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Willow4

2、“生日快乐”（2） 一回到

　　一回到家，姚盼便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玄关感应灯亮起的瞬间，姚盼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黑暗中，白贤那句无声的"生日快乐"在耳膜上反复共振，震得胸腔发颤。
　　他，记得。
　　月光从百叶窗潜进来，在床头合照表面割出惨白银纹。相框里父母的笑容突然扭曲成雨刷器划过的车窗，晃得姚盼意识模糊。卫衣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中，记忆突然被拽回那个湿漉漉的夜晚。
　　……
　　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水洼倒映的路灯像泡发的月亮，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二月的倒春寒渗进骨髓，公园长椅的铁管将寒意透过衣服直刺皮肤，姚盼机械地抠着蛋糕盒丝带——蝴蝶结早被揉成咸菜般的皱团，融化的奶油正从边角渗出甜腥。路灯把梧桐枯枝拓在包装盒上，影影绰绰像极了灵堂挽联。衣兜里未点燃的蜡烛已被体温焐软。卫衣帽子下的眼神空洞，不知道是看向哪里。
　　今天是她的生日，一个人的生日。
　　“丧门星！”
　　几小时前舅妈尖利的骂声又在耳边响起。
　　“要不是为了赶回来过你那什么破生日你爸妈能出车祸死吗？都是你害的！”
　　门口随意倒放着一个行李箱。
　　“滚去住校！”
　　“……这是我家。”
　　舅妈瞬间暴跳如雷，冲上前便是一巴掌，玫瑰香精混着指甲油稀释剂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你家？”舅妈尖笑着一脚踢开滚落的陶瓷招财猫，摆件在姚盼小腿撞出闷响，"房产证现在写的可是你舅名字！”
　　姚盼疼的腿一软撞到身后的电视柜上，实木相框砸向瓷砖的爆裂声里，姚盼扑过去接的动作慢了半拍。父亲微笑的唇角被玻璃碴割裂，母亲的脸湮没在碎片之下。
　　镶水钻的指甲在皮肤上犁出血沟，头发被揪着往镜子上撞时，姚盼看见镜中人苍白的嘴唇执着的说着——
　　"这是我家。"下一秒额头就撞碎了镜中的虚影。
　　“看看你这张死人脸！”
　　“克死爸妈的丧门星！”
　　姚盼跪在一片狼藉中攥紧碎裂的相框，掌心洇出血珠。疼，哪里都疼。紧紧咬着牙，默默挨打，不肯退让一步。
　　但她其实知道。
　　没用的。
　　以后都没有家了。
　　“现在就滚去住校，别让你那一身晦气沾进门！”
　　……
　　雨夜公园的长椅还渗着寒气，蒙蒙的细雨汇聚起擦不干净的水印，姚盼出神的盯着路灯投在蛋糕盒上的光斑。
　　脚步声碾碎积水的声响惊破死寂。牛仔裤脚停驻在身前的视野边缘，在潮湿的雨夜里晕开干燥的暖意。半跪的动作惊散了长椅边缘的积水，黑色伞骨垂落的雨雾将两人笼进独立的空间。
　　姚盼始终把脸藏在卫衣帽子的阴影里，睫毛颤动了一瞬，没有其他动作。
　　包装撕开的脆响惊动了凝固的时空。
　　“伸手。”温热的呼吸拂过紧捏着蛋糕盒的手。
　　姚盼顿了两秒，愣愣的伸出一只手。
　　柔软的纸巾轻轻的擦拭过手心，雨水混杂着干涸的血迹浸湿了纸巾。
　　啪嗒。
　　水珠在手背绽开，少年手中的动作顿住。
　　嗒……嗒……嗒……
　　越来越多的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少年始终低着头，安安静静的擦拭着血迹斑斑的手心，仿佛面前人汹涌的眼泪只是夜雨的一部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雨停了。
　　手心的伤口隔着干净的纸巾被按压住。
　　残留着体温的伞柄倚靠向身旁的长椅，少年起身离开。却在几步外的梧桐树下驻足。
　　姚盼忽然被某种预感攫住，抬头时正撞进白贤回望的眼眸。逆光的身影被雨雾虚化成柔焦镜头。翕动的唇形比声音更早抵达——
　　“生日快乐，姚盼。”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