有小院的简约木屋坐落于此,而在院子的中心,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突然显现,逐渐具象,最终成为稳定的存在。
『这地方可真不错,静谧而又令人安心,沉寂却富有生机,还有萤火虫,哦,看错了,是飞散的以太粒子啊,真漂亮……』
『哟,你们两个也在啊,说好久不见好像有点不大对?不过我确实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能见面。』
『诶等会儿,你们要做什么?!当初你们不也同意了这个计划了吗?!救命啊——!』
『……你们说她来这个世界还不到两个月就已经?!真不愧是……』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对我们来说也是。不过拥有最佳观众席也不亏,你们说呢?可惜她没过60~70级的黑骑任务,密斯托不在,不然我们就能凑一桌多玛方城战了。』
『说起来,一个掠影,一个残魂,一个幻影,咱们三个打牌看直播的样子肯定会把他(记得加粗)气到拍桌子吧。』
『……我们终究只是引路人与见证者,愿水晶保佑,希望这颗美丽的星球能够得到救赎,也希望新生的她能够在这里找到归宿。』
******
诶?家里什么时候怎么被刷成深棕色了,屋子里怎么有这么多土?
……哦,这儿是沙之家,睡傻了。
塞尔抓过被自己踹到一边的毯子,将它卷成一团抱进怀里,大脑仍处于开机中的她对着棕色的墙壁开始发呆。
我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人一直在说话。至于ta是谁,又说了些什么……完全没印象了。
话说我是不是一口气睡了12个星时?这可真是头一次,不过有一说一,睡得真爽。
“塞尔,你起了吗?”伴随着有些急促的敲门声,阿莉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船了!”
“好!”
塞尔立马从床上支棱起来,经过一番匆忙但有条不紊的收拾和准备之后,她和阿莉塞以及于里昂热一起来到黄昏湾的小港口。
“阿莉塞小姐,我已将这把刺剑的以太波长调整为适合您使用的区间,请尽情发挥它的威力。”于里昂热将拿巴示艾兰重刺剑交还给阿莉塞之后,向塞尔行了精灵族最为庄重的礼仪:“塞尔阁下,阿莉塞小姐就拜托您了。”
“好。”塞尔郑重的接下了这份托付,向于里昂热保证着。
“开往利姆萨·罗敏萨的客船就要启航了!没登船的乘客可要抓紧了!”
听到船员的催促,阿莉塞迅速将刺剑别在腰间,向客船走去,而塞尔和于里昂热挥手告别,转身准备去追阿莉塞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星海之奇人,异乡之稀客,缤纷而至,其为往日之观者,明日之拓者,命运之汝是也。”
塞尔错愕地回头望向博学的精灵贤人,宽大的白色兜帽与护目镜挡住了他大部分的容貌,却依见那份平淡而又温和的微笑。
“愿旅途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