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奴》眉眼如苏

16、第十六章 腐尸

　　陆秋秋发现罗勒比她更像地星人。

　　一日三餐“吃饭”，食物有不同的口味，不同的性状，用各类餐具。
　　吃饭时候不谈公事，注意细嚼慢咽。

　　这是四年来，陆秋秋吃得最舒坦，也是最别扭的一顿。

　　罗勒吃完用餐巾擦手，偏头看向她。

　　“你觉得哪里需要修改？合理的话，我会考虑。”他在继续之前的话题。

　　陆秋秋吃完那些口味丰富的餐点，感觉到体内有充沛的能量四处游窜。整个人也不自觉放松下来。

　　“比如第三百一十条。”提起这一条的时候，陆秋秋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自持。

　　罗勒挑眉，没想到她看得这么快。

　　他念起第三百一十条的内容，嘴角的弧度不经意扬起：“有偿满足罗的特殊需求，包括生理需求。”

　　“……”陆秋秋感觉有点噎住了。

　　没错，罗勒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是整个Z星站在顶端的人物，她见过他有多大能耐，甚至远不止于此。但他也还是这么俗气的一个人，也会有那些需求。

　　这种反差让陆秋秋觉得有些茫然，毕竟她对那种事情一窍不通，只是见到过几次，但过程并不美好。

　　罗勒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别扭，强装镇定，和从前的那人有些像，但又有一点不同，现在的陆秋秋更有棱角，偶尔的柔弱也是装出来的。
　　也许白哲说得对，他是该去17层调查一下克隆人的事情。

　　陆秋秋见他有些走神，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您可以把我当属下，但我不能做那种事情。”

　　罗勒低笑一声：“我的下属有很多，不缺你一个，契约对你百利无一害。”

　　罗勒这话说得也没错。
　　契约第一条，他会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无条件保证她的安全。
　　契约第二条，她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场所。
　　契约第三条，她享有罗勒的一切能量资源。
　　……
　　这哪里是什么星奴契约，简直就是一本疯狂的家产共享书。

　　每一条对陆秋秋而言对有极大的诱惑力。

　　他把自己的需求放到了最后三条。

　　“这个契约如何生效？如果星主反对，那你提供的这些便利都是空谈。”她有些动摇。

　　就目前来看，罗勒还不算是强人所难的。

　　“所有契约都是先经过星主，之后才能拟定，你看到的版本得到了许可，只要你签字，即刻能存入档案。”罗勒解释起来很有耐心，温和醇厚的嗓音反复带有安抚人心的魔力，莫名让人觉得可信，他接着举例说，“比如第二条，你签完字，所有场所会自动对你开放通行权限。”

　　他很精准地抓到了陆秋秋关注的点。

　　每一条都仿佛为她量身定做。

　　“今晚前决定是吗？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两人的交谈她并不占上风，她觉得自己要冷静一下再决定。

　　罗勒收起笑容，起身，语气平淡：“好，我等你。”

　　板正地坐在位置上的陆秋秋，待罗勒彻底走出大厅，才终于放松下来。她现在脑子里有些混乱，她甚至怀疑罗勒是知道了她的计划，不然怎么会每一条都正好是她想要的。

　　“陆女士，您还需要继续用餐吗？”

　　管家亚德安推着餐车过来，礼貌地鞠躬。

　　这几天都是他在照顾，陆秋秋虽然昏睡着，但还有意识。亚德安是一位非常有素养的机器人。

　　“谢谢，不用了。”

　　“好的，那我收拾一下，您请随意。”

　　陆秋秋看着亚德安熟练收拾的模样，想到也许他能知道些什么。

　　“亚德安，你认识罗勒大人之前的星奴吗，也叫陆秋秋。”

　　亚德安停下手里的工作，看向她：“当然，她曾经是我的主人。”

　　“你的主人？你的主人不是罗勒吗？”陆秋秋惊讶道。

　　“八年前，罗勒大人创造了我，将我送给了名为陆秋秋的地星女性，也就是我的前任主人，是她训练了我。”亚德安解释道。

　　难怪。这也就能说得通，为什么这个地方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透着一股子地星的感觉了。

　　“你的前任主人，和我，是同一个人吗？”她试探着问出了这个问题。

　　亚德安看着她，微微歪了下头，似乎陷入了思考。

　　一分钟后，他认真地回复道：“陆女士，你们是相似的，但你们是不同的两个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能区分的清楚。”

　　连一个机器人都能分得清，罗勒会分不清吗？
　　也许机器人出故障了，或者机器人起身也并没有那么敏锐的识别能力。陆秋秋此刻的脑子更加混乱了。

　　“您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了。”陆秋秋叹了一口气。

　　亚德安很快捕捉到她的情绪，语气温柔地询问道：“您看起来像是有烦心事，可以和我说说吗？”

　　“和你说了也没办法解决，你的前任主人签订的那份星奴契约，现在到了我这里。”她边说边叹着气。

　　但亚德安的话让她整个愣住。

　　“据我所知，罗勒大人并未和任何人签订过这种契约。”

　　亚德安说完，将餐具收拾整齐，餐完了餐桌，对着在座位上发怔的陆秋秋微微弯腰：“您有事可以随时呼叫我，或者罗勒大人。”

　　如果亚德安说得是真的，那为什么外面的人都说从前的陆秋秋是罗勒的星奴？罗勒和陆秋秋到底发生过什么，现在的她和以前的陆秋秋又是什么关系？

　　她必须要搞清楚这中间发生过什么。

　　陆秋秋从罗勒的庄园里出来，开了一辆小型两座汽车。罗勒的车库里有不少车，各种型号的，堪比车展现场。亚德安给了她钥匙，她可以任意挑选。尽可能挑了一辆低调的车子。

　　她现在要去17层，那个地方是一切事情的源头。要想找回记忆，搞清楚在她成为实验体之前的经历，眼下已经无法逃避了。

　　不过，没有许可，她很难进去。

　　到了17层的中央大厅，瑞拉已经等在电梯口了。没错，她要进去17层，可以通过瑞拉。

　　“你怎么突然想来这种地方？”等电梯的时候，瑞拉的眼神有些不安。作为星主的星奴，她被赋予了三次进入17层的权限。这种权限对瑞拉来说原本没什么用，她平时根本不会来这里，除了之前那次宴会。

　　空气里弥漫着阴森的血腥气息，来到这个熟悉的基地，陆秋秋的心脏已经开始紧张性剧烈收缩。

　　待瑞拉刷卡两人进入电梯，陆秋秋的脸色苍白，她强行让自己镇定，安抚地拍了拍瑞拉的肩：“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一些记忆。”

　　瑞拉的脸色有些愧疚：“也对，你之前就是在这里治疗的时候出事的，当时我们都以为你已经痊愈了，结果你突然发病晕倒，再后来就听说你死……”瑞拉捂住嘴，把话咽回去，“你看看，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不对，有哪里不对。

　　电梯急速下坠，陆秋秋的思考变得有些慢。

　　瑞拉说她之前是在这里治疗，可事实上那些所谓的专家每天对她做得事情根本就是往死里折磨。

　　“我在这里治疗了多久？”

　　瑞拉回忆了一下：“断断续续，将近两年，你真得都不记得了吗？你还在宴会上进行了演出。”

　　她现在越发混乱了。演出她记得，可从头到尾哪里有过什么治疗？

　　陆秋秋还未捋清楚细节，电梯已经在17层停下，电梯门开的刹那，一股浓烈又刺鼻的腐臭味涌入鼻腔。
　　即便是她和瑞拉都穿着机甲服，也依然抵挡不住难闻的气味。

　　“瑞拉夫人，陆女士，下午好。”
　　两位卫兵根据刷卡信息已经提前等候在电梯门口。

　　卫兵穿了很厚的防护服，看起来是专门的防护装备，与机甲服不同。

　　“二位请带上防毒面罩，最近我们这里在开展一些特殊项目，待会参观的时候还请不要受到惊吓。”

　　瑞拉是以参观实验室的名义来的，一般这种参观如果能取得较好的体验，可能会为实验室拉入更多赞助金。

　　两人装备好之后，由卫兵在前面领着参观各个分区。

　　这里的气压极低，只是走在过道里就感觉头顶像有厚厚的乌云压过来，压得人呼吸困难。

　　首先路过的是地星人培育室。

　　透过两侧的玻璃房间能清楚看到里面有几排小型暖箱，暖箱里睡着的正是婴幼儿时期的地星人。

　　以前还没有这么多的，现在几乎都装满了。瑞拉边走边凑近看，看到小小的婴儿有种被融化的感觉，她的眼里流露出羡慕。

　　陆秋秋只觉得如坠深渊。

　　她知道这些婴儿会被如何对待，迎接他们的不是新生，那些暖箱里也不是只有温暖的空气，每天晚上这些婴儿会受到少量辐射刺激，日积月累，等到他们长大，辐射强度也会加大。很多小家伙甚至活不过3天。

　　再往里面走，是长大后不同时期的地星人。

　　不过后面的房间都不是透明玻璃了，陆秋秋不用看也知道，里面的人正全身裸/露，全方位无死角接受辐射，在一次次濒死中被救回来，再继续试验。

　　那个房间她曾经待过一阵子。后来她在一众实验体中脱颖而出，被转移去了另一个单独的实验室。

　　也就是更深入的内层，此刻卫兵正在开门的地方。

　　输入了密码后，卫兵扭头叮嘱二人：“这里面进行的都是特殊项目，一般人是不让进来的，瑞拉夫人，您待会参观结束后，记得给个好评。”

　　瑞拉还不知道即将要面对怎样的场景，微笑点头：“没问题。”

　　当厚重的铁甲门打开，浓郁的臭气再次穿透防毒面罩，隐隐涌入鼻腔。

　　“只是微量的毒素，经过面罩过滤不会有影响，二位放心。”卫兵及时解释道。

　　里面有四个玻璃房间，分别在四个角落，中央是控制区和操作台。

　　待两人看清屋里的情况时，几乎同时发出惊呼。

　　瑞拉几乎是尖叫出声：“天呐，你们在搞什么啊！”

　　陆秋秋克制不住浑身发颤，玻璃房内腐烂的尸体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臭气，臭气通过细长的导管连入另一个房间，而另一个房间里是活生生的人。那个人正拼命拍打着玻璃围墙，玻璃上都是血迹，他应该是已经拍打了很久了。

　　其它两个房间也是如此，一个房间里放着腐烂发臭的尸体，另一个房间是活生生被臭气熏染的人。

　　卫兵摁下控制按钮，四个玻璃房间瞬间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但臭气依旧不断散发着。

　　“这次原住民异变后，很多都变成了腐尸，散发浓郁的有毒气体。”卫兵有些抱歉且无奈，但解释起来又有些激动，“项目是得到星主嘉奖的，腐尸散发的气体可能会影响银星人的异变，这次实验结果对原住民和银星人来说，都将会是一次难得的突破。”

　　陆秋秋感觉到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喉咙剧痛无比，心脏也一阵一阵紧缩。

　　眼前的景象让她立马联想到欧纳西斯那丑恶的又自以为是的嘴脸。

　　“但是这太残酷了，那些是活生生的人啊，我要让星主终止项目！”瑞拉的脸涨得通红，作为一名银星人，眼前的画面深深刺痛了她，这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无知的笑话。

　　“瑞拉夫人，您说要终止什么项目？”

　　欧纳西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伴随着阵阵尖锐的笑声，欧纳西斯走到陆秋秋身旁，他俯身用力耸动鼻尖，嗅闻她的气味，而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久不见，瑞拉夫人。”他转过头，向瑞拉微微弯腰，简单行了礼。

　　瑞拉虽然有些被吓到，但依然没有退步：“我说得是这个项目。”她指着眼前的四个房间说道。

　　欧纳西斯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摆动，“这可不是您说了算的，这是星主特批的项目，那些腐尸非常有研究价值。”

　　“你难道不希望找到可以治愈银星人异变的方法吗？”欧纳西斯说完，又看了眼陆秋秋。

　　难道欧纳西斯认出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