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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耳鼻喉科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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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至少要走十五分钟的路程,骑电动车只用五分钟不到。
由此可见,近几年学校里电动车数量猛增不是没有道理。
常可名赶到教室时,正好是第一节课刚下课的课间。
偷偷摸摸地徘徊在教室门口,常可名侧身往教室内窥探,趁着讲台上的教授被课间来提问的学生围住后,她把书包拎在手上,半抬着手臂,把书包贴在大腿旁遮掩着,动作迅速地溜进了教室。
找到合适的空位放好书包后,常可名担心考勤分的心终于落了地。她赶紧掏出课本放在桌前,假装自己一直都在这个位置上。做完这些,她才安心地离开座位走出教室。
果不其然,莫浓还在教室门口等她。
见到她一脸放松地走向自己,莫浓就知道她已经安全地混了进去,微笑着开口问:
“下课我来找你?或者你来找我?”
“我去找你吧。反正来都来了,三四节课干脆就在这边自习吧。”
常可名看了一眼莫浓的书包,回答道。
至少,这样子的话,就不会显得莫浓好像就是为了专门送自己过来上课才跑了这一趟。
她心想着。
虽然这个理由要是细究起来的话,也不怎么能说得通,但至少她可以这么说服自己,让心里那点儿麻烦到他人而产生的不安得到些许平复。
“好,那我去找找有空位的自习室,找到就发消息告诉你。”
向常可名摆手道别后,莫浓背着书包的背影融进了走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常可名再次走回到教室里,在座位上坐下。
桌上还摆着她刚才拿出来装样子的课本,她抬头看了一眼屏幕里课件,把课本合上推到了一旁,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了草稿本和笔,在纸上随意涂鸦了几笔。
这才算是真正做好了上课的准备。
早八的课间是最安静的课间。
大学生们作为昼伏夜出的物种,再加上枯燥专必课的催眠作用,不少人正趁着课间的时间趴在桌子上小憩,聊天嬉笑的同学也放轻了声音。
突然,常可名听到前排的几个女生同时发出了笑声。
顺着笑声的方向抬起头,她发现前排坐在相邻座位的几个女生正玩笑般地推搡着往连排座位中间挤的女生。不过很快,意识到发出的笑声吸引到周围人的目光后,她们连忙压低了声音。
而站着的女生加快了速度,急急忙忙地挤到空着的位置,坐下之后才敢往讲台上投去一瞥。见这边的动静没有吸引到讲台上教授的注意,她这才收起刚刚那副仿佛做贼般的神情,给了身旁还在笑着的女生一肘,理直气壮地把对方面前的课本抢到自己面前。
一看这情形,常可名立即了然。
这是跟她一样迟到了,趁着课间溜进来的同学。
“别笑了!”迟到的那个女生用手整理着额前凌乱的碎发,“呼——还好我最后关头醒了过来,要不然差点儿迟到了。”
她旁边的女生终于停住了笑声,只不过脸上还挂着揶揄的笑意:
“昨晚我都提醒你今早有课了,你当时不是回我好好好吗?怎么,又给忘了?”
“别提了别提了,本来打算回头设个闹钟,结果转眼就忘了。”
整理好头发,女生向身旁的人问:
“倒是你们,要是我没赶过来,你们不会真不帮我喊到吧。”
被问到的女生赶紧摆手:
“这可怪不了我,我昨晚还提醒你呢,仁义已尽了哈。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师他记忆力多好,帮你喊到,万一我被认出来咋办,咱俩一起完蛋?”
“那不就正好,我们可以一起相约补考了哈哈哈。”
“谁要跟你一起补考啊喂!”
“开玩笑的啦——哎我得现在赶紧设个闹钟,免得下次又睡过头了。”
迟到的女生立即拿出手机,边设置边吐槽:
“真是的,当初明明冲着这节课不是早八才选的,没想到又给调成早八了……”
常可名看着她们两个人打闹完之后,又继续凑在一起聊起了其他话题,嘻嘻哈哈的,仿佛两个人之间有永远也说不完的话
她忽然想起来了小时候的事情。
在上小学之前,她几乎每天都和莫浓睡在一起。莫浓的家长十分放心莫浓晚上不回家,由着她在常可名家过夜,从来不干涉。
那时候,对于常可名而言,每天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在昏暗到几乎看不见彼此的被窝里面,用指尖确定着面前人的存在,然后跟她分享白天里遇到的每一件事。
哪怕那些事情发生时,莫浓就在她的身旁,但是用语言将其重新描绘一遍,就能够成为她们俩共同的美好回忆。
只不过偶尔她们聊得太开心太大声,就会被常可名父母发现她们居然还没睡觉。
这时候,父母把常可名训斥一顿,然后勒令她赶紧睡觉。
他们不会训斥莫浓,或许是因为她是别人家的孩子。所以,每次只有常可名一个人惨兮兮地挨骂。
到后来年龄稍大一些,虽然常可名跟莫浓依旧亲密,但终究没有小时候那么亲密无间了。
说不清是怎么样的心理……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成长和独立?常可名再也没有如同小时候那样缠着莫浓,想要跟她一起在被窝里说悄悄话。
如果从莫浓的角度来看,似乎确实有些像是被疏远了啊……
再联想到不久之前的那件事,常可名心里那点儿小小的愧疚又冒了出来。
她用手中黑笔的尾端轻轻戳着自己的太阳穴。
之前那种充斥着耳边的不规则噪音已经彻底消失,只有头疼欲裂的痛感还藏在记忆的深处,提醒着她确实有这样一件事情发生过。
我当时怎么没有跟莫浓说这件事呢?
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常可名对自己也是十分不解。
前段时间——说不准是从哪天开始,因为那时的记忆也有些混乱了——常可名的耳边时不时就会听到如同信号糟糕的广播杂音。
那声音如同深夜没有频道的电台,只有单调嘈杂的沙沙声。但由于持续的时间过于短暂,往往是回过神来,那声音又已经完全消失了。
所以,常可名误以为是自己偶尔耳鸣,只是减少了使用耳机的频率。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耳鸣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糟糕了。
不,那声音甚至不能再被称之为“耳鸣”。
因为常可名从那噪音中听见了“人”的说话声。
嘈杂的、嘶哑的、低沉的,仿佛无数人低声呢喃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规律的发音似乎是某种语言,但当常可名想要仔细去辨认其中的音节时,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捕捉到其中的任何细节。
于是,作为接受过唯物主义教育的现代大学生,常可名给自己在医院同时挂了耳鼻喉科和精神科。
至于去医院的时间,常可名还是记得清楚——就算忘了也没有关系,她的手机里还有预约挂号的记录,医院开的纸质检查单上也写着日期。只要她找出来看一下,就能立即确定她是几号去的医院。
为了避开人流量高峰期的周末,她特意挑了没有课的工作日,找了一周里唯一一天下午没课的周三去了医院。
在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她都说不准自己到底是希望被检查出毛病呢,还是不希望被检查出毛病。
有病需要治疗。
但如果……她没病呢?
不过常可名的担心都是没有必要的,毕竟,在现实世界中,医院检查的结果并不会为她的意志所改变。
最终,她得到了自己身体和精神均为健康状态的检查结果。
“你还在读书吧,大几了?”
结果出来之后,精神科医生语气颇为轻松地跟常可名闲聊着。
在角落里制热的暖气稳定而持续的发出嗡嗡声,伴随着门外模糊的脚步声和开关门声,叫号的电子音有条不紊地报出下一位就诊的患者。
当那古怪的噪音消失时,这些日常的小杂音也瞬间变得可爱起来。
听到医生的问题,常可名眨了眨眼睛。
她的目光先在桌上的测定报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地顺着放在桌上的手臂,一直往上爬到了医生的面庞。
“大三。”
常可名回答。
“看结果确实没什么问题,你也说了,你自我感觉没什么不舒服。”
医生把她的病历连同报告一起递给她,安抚般地笑了笑:
“说不定只是临近期末考试,压力太大了。你可以试着有空可以去户外散散心,晚上早点睡觉,不要通宵熬夜。”
“好的,谢谢。”
常可名道了谢,接过东西离开了医院。
作为不常出门的家里蹲,本来出一趟门就会消耗不少精力,再加上常可名最近时常被那声音干扰,睡眠十分不足。等到终于走到宿舍门口时,她已经感觉到一阵疲惫向她袭来。
宿舍里另外两个宿友最近在校外实习,常可名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掏钥匙。
就在这时,似乎是由于大脑的疲惫,那噪声再次出现在她的耳旁。
嗡嗡作响的声音由远及近,原本穿过宿舍楼道的冬季冷风似乎也随之变得缓慢粘稠,没有实体的噪音如同液体般涌进她的耳中,沉闷的压迫感迅速在大脑中扩散,耳道中传来轻微的胀痛,仿佛耳膜也被那噪声推挤着。
这么多次下来,常可名已经掌握了一点儿跟这声音相处的技巧。
不要听,不要管,不要想。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指尖传来了钥匙齿纹的触感,常可名把钥匙从口袋中拿出,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钥匙与面前宿舍门锁上。
用钥匙打开门,然后可以去床上睡一会儿觉。
她默念着。
宿舍门被常可名打开了,门缝中瞬间照出灯光。
谁在宿舍里?她们两个不是都去实习了吗?
常可名拔出还插在门锁内的钥匙,将钥匙放进口袋里,推门迈步踏进宿舍。
宿舍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坐在常可名对床的人站起身体,快步向她走来。
悬在房间中央的灯管安静地照亮室内,渗出的白色灯光为来者描上一圈白色的轮廓,背光的角度让那人的面庞藏在昏暗的阴影中。
与此同时,本来已经逐渐微弱的噪音,不知怎么的,突然在她的耳边猛地炸开尖锐的爆鸣声。
前所未有的剧痛冲击着耳膜,如有实质的噪音仿佛一直顺着耳道直接钻进了大脑内。常可名眼前一阵发黑,身体跟着一踉跄。就在她即将摔倒的刹那,一双手臂从前方稳稳地托住她的身体,扶着她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耳边被柔软的掌心过分用力地包裹住,让人莫名生出一种头部被禁锢的错觉,但是与之相反的是,有一个声音穿透那些噪声,清晰地在她的耳中响起。
“是我,可名。”
聒噪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发黑的眼前重新照入柔和的白光,身边只剩下一个异常熟悉的气息,目光如同轻柔的手掌般抚平她的每一寸神经。
是谁?
过于舒适的反差让她瞬间彻底放松下来,意识跟着那句话的引导,再次运作起来的大脑下意识地在记忆中搜索着气息的主人。
答案被大脑从深处托出水面。
常可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清面前与她额头相抵、近在咫尺的脸庞。
“是我。”
一张姣好的面庞朝着她微笑。
是……莫浓。
记忆出现在脑海中。
常可名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