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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妖精心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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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上 ] 只是豢养的宠物罢了
初冬骤然大雪，似天宫开了宴会时醉酒的神仙老儿将天际撕开了口子，将那万万两碎银落入人间。
那像雾一样浓密的风雪中，一个身披石榴红水鹤羽毛披风的女子被吊在树梢，身体僵硬，脸色苍白，
若不是一呼一吸间还吐纳微弱白烟，还以为是个已经被吊死多日的尸体。
那冻的失去知觉的双手还能听得风雪与树摧残呼啸声，沉重眼皮纵使抬起来视线里除了暗蓝的湖面，就只是皑皑白雪。
林中的她似琉璃世间中白雪里一点红梅，妆点了这素雅萧瑟的雪景。
她在风雪里有些睁不开眼睛，身下的树都很高，它们同她一样，活得太久长了一身反骨。
“都吊打了两日了，你还是不承认偷学六巫的禁术，若不是我本神抓了现行，恐怕到现在还被你蒙蔽，你可知道妖物学了禁术的后果？你究竟包藏何祸心？”
陆招明明容貌俊朗，眼底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冷霜，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相与之人。
他联想到六巫虽灭，但蛇巫祖师还在，眼底闪过杀意:“或者，是谁指使你过来的？！”
他慵懒歪在神邸里暖和的鸭绒垫椅上，举手投足间娴雅而不怒自威。
夔牛铜炉中无炭却有火烧的通红，就连火苗都跳得幸灾乐祸。
他那几万年的修行，体内真气丰沛，根本不惧寒冬。
取暖之物不过是应景得一个装饰罢了。
旁边纵使是飞过只孟鸟也被他强大的气场惊得不敢停留。
那个被绑住双手吊百年老榆树枝被鞭笞惩的女子，是他豢养的宠物青腰。
这个威望极高从不理会世事又瞧不上九重天的上神，今日着实是恼火了。
关于这个青腰的来历……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活得那么久，总得做点什么事情来消遣。
于是，一千多年前某天，陆招又又又又听到那只罕见白山猫对着桃花天窗湖波光潋滟倒影嘶吼:“妈的，我又活过来了？我怎么还是一只猫？”
“我不想当一只猫了！我不想当一只猫了……我要改命，我要改命……”
旁人听不到，他却每日都能听到它在桃花天窗湖那碎碎念念心声，也是见鬼了。
受不了每日这无声破碎呐喊的叨扰，他随手给了它一点仙力，开了九窍起了灵智瞬间成体。
于是乎，她摇身一变成了……山猫精。
陆招高高在上如救世主临世般对柔弱的小野猫说：“小东西，你可真是吵死了，往后你便是神邸的宠物，我以后是你的主子安静点不然割掉你的舌头！”
他想，这下耳根子总能清静了……吧？
不曾想这群山之首的崛尾山实在是仙气养人，她这一活便是一千多年，俨然成了崛尾山的老油条山林一霸。
只因陆招当初那一句:“我只赠予与你一句，若想要在群兽中活下来，就得比最狠的野兽还要狠。”
她做到了，狠？确实够狠的，从此陆招再也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这个小妖精总是能绕开他那坚毅威严得外表，然后钻进他内心最柔软处去了解他。
“主子，救我，那狼王来报仇了。”
“主子救命，有大鹏飞过来了。”
“主子，快救救来你的小猫咪，我快被蟒精……”
陆招抱着往怀里撒娇的小白猫猛然惊醒，总觉得哪里不对，敢情被一个小妖精赖上了！
她总是楚楚可怜瞪着圆溜溜水汪汪的眸子跑来檀渊抱大腿。
陆招那时不屑：“小东西，你都混成崛尾山一霸了，你还有什么需要担惊受怕的。”
而她会眯眼算着日子说道:“回主子，我上一世是多写一字都浪费笔墨的炮灰小猫，现好不容易有大腿不抱，那不是傻吗？”
妖精就是妖精，那个脑思维跳跃的永远想不到她下一秒会干什么。
这一刻还在湖中抓鱼，瞬间支起耳朵就能隔着山头同狼王和其他妖精骂架。
这只是她千年岁月里小小一块日常碎片，剩下的就是阳奉阴违拌嘴。
“陆招啊，反正早晚有人学，与其将来让那个作精偷学了去祸害崛尾山和你，不如，便宜了我嘛。”
被直呼名讳的上神甩过来一个眼神刀。
她选择不接无视:“再说，是你教我的要学会自己长出獠牙自保，我，只是为了……算了反正我同你讲你也不会理解。”
被吊了两天的嘴比桃花天窗湖结的冰还硬，气虚血亏也不影响她插科打诨。
那野性不稽得神色，分明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自保？他由衷觉得可笑，一开始她孤身在这险恶世间难以存活……
可，只肖她一直待在他身边谁人敢伤她？！
陆招心中更加笃定她一开始便有目接近他，只是为了封印在檀渊底的六巫的禁术。
他不怒反笑，闪身瞬移到遍体鳞伤小妖精跟前，手指勾住她的下巴:“说吧，是不是蛇巫族派你来的？我既能给你一身法力也能动动指节废了你！”
青腰自动掉滤掉狠话，眼眼眸里只有他的脸。
从前，青腰最爱看他生气的样子了。
所以她总同他斗嘴，然后再卖乖，他却很吃这一套。
有一说一，陆招那张脸怒时眉头紧蹙样子真好看，老天爷真是偏爱他。
从没见过一个男人能把正、邪、雅、痞、洒脱气质完美融合在一张脸上。
这个活了几万年的神淡淡笑开，而那勾在她下巴上的手指，不着痕迹的收紧。
“所以你从前的伶俐乖巧都是装得？目的目的达成索性便不装了？”
“是，也……”
她把“不是”二字生生咽了下去，讲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
他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颌骨:“敢欺骗本神，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吗？妖果然是妖改不了你的劣根，早知当初不该点化你！以后不许叫我主子！”
青腰霎时感受他那突如其来的阴骛与狠厉。
青腰扯着干裂的嘴唇勾唇而笑，抖一抖身上的一层白霜才开口:“不叫主子，不然叫你相公好了？反正……也没外人。”
陆招闻言身子一颤，从前，纵然偶尔拌嘴也不会僭越主仆界限！
陆招冷下俊颜冷哼道:“你别忘了你只是我豢养的玩宠罢了！”
“那你脸红什么！”她盯着他那通红的耳朵根子反问。
她那白玉无瑕脸上嵌着一双着悲天悯人又清澈得双眸，小梨涡里笑得狡黠还分明有些得意。
陆招再回首却看见她仰着可魅惑人心的小脸，桀骜不驯的抬起头。
她丝毫不惧高傲得抬起下巴望向群山之巅:“无人指使！是我自己起了贪心，我既选择了便不会后悔也不计后果！你若要杀我能不能不要今日动手？我还有重要事情要做！”
刺骨的寒风如刀割般袭过脸颊，恣意妄为的昭显着它的无情与残酷。
陆招那漆黑深邃的眸底，露出无限晦暗的失望。
他心狠略施法力一挥，那鞭子狠狠笞打在她娇嫩的后背上，这一下胜过前面无数下，皮开肉绽的鲜血粘在了金鞭上。
他看着那深深伤口方觉得解气，活了数万年竟然被一只狡猾得野猫算计！
即使青腰被扔进冰湖，承受鞭笞、寒冻刑罚，竟没有像从前那般软弱撒娇。
她依然能如此鲜活的展现出最洒脱、最骄傲、最无耻得一面。
陆招觉得面前的小猫妖突然变得好陌生，就像，这才是她本来的面目一般。
罢了，罢了，管她是否伪装了许久还是另有所图，他心深知，此妖不可留了。
“我今日不杀只是未想好怎么杀，只听得养虎为患，不曾想养只猫也会成祸患！”
“那虎王和我也是同宗”她还有心情纠正道。
风雪中陆招衣袂飘飘，大手一挥幻化出原身真龙一头扎进洞府水中潜入檀渊，心中杀意已决。
“主子你是害羞了吗？”
即使潜入檀渊底，还能听到小妖精那娇滴滴声音。
若是想要将一个小野兽驯服，只肖是磨秃它的爪子，拨掉它的尖齿，折断它的羽翼即可。
可青腰这种小妖精拿她没辙，她是一颗圆滚滚的球体，看不到真正的一面。
檀渊底突然喷出来一股强大水流将青腰浇得透心凉心飞扬，那刺骨的凉水仿佛在提醒她闭嘴，泼水成冰在这寒冬里无疑也是一道酷刑。
陆招还没想好怎么杀她，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耳朵不由自主动了动，瞬间警觉。
她耳朵天生灵动可听林中八方，那林中似有动静！
青腰脸一沉，那僵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挣开绳子拖着麻痹的腿和一身伤纵然飞起，朝着目标奔去。
“这老男人下手真狠！绑的还真紧！自己小火炉坐着倒是挺暖和冻得我，啊嘁……”
估摸着桃花天窗湖的冰不止三尺，流鼻涕瞬间成冰。
“这个陆招，难怪别人都不与他往来，如此阴狠，也就我这种心地善良的小猫咪了，今日他莫不是真的想吊死我！”
她瞅着自己身上新旧伤疤还有磨血痂的手腕，忍不住一路骂骂咧咧。
落日的余晖从残叶凋零的树枝间洒落下来，两只四蹄生风的白马一前一后飞奔着踩在雪里沙沙作响，惊得林间飞鸟扑腾着四散而飞逃。
而身骑白马是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五官流畅眉清目秀颇有英朗之气，想来他日一定会是个翩翩无双的公子。
身后跟着是一位飒爽英姿的少女，同他年纪相当，可那眼神里却充满了杀气，像久经沙场的骠骑将军追赶着敌人。
此刻他们追赶的可不是什么敌人，而是一只正在逃窜的野猪精。
野猪深中一箭更愈发没命的跑，误打误撞将他领进了林子的深处。
林子深处慢慢已看不到日光，树木更茂密，路也越愈发窄，更甚就没了路全是树，僻静又阴冷。
少女那杀意的眼神在与少年对视时倏尔变得娇柔透着畏惧，让人不禁三分起了垂怜之心：“扶风哥哥，我们……还要追吗？”
立在高处的白色身影捕捉到少女那可载入教科书的变脸，啧啧感叹，不愧是能靠演技拜陆招为师的女徒弟。
上一世她立大女主人设，伪独立，关键时刻靠男人救场牺牲来翻盘，又当又立。
喏，应该就旁边那个长得俊秀傻蛋少年就是爱而不得的牺牲者。
少年并不畏惧，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随他们一起出门的仆人们都掉队不见了。
白马突然止步不前，原地不安的踏步似是受了惊吓，嘶吼一声前蹄一跃而起差点将少女摔下马背。
少女见状一把抓紧缰绳稳住，俯下身轻抚马儿定睛一看，原来不是马儿无路可跑而是雪地里站着一只通体白色毛茸茸的小东西。
若不是它那双圆溜溜大眼睛异常夺目，乍一看还以为是雪地凸出的小雪堆。
青腰不紧不慢拦在跟前，眼眸扫过二人悠悠直立而站，口吐人言:“站~住~，进了崛尾山便是我的地盘，二位，难道不知这山中规矩？落雪之际不得杀生？！”
她天生音色娇媚，两只圆溜溜被墨色瞳孔占满，泛着水光的大眼睛甚是可爱。
自以为凶神恶煞可吓破敌胆，殊不知在旁人眼里是萌萌凶凶的。
少年脸一沉却“噗嗤”一声笑了，嘴角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狡黠：“好大的口气！我竟然不知这山中竟然是个小野猫做主了？我们可不是猎人，是屠妖族人！”
“眼前这小东西还别说倒是挺可爱的？较多丑陋异常，好看的头一回见。”
那少女嘴上夸着可爱，眸底深埋杀意。
青腰闻言原本那溜圆水汪的双眸倏尔换了颜色，冷扫二人一眼。
她赤色眼珠难掩愤怒：“还真巧，姑奶奶我等的就是你们两个！让小马给你们娘亲捎信说晚上不用做你们的饭了，今日你们谁走不了！”
她东方蕖在上一世是同陆招纠缠不清覆灭崛尾山的存在，
旁边傻蛋申屠少槿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青梅竹马不惜入魔？总之是入魔，想来应该是舔狗一个。
呵……忒。
青腰邪睨了一眼二人。
申屠少槿借着斑驳陆离的光，才察觉它便是传说中的千年猫妖。
这崛尾山常有野兽群妖出没，气候极又不稳定，没点家伙事的人不敢进山，因此世人对崛尾山知之甚少。
他依稀记得屠妖记中有几页关于猫妖的记载，一般猫妖是灰黄、墨黄、墨白黄三杂色。
它们常以仙自居，善用诡计讨封，实则媚术惑人心，吞心智，记仇好杀，狡猾甚高于狐类。
若生而为白乃天选种群或群山生灵首，群妖及人族惧之敬之畏之，历经千年可修出三魂七魄拥有最高阶灵智。
猫妖修为越高灵智就越高，就越狡猾记仇。
屠妖记里对她的描述仅有草草两行字，还残缺不全，来源出处均未记载。
“吾乃崛尾山生灵守护者，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青腰是也！当然，你们若是叫我仙女也可以！”
“小仙女”娇媚三字音落，她已经亮出獠牙，毛发直立，紧绷身体已蓄势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