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与金泰亨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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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礼拜五，金星日，也是本周最后一个工作日。
我打开电脑，取出画纸，继续昨天未完的极光胸针草稿。
蔚蓝色的波状极光，像一条条丝带悬浮于天河，美轮美奂。
我看着图片出了神…思绪再次被吸引回那个幽深的夜晚：
漆黑的池水上闪现过粼粼波光，我捧着相机，用一种甜美不露破绽的嗓音，让他往远处远走越深。
“对。再走一步。”我按下快门。
“晴晴，前面就是深水区，还要走？”
握紧相机，我笑容灿烂，“要呢～”
去吧。去死吧…
我慢慢站起身体，走向水池旁的电源键，前不久来维修的工人有事暂时离开，留下了半截电线暴露在外，被我丢进了水里。
我，只要，轻轻按下开关。
就可以杀死，那个罪孽的恶心私生子。
就可以，拯救和我一样被小三和私生子破坏了家庭的金硕珍。
我一直都不能释怀，老天是不是瞎了眼，为什么要给金泰亨这样一个出身罪恶的小孩以最完美的容颜？他配得上吗？他凭什么被老天眷顾，被父母眷顾！却让我们这些原配子女因他而被冷漠、被毒打，凭什么！
我十岁那年，为了生日宴期待那么久，只想让爸爸看到他的女儿有多好！可是呢？
那个男人抱着他五岁的私生女，那个身穿雪白公主裙，嘴巴上还沾着冰淇淋的小女孩，走进了我和妈妈的家门。
我磨破手才拿到的奖杯，被她脏兮兮的奶油手玩弄，她一点都不明白我有多生气，还自来熟地认为我会喜欢她？！
可笑，我从不接受小三生的妹妹！
妈妈本来是看着我的面子，才让爸爸进家门，可他从头到尾都没看我一眼。他只是为了和妈妈，他的前妻，商量生意才来的！
我的十岁生日宴，在这个家里破碎了。
一对虚伪的父女！我再不想看到他们！
于是我夺走了属于自己的奖杯，狠狠砸上了那个讨厌的女孩的额角！她没有资格在我的家里，摸我的奖杯，当我的妹妹！
我恨他们！
……
呼吸变得急促，我攥紧了手心的笔，更深的绝望浮现出来。
因为妈妈拒绝了那个男人的要求，和他大吵一架，怒气冲冲的他又看见我和私生女含泪对峙的惨状。他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
“和你妈都是一样的贱，不识抬举！”
可不可笑？我爸爸为了他的私生女，毁了他大女儿的生日宴，彻底和我们决裂了。
我被扇到嘴角流血，和那个女孩眼角流的红色液体一样多。
……
从此以后，我再不提那个男人一句了。
他不是我爸爸，是个抛妻弃女的人渣。
他和小三还有私生女，全该下地狱！
而我的妈妈，原本有能力成为顶尖设计师，也因为长久操劳，在年底被查出肿瘤。
老天！你待我们何其不公？
所以我怎能看那些恶人活得比我们好？
这天底下，无论私生子还是私生女——他们的出生就是原罪，我无法容忍的存在。
当我得知金硕珍和我一样，有个私生子弟弟，他还精心照顾那个母亲去世的弟弟，我真的非常愤怒不解。
如果不是他们的母亲插了一脚，我们的母亲又怎么会被丈夫冷暴力甚至家暴？
哪怕她不是根本原因，她建立在我们痛苦之上的幸福，也是可憎的！
金硕珍，这个善良过头的男人，居然还把那个夺走他一切的弟弟保护的如同珍宝…
我不允许！我要处死金泰亨。
为了我，也为了金硕珍，他原该当死。
……
心跳一阵加快，肾上腺素急剧分泌，我的睫毛不停地颤抖，那是诡异的兴奋感。
那一夜金硕珍有事外出，我带着金泰亨一步步走向几天前我就为他打造好的死牢。
深夜无人的游泳馆，漆黑的环境，冰冷的池水，还有我手中闪过的雪白快门光线。
我，要拍下金泰亨在水中溺死的画面。
一开始我真的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诱导他，直到我的手指摸上电源开关的凸起键时，我都保持着出奇的冷静。
按下它，让凸起的部位由上改下，水中就会浮起一具惨死的男尸。我的眼中钉肉中刺就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所有的仇恨和憎恶就会得到甜美的满足，他流出的血液会比樱桃汁还新鲜可口。
——我要金泰亨死。
就在滚滚的恶念冲上脑门的刹那，我因为激动而打滑的手指居然错过了电源键！
“啪嗒！”不偏不倚按上了旁边的另一处开关。
“滋滋滋…”如同毒蛇吐信的声响在上空升起。
我下意识向声源来处看去——这动静也吸引了水中游泳的金泰亨，他转身看向我：
“晴晴，你怎么了？我刚听到…”
话音未落，伴随着沉重的发动低鸣，我们头顶的黑暗传来怪声：“嗡嗡轰！”
——！！！
整个漆黑的泳游馆突然被数十道刺目白光照破！我刚才按到的居然是馆顶照明灯！
瞬间，强烈如白昼的光线吞噬了每一处黑暗。我愣在原地双腿发软，竟有种罪恶被大白于天下，现在要接受神明审判的错觉！
是错觉…错觉…我闭上眼深吸口气，但僵硬的手指却怎么也摸不到那个电源键了！
明明只要再来一下，就可以杀死他了！
不知道我复杂心理的金泰亨这时开口：
“怎么突然开灯了？晴晴你还好吗？”
他注意到我此刻紧闭着的眼睛，还以为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明暗变化刺激到了神经，二话不说就调转了方向朝我的岸边游来。
“你别害怕，我来帮你看看眼睛。”
耳朵捕捉到他越来越近的水花声，我紧张之下蓦地撕碎了假面，睁开双眼朝他吼；
“不许过来！！！”
歇斯底里的叫声如被一只逼到绝境的野兽竭力嘶吼，我在这一刹那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狰狞面目：双目猩红，眉毛高扬，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充血鼓起，仿佛要生吃了他。
金泰亨像中了定身术僵在原地，震惊的眸子和我布满血丝的眼睛四目相对，半晌他轻滚喉结：“晴晴，你看上去很痛苦…”
痛……苦…？
是呀？怎么能不痛苦？
眼前是我日日夜夜都想杀了的仇人，身后是掌控着他性命的电源键…面对这送到手上的大好机会，我竟像被夺舍般下不去手。
该死！该死！我真王八蛋地该死啊！！
“呜…”牙齿不知何时磨破了口腔，朱红的血液从我齿缝中一点一滴地流出。
苦涩咸酸的液体顷刻蔓延在舌尖。
这本该在金泰亨惨死后被我当做胜利果实品尝的美味，如今却正在源源不绝地从我的肉中流淌出来…而这血液一点也不甜美。
…它是苦的、酸的、涩的、咸的！
就像，就像——
“晴晴！你怎么哭了？！”
金泰亨盯着我涕泗横流的面庞，再也按捺不住等待的动作，声音高了八个度。眼看他又要上岸，我再次扯开嗓子破声大叫：
“金泰亨！不许上来！不许你上来！”
这次是纯粹凄厉的嚎叫，我刚一喊完，就感到喉咙深处喷涌而上一股灼热的血腥。
“咳咳！”伴着掉落的泪水，我像断了线的木偶，滑下墙壁捂着嗓子咳嗽起来。
一时间，偌大的游泳馆里只听见我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我越咳越凶，泪水和鲜血交织在一起从我嘴角流下，身体深处的疼痛让我蜷缩成了一团，看上去狼狈而怪异。
“晴晴！别这样！让我来看看你！”
金泰亨被我吐出的鲜血惊地面色发白，他不明白为什么三分钟前还和他言笑晏晏的人现在会摆出如此陌生而痛苦的防御姿态。
那感觉，就好像，他们是仇人似的？
“求你了，晴晴！让我过来吧！”
我再也没有力气对他喊出第三句话，只是强撑着虚软的身体，再次一点点把手伸向了电源键…不甘心，我还是不甘心啊…！
“咳咳咳！”
可上天都要和我作对，就在指尖离凸起只剩不到三毫米时，再次袭来的咳嗽让我手臂一抖——“啪嗒！”
我按下了灯光开关键。
亮堂的空间重获坠入无边的黑暗。
“怎么会这样…”不可置信地收回了手，这只手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让我原本坚定的自信心逐渐崩毁，难道真的是天意在阻止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晴晴——”金泰亨在水里泡了太久，刺骨低温终于令他声线出现了变调的战栗。
但怒火沸腾的我却攥紧了拳头，狠狠回头瞪他：“闭嘴！你这个卑贱的私生子！”
说着我抄起手边掉在地板砖上的相机，看也不看地使出全身力气抬臂猛砸过去。
一如我当年抄起奖杯砸到吴语的头上。
“噗通！！！”
一米来高的水花应声溅起在金泰亨身边，无数冰冷的水珠浇在了他的头上脸上，把他那张凝固失去表情的脸变得更模糊。
“闭嘴”……“卑贱”……“私生子”
一个个词语如锋利匕首扎进了金泰亨浑身上下唯一温热的心房。
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任由一道道水从发顶流下，淌过下巴，落入领口，没有丝毫反应。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和心跳。
这一刻的金泰亨，真的从头冷到了脚。
“晴…晴。”他的瞳孔笨拙地转动，还遵循着这几年来身体习惯的本能，去追随那道能牵动他心脏的挚爱身影。
可是……
宽阔的泳池岸上，早已没有她的存在。
——孤零零地。
金泰亨又像十多年前母亲去世那天样，被他所有的亲人爱人孤零零地，抛弃了。
心脏深处裂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金泰亨不怒也不哭，就这么毫无反应地泡在冷水中。他已经感知不到水温的冰冷了，他放空了自己，任由身体被拖着向水底沉去…
如果在这死了，是不是可以见到母亲？
母亲…我…好想你啊……
意识彻底瓦解前，金泰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不远处同样躺在水底的那枚相机。
防水的设计让它没有损坏，仍锲而不舍地亮着屏幕，记录下了它所见到的一切。
看着一明一灭闪烁在屏幕上方的红色REC，金泰亨把相机拿了过来，坚硬的外壳上仿佛还残留着温晴手掌柔软的触感。
他真是可悲，就连到死，也放不下她。
那个和他父亲同样狠心，给了他关爱又把他无情抛弃的，曾被他视为太阳的人。
——温晴。
——她分明一点也不温情。
……
眼睛无力地合上，相机仍被金泰亨牢牢抓在手中，宝贝地如同他握着自己的心跳。
……
“噗通！”
第一声心跳。
金泰亨的记忆回到初见温晴的那一天：
明亮的教室里人声鼎沸，男女同学都骄傲地挺直脊背，和彼此交谈各自艺术作品。
他们是各系教授钦点的尖子生，脸上笑容满满，声音响亮无比，是天之骄子模样。
而躲在角落趴在桌子上的金泰亨却黯淡地和阴影同色。他沉默不语地看着周遭的一切，有种非常想要逃离的欲望。
可不行。他哥哥金硕珍也在这里上课，并且是班级班长，哥哥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从母亲因病去世后，金硕珍就包揽了他的生活。父亲漠视他，嫡母敌视他，整个富丽堂皇的金家只剩下同父异母的哥哥管他。
他说：“泰亨别怕，以后我照顾你。”
当时年仅六岁的金泰亨就这样拉住了金硕珍的手腕，直到今天，作为弟弟的他跟随金硕珍进入有艺术殿堂之称的盖洛希学院。
并以模特的插班生身份进入这所学院最顶尖的艺术天才班，尽管他根本就不在乎。
但除了哥哥，金泰亨没有别的去处。
“就当是来做空气的吧。”他自嘲。
可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大家好！我是温晴，被闵玧其教授举荐加入班级！”金泰亨空洞的视线突然不由自主地找到了焦点：站在阳光灿烂的门口，一个笑眼弯弯的女孩扬唇开朗地笑着。她身材纤长，一头乌发披肩，举手投足中有神采奕奕的光芒四射感。
是，这样说很夸张。但实际上，连那天的太阳都刚巧照亮了她圆润的侧脸，把那双澄澈夺目的褐瞳衬地如琥珀般熠熠生辉。
“——太阳。”
毫无征兆地，金泰亨那沉浸在灰暗中的眼睛折射出一抹奇异的光彩。
这是上天安排到人间来的太阳？
好明媚，好温暖。金泰亨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极富亲和力的脸庞，如果母亲还在，一定也会笑得这么好看。他眉头微微放软。
那边温晴已经落落大方地走进人群，因为她是被学院最年轻的音乐系教授闵玧其推荐，大家对她的艺术天赋充满好奇心。
听着人群里不时传来的笑声和说话声，金泰亨竟忍不住想靠近，他也想听她的声音。清脆又悦耳，像一串挂满贝壳的风铃。
可哪怕女孩就在不远处，一直习惯躲起来的金泰亨也没有勇气走上前去找她。
他只能贪恋地让视线如行星围绕太阳般看着她，一圈又一圈，周而复始地公转。
这是金泰亨对温晴的初见。
……
“噗通！”
第二声心跳。
在温晴加入班级后，金泰亨听到的最多词语就是“天才”“当之无愧”“闪闪发光”。她身上的光和热如同一颗亘古传承的恒星，在这个众星云集的班级里超凡脱俗。
倘若可以，金泰亨，也想做她的行星。
课堂上，她目光专注，针对教授的问题游刃有余地回答。课堂下，她微笑从容，和金硕珍一起担当班长和副班长的职责。她说话的神情和写下的字迹，都是这个班级里最出彩的那个“点睛”和最重要的“重音”。
没有人能拒绝朝温晴的方向侧目。
但与藏身无人之地的金泰亨不同，金硕珍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女孩面前，注视她，和她说话，一起交换笔记，一起搬作业。
金硕珍温文尔雅，有大家公子的成熟，靠近他的人都觉得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连温晴也只对他柔声细语，笑意腼腆。
金硕珍之于温晴是独一无二的。她偏爱他就像太阳偏爱地球，唯独肯在他身上安顿萌生的心意。她会悄悄观察金硕珍的四周。
借着哥哥的关系，金泰亨才“受宠若惊”地被女孩的目光扫过几回。可越是意识到这份关心的来源，金泰亨就越固执地埋起头，他不要施舍的爱。
不是为他而来的偏爱，他宁可不要。
……
所以每当温晴一无所获的眼睛移开时，金泰亨就如影随形抬起眼眸，无声地看她。
相错的视线，却遮不住他滚烫的存在。
然后，终于有一天，她注意到了。
……
下午微斜的阳光熏暖了白色的窗帘，慵懒伏桌的金泰亨一如往常无精打采。
但这次，却有哪里不同。
是风吧，比寻常躁动许多，吹起窗帘。
“哒哒哒！”
突然，紧随而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步伐有力，奔跑时带动的气流加剧风速，把原本轻轻抖动的窗帘吹地更开放。
微弱的光亮就这样在金泰亨眼前扩大。窗帘的后退让更多阳光倾泻进入，先是点，再是线，最后成面——
当暖热爬上金泰亨的侧脸时，“砰！”的一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撑在他的桌上！
“…”徐徐带着湿意的呼吸喷洒而下。
是温晴。
金泰亨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她怎么…
她竟然来到这个从未踏足的偏僻角落？
而且，是，来找他的！
面前和他相距不到十厘米的女孩，同样睁圆了那双通透的明眸，里面装的全是他。
金泰亨看见她本来沉淀怒意的眼底，慢慢被某种惊艳和害羞填满，温晴的眼睛，因为他，起了变化。
意识到这一点，金泰亨体温开始升高。
金星是太阳系离太阳第二近的行星，闪亮无比，平均表面温度有462℃。
他是太阳系里最夺目也最炽热的行星。
……
“…金泰亨？”
温晴低头看着他的名牌，一字一句。
说不出来那瞬间全身血液倒流的酥麻，金泰亨感到脑门一阵眩晕！她在喊他？！
努力平复心情，几秒后，脸庞一片通红的金泰亨才小声地喊出名字：“温…晴…”
被自己的太阳照亮的金星，终于鼓起勇气，向他的星主，吐出了第一句“誓言”。
是的，仅仅她的名字，就足够神圣了。
他等了那么久的神迹，此刻在女孩的视线中，渐渐化为了光暖风畅的真实美妙。
无关金硕珍，她，是为他而来的。
……
温晴眼中的光芒更盛，发现这样一件隐秘于世的无瑕珍宝，是每个艺术家的梦想。
遇见堪比天使俊美的金泰亨，对温晴而言，同样是生命中不可多得的奇遇！
而她竟有幸成为了他的第一任收藏者！
……
当时两个单纯的少年一致幻想：既然交换过彼此姓名，是不是就可以永久给对方盖上属于自己的印章？
金泰亨希望：她属于他。
温晴希望：他属于她。
……
这是温晴对金泰亨的初见。
…
“噗通！”
第三声心跳。
金硕珍知道温晴认识了自己寡言少语的弟弟后，一向波澜不惊的他难得有些震惊。
金泰亨却欢欣地接受了这个变化。
自那之后，温晴和他们二人组成了三人小组。每次老师发布任务，他们一起完成。
这个小组叫做——“VSJ”，谐音“微世界”，是温晴的绝妙灵感。
“硕珍，泰亨，你们看！”她语气兴奋：“我们三人正对应三才！我天马行空，如天；硕珍温敦谦厚，如地；泰亨造化神奇，是天地化育的杰作，正是人！”
金硕珍看了温晴一眼，宠溺地笑了。
金泰亨则摸摸自己的脸，他心底隐隐知道温晴喜欢自己的外貌，说没不快是假的。
可温晴喜欢他这样，他就如此好了。
“嗯，晴晴，就按你说的来。”
……
关于温晴提出自己想成为“天”，她给出的“天马行空”显然太过单薄。
但一心倾慕温晴的金泰亨，和知晓些许温晴过去的金硕珍，都默契地由她心意。
那是后来，在金泰亨被场馆工作人员从水底救起，躺在医院复苏醒来后，守候的金硕珍才告诉了他温晴不为人知的过往。
为什么她会痛骂他“卑贱的私生子”。
这些秘密本不该被金硕珍知道，可彼时温晴与他离捅破窗户纸只差一步，她深埋心底的痛苦才敢向他倾吐。
温晴的父母都是盖洛希学院的毕业生，是众人艳羡的天作之合。可婚后父亲才坦白自己是地产大亨的二儿子，因父亲偏心哥哥才赌气改姓，走上了自己的艺术兴趣之路。
但一场意外夺走了哥哥，家族需要新的继承人，她父亲便软磨硬泡妻子放弃事业，跟他回家认祖归宗。
偏偏温晴母亲是个才华横溢的女人，她不愿接受重男轻女的公公压迫，成为生育机器。更无法忍受自己的创作价值被蔑视嘲讽，于是两方僵持不下。
而身为孙女的温晴的出生，加剧了丈夫对妻子的不满，认为她的固执破坏了蓝图。
温晴从小就缺失父亲的关爱，为了生孙子讨老爷子高兴，那个人渣甚至出轨小三。
重男轻女的爷爷，抛妻弃女的爸爸，还有一个私生女妹妹…温晴的家庭充满破碎。
而她最在意的母亲，在她六年级那年，死于一场从法国艺术展返航的飞机空难。
成为了孤儿的温晴，为了追随母亲的脚步，一路过关斩将，终于考上盖洛希学院。
“硕珍，我要重振我母亲的荣光，她生前是这所学院叱咤风云的Wendy，温迪。我要做一轮照亮天地的太阳Sunny，温晴。”
女承母志。对外阳光开朗的温晴，只有在碰到和母亲相关的字眼上，才格外偏执。
譬如“小三”“私生子”“出轨”。
“对不起泰亨，是我说起过你的身世，那时候小晴她还没告诉我她的故事…”
垂下通红的眼睛，金硕珍声线颤抖，而如纸片般惨白的金泰亨，默默滚落了热泪。
为什么温晴把这些经历，要对他保密？
是一开始就不信任他，还是…
从不知何时开始，她已经在笑脸下，暗藏了对自己的杀机？
他最爱的女孩，是仇视他的刽子手。
世界如此无情，赐予金泰亨受上帝宠爱的面孔，却诅咒他被所爱之人憎恶的命运。
………
而后，更奇诡的灾难发生了。
照顾他一夜的金硕珍，在次日清晨驱车离开去找温晴时，因心力交瘁出了车祸。
再醒来时，金硕珍，失忆了。
没有忘记他这个弟弟，唯独忘了温晴。
这世上还记得温晴和他们三个人回忆的，只剩下金泰亨和温晴了。
但温晴自从那一晚和他决裂后，就如同人间蒸发般杳无音讯。
金硕珍被接回金家大宅，家主金斐尔和夫人郁兰亲自照料，他则被远送意大利。
之后，一别三年，物是人非。
那个被称为天地人三才的“微世界”小组，在毕业典礼那天，出席的仅温晴一个。
可命运弄人。今时今日以“钻石模特”回国的金泰亨，居然在自家公司看见了那张恍如隔世的脸——设计部总监温晴。
这个女人…她怎么敢…在谋害他未遂后，还这般佯装无事地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年会晚宴上，看着温晴即使被自己捏到流血也要故作坚强的表情，金泰亨沉寂许久的心脏，再次掀起不可遏制的愤怒狂澜。
她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这三年怎么过的。
他今天不过让她的手指受了点疼，这算什么？被刀片划破手腕，被冷水浸没头顶，被安眠药麻痹身体的痛苦，她体会过吗！
这个冰冷无情的女人。他躺在水底时她没管他，他躺在病床上时也没管他，现在他攥着她手指的伤口折磨她，她还是不管他！
金泰亨恨地几乎咬碎了牙齿。
既然这么想他死，当初就该站在岸边看他窒息！就该候在病房外让他抢救失败！就该在他回来复仇时再次红着眼睛痛骂他！
不然，凭什么全都是他独自承受痛苦？
金泰亨一点也不想承认，比起被背叛的疼痛，其实他更害怕被抛弃的煎熬。
尤其这个人还是曾给了他全部光和热的温晴。他所有的炽热心跳，在离开她的三年都被封存到心底，冻成了如今的薄情模样。
刻薄，挑剔，难以接近。
这是外人对VENUS的评价。
但无人知晓，薄情的V也曾深深爱过人。
只是那个人毁了他，让他从光鲜亮丽的VENUS，变成了抑郁自虐的VICTIM。
温晴，她的本性，是无情。
………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与金泰亨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