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人如何拯救世界【末日直播】》不日更我小狗

2、小队成立

　　鲜余把刚才的吸进去的冷气含热，又吐了出去。
　　程徒在身后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鲜余看向对面的五金商铺，卷帘门紧紧锁着，只能看到一丝微弱跳跃的光线从缝隙中透出。

　　他记得店主是个很风趣的阿姨，性格泼辣，卷发微胖，总是向邻居们炫耀自己的女儿成绩很好，绝对能直升校高中部，不过她揍女儿时也是很能下去手，鲜余曾见过她将小姑娘狠狠掼在地上。

　　店主的丈夫是个小个子的男人，不爱说话很和气，见谁都带笑，和健壮的妻子相比，他显得格外瘦弱，他很疼爱女儿，鲜余搬进图书馆社区有十多年，他几乎每天都风雨无阻接送女儿上下学，从幼儿园到初中。

　　鲜余不知道他们如今如何了，但想来定是恐惧而茫然。

　　“怎么回事？”鲜余收回目光，先看了身旁的闻遥山，后抬头看了程徒，“我睡着期间，发生了什么？”

　　程徒接到他仿佛求助的目光，但她脑袋里信息也很爆炸，正酝酿措辞，闻遥山先她一步出声。

　　“陨石没有落下来，凭空消失了，然后天空再次漆黑，所有人都原地昏倒，再醒来的，就是活下来的人，而没有醒来的无一例外全死了。”

　　程徒发现闻遥山和她总结的差不多，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让小山给你说，我去鼓捣一下发电机。”
　　说完她就钻进店里。

　　鲜余将眼尾微扬的眼睛投向闻遥山，期待他的回答。
　　闻遥山对上他的目光，撇开眼。

　　将他和程徒的经历简短道来。

　　深夜天空骤亮时，程徒正要出发去演出，而闻遥山则在街角等人，刚好这时鲜余回家也在街上。
　　陨石消失，所有人昏迷，程徒和闻遥山醒来后相遇，二人结伴查看其余倒在地上的人时发现了坐在灯下的鲜余，与其他人的死亡不同，鲜余保有呼吸。

　　二人赶紧将他带到店里，时不时查看情况。

　　好在没多大会儿，鲜余睁开了眼睛。

　　*

　　程徒很快搞明白了发电机，为节省柴油她将发电机又关掉，三人就着路灯微弱的应急灯光讨论。
　　鲜余小口小口喝着程徒硬塞给他的牛奶。

　　“奶制品根本放不下，早晚会坏，不如帮我喝掉。”方才程徒一边往自己嘴里倒奶一边说。

　　鲜余拒绝不下，接受了程徒的好意。
　　他清楚的知道，如果真的是世界末日，一袋奶一包饼干的价值，绝不能按照末世前的衡量标准来判断价值。

　　程徒人很好，但是不代表他可以仗着她的好就毫无分寸。

　　闻遥山翻出他方才记录死亡人数和特征的本子。

　　程徒啊哈一声，也掏出一个本子：“我也记了，咱俩真聪明！”
　　她平时就有记录灵感的习惯，本子是随身的。

　　鲜余接过闻遥山随身记录的本子，翻看几个关键时间节点。

　　闻山的本子上的记录详细简捷，程徒的则由于她的速记习惯比较抽象，但是内容大差不差。
　　毕竟时间仓促，二人的内容相互补充，几乎还原出凌晨发生的事。

　　这种关键时刻还能记得记录，足以看出来二人冷静速度之快。

　　鲜余总结了一下，大致是这样：昨天23点，陨石群下落，天光大亮，在23点15分的时候，触目可及的人类均陷入昏迷。

　　“包括动物，我看到一只三花野猫和两只黑白花的流浪狗睡在花坛里。”闻山补充。

　　“还有昆虫，蚂蚁蚊子之类，没一个是醒的。”程徒接道。

　　鲜余总结：“也就是说凡是具有生命的生物，都会陷入昏迷。”

　　他继续翻看。
　　经过四个多小时，在第二天凌晨四点，闻山清醒过来，天空仍旧黑暗，他走到主街，遇上程徒，程徒和他一起对街道上倒下的人进行查看，同时也找到了鲜余。

　　无一例外，去世的人都是瘦小体弱或是天生有疾病的人。
　　这个共同特点是程徒贡献的，她作为多年居民加便利店店长，对小区里大部分人都非常熟悉，谁体质不好换季总生病，谁壮得像牛总夜跑健身，她都很清楚。

　　“是筛选吗？”鲜余冷不丁出声道。

　　闻遥山赞同：“我们也认为是这个，筛选。”

　　优胜劣汰，体质弱的人在末日的最开始就失去了存活的资格。

　　鲜余翻过一页，看着下一页上那寥寥十几字，他呼吸更是屏住。

　　怀疑年龄为筛选条件之一。

　　街上躺倒的人大多是年轻人，因为半夜还有精力出现在街上或是第一时间出来查看的都是年轻人，老人都睡了，小孩则要上学所以也早睡。
　　但在看不到的角落里呢，比如卧室里。

　　那些或年幼或苍老的生命，现在如何了？

　　鲜余垂下眼睫，是的，如果筛选的目的是淘汰弱者，那么孩童和老人，毫无疑问是第一梯队被淘汰的对象。

　　鲜余对末日的实感越来越强烈，不是影视剧，更不是虚构的小说情节，世界末日实打实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那些昨天或许还和他擦肩而过的人，只是一个混乱的晚上，就永远失去呼吸倒在他的身边。

　　是活生生的人，和他有过简短交流，甚至是他熟识的人。

　　鲜余眼神落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地面上一个仰面躺倒的人影身上。

　　那人穿着睡衣安详合眼，鲜余的视力良好，看到那人未闭紧的双唇间露出了一颗金牙。

　　是王婶。

　　脾气不太好的一个老太太，喜欢占小便宜，还是社区广场舞队的领舞。
　　社区一个孩子确诊白血病后，老太太一口气捐了五万，那是她老伴去世后所有的抚恤金。

　　鲜余眨了眨眼，他还能想起昨天早上遇见王婶的场面。

　　老太太背着手，穿着花花绿绿的薄开衫，在社区街上溜她的小泰迪，遇见他哼了一声，“后生得好好上班，努力奋斗，不要低眉搭眼的，年纪轻轻像什么样子。”

　　他那时正没骨头一样靠在程徒的便利店门口，没精打采地和她聊天，等着自己正在微波炉加热的饭团。

　　鲜余嘴笨不知道回什么，程徒在一边憋笑也不帮他，路边扫垃圾的大爷还帮他说话，“别这样说，人家年轻人跟我们生活方式不一样！”

　　鲜余回忆起昨天平淡的一天，一时间眼眶有些发热，那些原本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声息的横陈在他的眼前。

　　“那是不是，王婶？”他喉咙间有些哽咽。

　　程徒声线发紧，但是仍作轻松样子道：“是嘞，是那个小老太太，那么唠叨的人......”

　　她说不下去。
　　那么唠叨爱管闲事的人，就这样再也醒不来了。

　　街上的死者都不是陌生人，是常光顾的花店老板，是路上见面会打招呼的长辈，是偶尔逗弄两句的小朋友。

　　闻遥山住进社区较晚，他尚能保持情绪稳定。
　　但是程徒在这里从小长大，鲜余十几岁时也搬进了社区，街上倒下的那些尸体，每一个他们二人都熟悉。

　　他们一直以来竭力遮掩的悲伤情绪，在此刻排山倒海般袭来。

　　三人并肩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没人开口说话。

　　程徒先打起精神，她起身后回身招呼二人：“别坐外头了，都进来吧，老看着.....心里也不舒服。”
　　然后她好像想起什么，看向闻遥山：“小山你现在没事了吧，能站起来不。”

　　鲜余：“？”

　　他以为是自己将闻遥山压坏了，急忙看向闻遥山，“小山你腿没事吧？怪我太重了。”

　　闻遥山：“......”他看了眼程徒大大咧咧进店的背影，对鲜余道：“没事哥，我就是刚才担心你，所以有点腿软。”

　　他脸不红心不跳，好像开玩笑一般说出实情。
　　收到关心，鲜余反倒有点脸红：“啊，谢谢你惦记我......”

　　他真的很感激小山！

　　三人进入便利店后，程徒在门口左右看了两眼，街道上还是静悄悄的，他用一旁挂在墙角的铁钩将卷闸帘放下。

　　鲜余靠在柜台上，坐在圆凳上百无聊赖，抬眼在店内扫视一圈。

　　他对现状的认知越来越清晰。

　　程徒的便利店里应有尽有，从保质期长达三四年的真空食品到卫生纸等日常用品，品类十分全面。

　　可想而知，拥有这样一个便利店，在末日里该是多么有安全感的一件事。
　　程徒身手很好，做事粗中有细，平时经常去野外徒步，生存能力可谓强悍，她一定能在末世过得很好。

　　鲜余特别为程徒开心，她性格好强，能力出众，或许会成为末世强者，就像之前看的电影里那样，带领大家等待支烟，建立基地，重建秩序！
　　鲜余与有荣焉般抿了抿唇角。

　　同时也在心里计划着自己一会儿就回家，他家里也有食物，能撑上一段时间。

　　其实，他身体条件也很差的，怎么他就活下来了。

　　对未来的迷茫和不安情绪让鲜余产生了退怯，其实在沉睡中死去不是很好吗？不需要面对痛苦的现实。

　　鲜余有了一点不太好的想法。

　　恰巧，程徒从仓库抱了个纸箱子出来，随口道：“鲜余你都不知道我和小山有多担惊受怕，刚才你要再不醒人中都要被我俩搓出来火星子了。”

　　他和闻山没几分钟就去试他的鼻息和脉搏。

　　鲜余愣了一下，不好的想法烟消云散，他受宠若惊：“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刚才小山担心他让他很震惊也很开心，现在程徒这样直白说出来，他只觉得内心有热流在涌动。

　　程徒将手里的纸箱放下，“这两天先把这些吃了，保质期长的和月份新的就先别碰。”

　　箱子里是昨天从货架上撤下来的临期食品，有面包和一些零食。

　　鲜余没说话，他看出来程徒直接将他们划进了同方阵营，但是完全不必如此，他身体素质不好，只会是拖累，倒是小山，他脑子聪明，做事冷静，很适合加入程徒。

　　鲜余酝酿着措辞，打算立刻找借口回家，不能再动程徒的食物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想事情的时候脸上表情有多明显。

　　程徒没忍住笑出来，“鲜余你别笑死我。”

　　鲜余的呆滞中她笑够了正色道：“我太清楚你怎么想的，你一定在内心疯狂夸我和小山，然后觉得自己不行，不如赶紧走了少给我们当包袱。”
　　程徒这人说话特直。

　　在鲜余脸红的表情中她继续道：“你只是不知道你的作用而已，如果你真是废物你醒的时候我就把你踹出去了。鲜余，我们三个能在末日里相遇就是天大的缘分，老天爷让我们抱团组队，你别想跑。”

　　鲜余自从出生就很少收到正面评价，今天来自友人的关心和肯定让他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脸红的像番茄，几乎冒热气。

　　他期期艾艾想问，自己有什么作用。
　　程徒再次看穿他，“等以后你自己就知道了，你是灵魂，鲜余。”

　　她举起手臂，火龙果色的脑袋发着光：“我宣布，苟活小队成立！”

　　“我们的宗旨是，活下去！”

　　苟活。
　　末日里，无论摸爬滚打，还是脚底翻食，再或者出卖身体，只要活下来就好，只要活下来。

　　在系统判定程徒和闻遥山是鲜余目前最重要的伙伴后，直播屏幕中，二人的名字分别在头顶做出小框显示。

　　【hhhh爬虫们燃起来了】

　　【我女好牛，鸡皮疙瘩起来了谁懂】

　　【但凡直播对象选成程徒或者闻遥山，哥几个都不会这么萎。】

　　【反正最后都是要死的，这么早投入感情显得在座各位很呆诶】

　　虽然直播对象木讷平凡，但是他的两个却朋友格外出众。
　　反应迅速、行动力超群的便利店店主程徒，冷静善于分析的医学生闻遥山。

　　资源、手段和大脑都有了。
　　二人可谓是末日里的最佳搭档。

　　地球进入升级不过几小时，他们能迅速冷静下来并且进行记录和推测，心理素质称得上强悍。

　　人都是慕强的。
　　拜程徒和闻遥山所赐，一下子直播间有十分之一的观众倒戈，剩下的观众则保持冷淡旁观态度。

　　076号没出声，它把玩着一只虚拟蝴蝶，这是地球特有的一种美丽生物，但是很难脱离地球养殖，它唯一拥有的那只活体在家里的模拟仓里奄奄一息。

　　冷淡的电子眼上倒映着直播间数以万计的评论和弹幕，在许多唱衰声中，一条评论格外不起眼：【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地球升星成功了怎么办呢...联邦没有先例诶】

　　076号将蝴蝶捏碎，地球不会成功的。
　　它无比确信，就像它当初无比确信自己不会被同为地球居民的同类抛弃一样。

　　这是一个烂透了的星球，和以往的二百九十九个次星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