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具》烟酒客

103、命运

　　“弈哥…千哥，你们，你们怎么不说话？”
　　宋弈没想到木晓珣居然这么快就过来了，他还没做好跟木晓珣解释的准备，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开口。

　　木晓珣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眼眶中酸涩，语气中也带着些难忍的鼻音。

　　“这是你们逗，逗我的吗还是……”
　　“不会的，我姐姐她不会的，你们说是不是？我姐姐不会的是不是？”
　　木晓珣抿着嘴，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豆大的眼珠不断滑落他的脸颊，然后掉在地上，他双手死死的抓着木晓兰那沾着血已有些看不清的衣服。
　　手抖得更厉害，宋弈想上前，可却不知道安慰的话该从何说起。

　　这怪他，怪他没有提前注意到这里的异样，才会酿成这样的大祸，可是说这些似乎已太晚，也太无力。

　　“小俞，好了，别这样。”
　　木晓珣整个人都跪在地上，头发被他揉成一团散散的搭在脸颊上，看不清表情，但他整个人都是脱力的。
　　他的指甲不断的在地上抠着，仿佛只要这样，她那个姐姐就会回来，再看他一眼，再说他一句话，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愿意听。
　　到后来甚至指甲都被他折断了一块，双指缝里也都开始流起了血。

　　荒草染着血迹，血迹里掺着断指甲，如此凄厉。

　　“起来。”
　　宋弈怕他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行为，赶紧一把把他抓起来，木晓珣又死命扑腾，他没法，只好就着这个动作就将他抱进了怀里。

　　“弈哥……弈哥……你说是不是都怪我？都怪我没本事，都怪我没用，姐姐，姐姐她才会这样的。”
　　木晓珣像个小孩子般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泪眼婆娑的看着宋弈，泪水润红了他的眼眶，宋弈看着也忍不住生出一份心疼来。

　　“有我在，有千哥在呢，别这样啊，好不好？别哭了？”
　　宋弈很少会说这样哄孩子般的话语，可他看着木晓珣这般伤心，口中居然也说不出来什么让他振作让他勇敢起来一类的话。

　　“就是怪我，只是你们平常不说……你们，你们明明都那么帮我，都怪我，都怪我不好，害了姐姐，将来，将来，肯定也会害你们的。”
　　木晓珣哭的抽噎，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指缝里鲜血汩汩流出，他却像感不到痛似的，手也无力垂下，几乎整个人都要倒进宋弈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
　　宋弈看他这副样子也不知该做何动作，只好又一边拍着他的头安慰，一边眼神空洞的望向远处。
　　他不知这句话究竟是他对自己说的，还是对木晓珣说的……

　　“弈哥……我快，我快没有家了。要不，你，你跟千哥也放弃我吧，不然难免沾着我这个祸害。”
　　木晓珣哭了半天，声音终于小了，估计也是哭不动了。
　　可他越是这样失去希望，气馁麻木，宋弈和宋千就越是放不下心来。

　　“小俞，没人会怪你的。我觉得你现在已经很棒了，是不是？你跟风师父好好学着，已经很棒了，对不对？”
　　宋千也走了过去，牵起木晓珣都一只手来，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轻轻的帮他擦着血。

　　“是，晓珣，你跟着我学这么久，你不是说你愿意继续吗？那已经很好了。”
　　风卿没想到自己随意一看居然就导致了如今的局面，心里也过意不去，可他毕竟是个闲散人，哪见过这种大风大浪的，于是只话在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走，咱们回去，咱们回家。”
　　宋弈不想让旁人聚集过来，他也知以木晓珣如今的状态更是受不得更大的刺激。

　　宋千、宋弈、风卿三人合力才把木晓珣勉强带了回去。
　　林宥也从未这么安安静静的跟在他们身后过。

　　三人商讨一番，决定先把木晓珣送回暮云门再说，也不知木家二老如何，就这么贸然，但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可只要他们一想到二老好不容易等自己儿子女儿回来，结果就是遇见这么桩事，女儿死了，儿子也……

　　坐马车的路上难免有些颠簸，他们特意临时找人买了辆大的，林宥就这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本没让他跟上来的，但他非要跟着，宋弈也没办法。
　　其他三人则是都围着木晓珣，木晓珣现在倒是不哭了，就只泄着气，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五指虽都已绑上了绷带，但他还是抠着底下座椅上的木屑。

　　宋弈他们几个整这样一出，其实已没多大的精力了，但没办法，他们总不好看着木晓珣就这么消沉下去，只好一直在旁边不断安慰。
　　哄小孩的话说尽了，温声细语也说尽了，甚至还沿途买了很多点心和糖，但无一例外，木晓珣什么都没吃，只像个木偶人一般坐在那，嘴唇死抿着。

　　他们请了几个车夫再用灵力加持，居然真只用不到一日的时间就赶了回去。

　　到地方，宋弈原想着是他们几个不好意思进去。
　　结果反而是木晓珣看着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大门装修，却连门都不敢进，连搭在台阶上的腿都要下不下的。

　　“小俞，没事，剩下的，我们会帮你处理的。”
　　宋弈明白木晓珣在忧虑什么，也知道他一旦踏进这道门，接下来面对的会是怎样的打压、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但好歹宋弈从前十七八岁已经历过这些，到现在长大了，应付这些他还是没问题的。

　　大不了从此以后鸿夕门多横插一脚，也要保住木晓珣继承人的位置。
　　纵使木晓兰早早去了，宋弈也会替她完成那份帮衬着木晓珣的责任。

　　木晓珣是被宋弈搀扶进去的，宋弈没让他出来见人，也没让他去跟二老说话，只让他回屋好好睡一觉，就关死了门。

　　宋弈也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见过木父木母，但他还是愿意自己挑起大梁去说。

　　“这是，宋家的公子？”
　　出来接她的是一个约莫有六十多岁的夫人，这夫人明明才六十来岁的年纪，却白发丛生，脸上也长了不少皱纹。
　　“木夫人，打扰了。”
　　“没事没事，你坐。不过我这把老骨头也不太中用，就不给你倒茶了。”

　　“我这次来，是有桩要紧事，想麻烦夫人费点心。”
　　宋弈选择隐瞒木晓兰的死，毕竟二老已病了多年，身子骨早就不行了，心理承受能力也更是弱，断不能受此等大的刺激。
　　“你但说无妨。”
　　老夫人撑不过几瞬就已半靠在躺椅上，本见客应是端庄，但她实在是没力气。

　　“小俞他…受了点刺激，我们刚把他从比赛那接过来，麻烦你们这几天好好照顾他一下，至于他说什么左耳听右耳出便好，因他这几日常常梦魇，说的话便也当不得真，到时候又怕惊扰了二位。”
　　宋弈不知木晓珣会不会一情绪上头就乱讲话，只好先像这样瞒着二老。
　　此后等回到比赛场地，把幕后之人揪出来，重选委员会会长，再做打算。

　　“好，麻烦你了，也怪我和我家老头子没空出面管这些，还多劳你费心。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跟我们家晓珣关系好，又常常帮衬他，我们相信你。”
　　老人虽身体不好，可说起话来却是娓娓道来不卑不亢，眼中也满是慈爱，完全是一个长辈看着小辈的关怀。
　　“谢谢木夫人，我那最近新开了个药方可以调理调理身子，我一会就给二老拿来。”
　　“你有心了。”

　　麻烦事解决了一桩，可比赛那边却不可无人，元宋下路不明，长元雪也让宋弈不敢放心。
　　索性他只好让风卿先守着，这一有什么问题马上来找他，他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去，处理委员会，同时清理木晓兰她死之前的位置。
　　尽量把真凶找出来，也好给木晓珣一个交代。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剩下的交给命运，也交给他的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