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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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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位恩客上了台,扯下男人上半身衣裳,只留一层薄薄亵衣堪堪遮身,有些得寸进尺的甚至上下其手,有个满脸麻子的想耍浑,碍于老鸨不善的眼神以及门口的打手,硬生生停下了。
轮到谢皎,众人注视下,她僵硬挪动着步子上了台,台下人起哄,分外希望谢娇卸下南倌的最后一层遮挡,让台下人跟着享享眼福。
谢娇今日是有些赌气的成分进门的,这样的花花场合她真应付不来。
可现下,回避也不是个事。
男人就这样半卧在台上,任凭方才那些人冒犯,琥珀色的眸子泛不起半点清波,空洞麻木得有些渗人。
小黄鹂扭扭捏捏挪过来,瓷白的双颊多了几分绯色,圆溜溜的眸子透露着小心翼翼和羞涩。
呵,花了银子还故作忸怩,哪家好女子会来这烟花柳巷之地寻乐,怕是在众人面前故意端的矜持,这样的女人他见多了!
上次赏他百鞭,害他躺了半个月的女恩客,最初不也是这样看着人畜无害,满脸无辜吗?
男人嘴角勾了几分冷笑,敞开了胸膛,多了几分不耐烦的公事公办。
要摸要看?赶紧的!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只祈求刀能快些。
谢皎瞥了瞥眼台下乌乌泱泱的看客,又回想起楚慕卿这个负心汉悔婚的不义之举,谨小慎微的动作逐渐坦荡起来。
不过中个举,又不是位列仙班,三分人样还没装出,七分官样倒是栩栩如生,汉地属实对读书的男人太宽容了些,对女子却太刻薄了些。
他能悔婚,那自己今日找男人寻个乐子也无伤大雅!
最重要的是,银子不能白花,起码得过个手瘾!
想到这,谢皎大胆起来,双指并拢轻轻抬起男人的下颌,明眸强势锁定同男人的眼睛,又结合多年戏文见闻,照葫芦画瓢褪下男人上半身最后一层亵衣。
温润的指腹轻轻摩擦着男人嶙峋的胸骨,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谢皎终究只将男人的亵衣半斜着褪到锁骨。
留了最后一份体面,故作无奈开口:
“二两银子,也就只能到这了……”
男人丝毫没有领这份情,甚至连眸子都懒得抬起来,静静哦
谢皎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狗吃屎,并没顾上身上的疼痛,反倒是爬过去连忙拾起玉佩吹了吹灰仔细查看。
还好还好,只是沾了点灰,若是传家宝有半分损坏,今天这腿肯定被阿娘打断!
“咳咳,咳咳……”
眼下没有其他引她注意的法子,想到方才小黄鹂的见义勇为,或许装病唤起她的怜悯之心,男人心一橫,催动内力,自噬其身。
男人簌簌鸦羽轻抬,侧着清寂的眸子微垂,血气上涌,腥甜的血流顺着男人嘴角留下滴落到素色衣襟,炸开了朵朵赤梅。
乞怜的目光悲得谢皎心头一紧。
他,每日都被如此欺辱?
谢皎绞紧手中的帕子,犹豫着上前替他擦拭。
有效!
男人心中大喜,女人的怜心扯开了一条口中便再也收不回去,遂又颤抖着双唇,抱紧身子往床后缩了缩。
“你个贱骨,躲什么躲,小心老娘用鞭子抽你!”
台下的老鸨见摇钱树畏畏缩缩,当下挥了挥手中的鞭子厉声威胁。
哼,这肥婆果真上当!
男人极力抑制上扬的嘴角,狡黠的目光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愈发颤抖和卑怜,咳嗽更加卖力。
被卖到烟花柳巷之地的这些日子,服侍人的技巧他被迫学了不少,但是装可怜搏同情的本事却更加精湛!
谢皎将玉佩藏进怀里,有些不满老鸨的凶残,剥削人也不是这么个剥削法吧!生病了还强迫人家登台!
男人身形微倒,堪堪扶住床缘才稳住,眼尾因过度用力染上了几分红,琥珀色的眸子浮上一层雾气,虽没有丝毫寒意,却紧紧抱住了身子。
自己表现出如此风寒症状,这小黄鹂若是心疼替自己拢了衣裳,按如烟馆的规矩以及老鸨的贪婪,这小黄鹂今天是非赎自己不可!
谢皎有些疑惑,暹罗天气闷热,他怎会咳嗽,难道是感染了风寒?
风寒之人最怕冷,可眼下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呆愣着伸手替男人合上了外衣。
小黄鹂温软的指腹划过胸膛,男人瞬间觳觫,一股异样的暖流顺着那葱白指头流入心窝……
奸计得逞的欣喜?不,更多的是利用小黄鹂怜心的愧疚。
“嘶……”
台下的人瞪大了双眼,纷纷懊恼谢皎搅黄了这场即将入眼的春色。
“哎呦,小娘子好眼力,不过按照我们红烟馆的规矩,替去了衣的新倌重新披上衣裳,相当于赎身了!”
“我呢,要价也不高……一百两银子足已!”
老鸨不出男人所料,好不容易逮到个愣头青,肯定要好好宰上一番!
“是啊,是啊,这小娘子也真鲁莽,男色虽好,但瞧她这身装扮也属正当人家的女娘,还未婚配便赎这么个花柳之地出来的男子回了家,日后名声坏了,该怎么许配好人家?”
“对啊,何必呢,一百两银子啊,都够在这置办一套房产了!”
底下的看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些人都明白,来这地不过是寻欢作乐,根本不会把这些男倌当人看,更别提……赎回家。
不过是鱼水之欢的枕席之人,不嫌脏是一回事,这漫天要价的赎金更是不值当!
“这也太贵了吧……我们身上没带那么多银两!”
王霜皱眉不满,出声反驳。
“没钱?没钱你拢什么衣裳?下次若有人想赎,怕是嫌弃新倌是二手货!”
老鸨闻言,脸上的肥肉随着她的情绪起伏晃晃荡荡,厉声吼道。
“能不能通融……”
谢皎和王霜捧出所有银子,也不过二十余两,杯水车薪,连零头都不够。
“通融屁通融!我们红烟馆有红烟馆的规矩,坏了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老鸨一把扯过两人的钱袋子,撸起袖子,步步逼近,门口虎背熊腰的打手也往这边围来。
谢皎不知这些风月场合的规矩,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等等,再加上玉佩,行不行……”
王霜见形势不对,试探着开口。
“那得看什么品色!”
老鸨人精,不是这么好糊弄的,叉腰眯着眼道。
“不行,这是我家……哎……”
话未毕,谢皎腰间罗裙掩盖的玉佩便被呀王霜抢过扔给了老鸨。
“呦呵,料子清透无棉……是块好玉!”
老鸨眼疾手快接住,仔细勘夺一番,连连赞叹。
小黄鹂钱不够,这在他意料之内,毕竟老鸨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这棵摇钱树,必定狮子大开口。
只是这块玉佩事关重大,不能让小黄鹂当了!
男人不假思索从胸口掏出块品相绝佳的温润青玉,双手比划,示意要用此换回小黄鹂的玉佩。
这是父皇唯一的遗物,如今派上了大用场!
如此,便能在小黄鹂留个好印象!
青玉再贵,也不过是身外之物,若能换一个脱身的机会,想必父皇在天之灵也会欣慰!
“呦呵,还对拔刀相助的小娘子一见钟情了?”
老鸨粗肿的指腹擦了擦玉面,又将其对向窗户口看了看,此玉翡色无絮,玉无杂色,对比方才那玉佩,青玉质地更加细腻油润。
这贱骨,藏得真深,今日若不是小女娘这一闹,或许自己还与这青玉无缘,男倌再绝色,也不过百两银子打发,金有价,玉无价,若是遇到行家,怕是可卖五百两往上:
“行吧,看在青玉的份上,准了!”
老鸨一把将男人推向谢皎,啐了口唾沫从一沓卖身契里面找出一张,当着众人的面撕碎,正色宣布:
“从今儿起,暹罗七号不再属于我红烟馆,望他另觅良人,余生美满!”
其余的男倌面色各异,羡慕,嫉妒,不甘。
尤其是方才那不老实的紫衣男倌,不甘使他面色狰狞,望向这边的眼神分外阴毒。
老鸨这一猛推,纵使这暹罗男人再纤瘦,突然间的倒戈也差点让谢皎吃了跟头。
还好男人反应迅速,伸手接住了谢皎,这才堪堪稳住了她的身形。
“谢……谢谢……”
谢皎不是无理之人,这事儿怨不得此人,一码归一码,他扶了自己,理应道谢。
男人的手立刻撤回,他不懂中原话,但大概知道谢皎的意思。
撤回手是怕谢皎嫌他脏,毕竟现在他已已不是暹罗王子,不过是……以色侍人的男倌!
“生意人以诚信为生,既然小女娘赎了这男倌,那老身也不藏着掖着,这暹罗男倌来历不明,卖到老身这红烟馆已半生不死。”
“老身可怜他,给他一条活路,碍于后患,老身以蛊虫控之,令他通天的本领也使不出半分!”
“雄蛊在其身,雌蛊,我当下渡给你,日后他若有半分反骨,你能教他万虫噬心之痛!”
老鸨拉过谢皎,悄咪咪在谢皎耳边叙述,话毕,从袖口出掏出一方匣子,里面睡着若干指甲盖大小的胖乎乎的黑虫,仔细辨别一番后,选出一只红翅黑虫放到谢皎手腕。
蛊虫嗜血,埋头钻了口子融进了谢皎身体,奇异的是,谢皎并无半分痛觉,蛊虫钻进血肉后,那口子也愈合消失。
谢皎茅塞顿开,难怪红烟馆里的所有男倌被这老鸨剥削压榨也不敢反抗半分,合着,是有这层隐秘在!
临出门,老鸨令人粗暴剐了男人的外衣,毕竟那鲛纱名贵着!
“先披着我的斗篷吧,等到了我家,再给你扯布做身衣裳!”
谢皎不知天下竟有如此吝啬之人,她知男人不懂中原话,却还是下意识解释了一番,随后脱下斗篷,披在他身上。
她身形娇小,斗篷自然也不合男人的身,短了大半截,不过,好歹遮住了大半,能凑合一段路!
“再等等,这暹罗男人还带着一个拖油瓶胞妹,可不能就在我这吃白食,小娘子好人做到底,一并带走吧!”
“哦,这拖油瓶不要赎金,白送的,回去当个丫鬟使唤也是好的!”
老鸨又让三人停下,命人从柴房拧了个昏迷的小女娃出来,一并扔给了谢皎。
这女娃,浑身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浑身滚烫发着高烧,嘴唇干裂。
谢皎犹豫了会儿,伸手接住了。
男人神色再动,有些讶异,带他一个拖油瓶已经不容易,这女子竟然……又接受了一个包袱。
蛊虫已易,他无需再受制于那老鸨,本打算过些时日寻个法子带走侄女,谁知老鸨害怕她死在红烟馆晦气,竟将人丢了出来,心中悬石终于落下!
离开红烟馆,已是戌时,王霜害怕父母责怪,寻了个瞥脚的出恭理由,一溜烟回了家。
怎么能让小黄鹂背侄女呢?
男人拢了拢短了大半截的斗篷,执拗从谢皎手中接过侄女放在背上,赤着脚跟在谢皎身后。
此刻,月已高悬,虫鸣蛙叫在寂静的夜格外显耳。
谢皎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走在前面,边走边恼,自己不但没了银子,还领回来一个男人,一个女娃,爹爹和娘若是知道了,不知自己会被如何责罚。
半个时辰后,三人停在谢宅门口。
前门太招摇,哥哥那一关尚且还可以糊弄,只怕此刻阿娘早就在门后执棍候晚归狗了。
不行不行,今晚腿还能不能要了?
思来想去,谢皎带着男人绕后钻了狗洞,溜进柴房。
宅子不大,配置朴素,怎的连个下人也没有,这真的是皇室行宫吗?
就算不是行宫,临时住所不也是守卫重重,仆人成群吗?
她……该不会把自己转手卖了吧?
男人微皱眉头环视周遭,忐忑不安,难道自己刚出狼窝又入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