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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怪诞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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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红楼老医馆被婴儿的哭声唤醒。
一个中年女人抱着新生儿对着床上的女子,激动得扯着嗓子喊:“是女孩儿!是女孩儿!”
床上的女子望着新生儿微笑不语,反衬着更显面容苍白。
“左眼没睁开,肯定是没吃着猪头肉,”中年女人坚定地说道,“前天买的猪头肉要给你吃的,谁成想没吃上?让你家老爷子和秀雅喝酒给造了!孩子没睁眼就赖他俩!”
站在床边的男子听后面部微笑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露出一种难以描述的尬笑。
新生儿就是我,我就是吴忘怀。
那天腊月十六,正值满月……
我从小生活在鬼怪村西街,二爷家旁边的一个不到二十来平的小破屋生活。二爷借给我们住的原因也是我长大之后听大人们讲的。
我的妈妈——何然君,其所在的何家在村里算是个正常人家。
她的父亲何建国上小学时经常逃学,把书包往垃圾桶里一扔,就跑出去玩,以致他最终无学可上,成为了文盲。他现在是某工厂里的一名木匠,凡是精心巧妙的雕刻活儿他都会,你别看他虽大字不是几个,就算是家用电器,他也能修出个一二三来,大家都评价他:啥都会修,就是修不了朱燕。
朱燕原来不在鬼怪村,她是外省嫁进来的,在她之前有五个姐姐,家里排行老六,她们姊妹几个长得极像,但性格各异……
我的姥姥朱燕大大咧咧,没有情商准确来讲,没有脑子,还有些迷信,是姥爷何建国,用一个自行车把她娶回家的,可以说是先婚后爱的戏码。
朱燕从小就备受宠爱,以至于……被宠坏了。
在姐姐们上学的上学,下地的下地的时候,如果有人问朱燕在哪儿,哈哈,回答都不带重样的——保不齐他在哪个河套里游泳捞虾呢。大概如此,也让她成为姐妹中皮肤最白嫩的那个。
不知从哪个姥姥听来的,说是朱燕小时候贪玩不懂事,把家中墙皮里藏的大红抄用去烧炕,要知道那时的红抄有多珍贵……
就是这样的,大傻妞。朱燕与素未谋面的何家小子建国,通过媒婆介绍相亲成为了一家人,他们有两个相差七岁的女儿,大女儿何然君,小女儿何子兰。
据说当时的何家还算有钱,光是建国家的院就是正常人家的4倍大,至于为什么现在只有那四分之一,大概只有死去的曾祖父知道吧。
何然君,即这个世界上我最亲的人。
她这个人性格有些傻小子,办起事来马马虎虎,要是执拗起来,谁也别想有好果子吃,但她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有决断有先知,不知何其缘由,凡是她做出的重大决断,都会向好发展。
毛躁的性格注定是学不进习的,上学的时候经常打小差,那时候的家长也不督促孩子,如今也只能“老大徒伤悲”,抱希望寄托给下一代。
初中毕业后的她早早步入社会,做过车间女工,小时家政,去过山庄酒店,温泉水汇做过服务员等等。
年少叛逆趋向厌倦我姥姥琼瑶牌儿复读机似的唠叨,希望早日能够嫁出去,脱离这没完没了的“苦海”。
在某天,从小“一趟杆儿”一起玩儿的吴秀斌,吴家老三吴文光的犊子,找到他,恳求帮忙收养他的大白兔,讲了一堆难以收养的说辞……
然君家养过十几条流浪狗,这都是然君要养的,一是本身就喜欢小猫小狗,再一是它们在外流浪,着实可怜且家人也同意。
吴家小子就凭这一点,他敢肯定她是不会拒绝的。
由此,他们之间的往来逐渐变得频繁……
确定关系的两人本以为未来的生活是美满的,可是现实文学是那么的残酷。
“什么?!不可能!”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热炕头上,斩钉截铁的说,“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对面的青年女子眼瞳一看,还没等她发出质疑,旁边椅子上正在看福彩报纸的中年女人抢了先。
“对,我也不同意!”说话的正是朱燕。
“为什么?!”
“然君啊,听爸妈一句劝,早点跟那小子撇清关系。”中年男人何建国对女儿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知道,他家不怎么富裕,但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就让我跟他撇清关系。”何然君说话的声音愈讲愈大,仿佛大音量更具有说服力。
“然君,你不了解他家情况,就算你嫁过去了,你能忍了他爸?你忘了他家是怎么落寞的,他妈是怎么死的吗?”朱燕很少见的,说的这么有条理。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了解他,就算那样又如何,反正我们又不和他爸住一起,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婚姻自由懂不懂?”
这句话说出之后沉默了几秒钟,气氛变得愈加沉重。
吴家老三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吴家本是大户人家,到了吴家老三吴文光这条支流才彻底败坏。吴老三是家中老小,一直就好赌,打地主,填大坑,麻将,牛牛等棋牌桌游都玩儿,农村的玩儿和电影赌神那不同,村里多闲人,成天没活儿干,就去村里麻将馆耍。
年轻时耍,结了婚耍,有儿子了还耍,把家产抖了个底儿。朝天原来的大院变成了十多平的小房,几亩田也变成了一方小天地。
任谁家再有钱也不带这么霍霍的啊,可是吴老三做到了,以及六亲不认,不知悔改的棋牌精神,赞助着陪玩的老哥老姐们。
终有一天,吴三媳妇受不住了,喝药自杀了……临死前在才八岁的儿子的手臂上纹了一个字——“忍” ,写的倒还不赖。
呵,当然,这也才换来一时的消停,一时过后,以前啥样还啥样,可能也就玩儿的没以前大了。
这些何然君都知道,她也了解秀斌,从小没了妈,这么多年都是秀斌奶奶带他长大的,但这些都不该是阻止他们两个在一起的理由。她觉得自己能够给他带来幸福,他想用自己的一生去治愈他。
“然君,听爸妈的,以你的条件,你会找到更好的人家……”
“不,你们不懂。”何然君眼神中带有一丝不解语气,随着情绪的波动愈加高涨。“我今天来不是来征求你们的同意,我是来告诉你们,我要和吴秀斌结婚了,你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你要敢结,我们跟你断绝关系!”
“好啊,断就断,我这就走,再也不会回来!”话完转身就要走。朱燕对吼道:“今天你要敢走,我就把你那些狗都扔了!”
然君动容了一刻,她舍不得那些流浪狗,弃了它们就再一次无家可归,吃饭也成了问题,说不定还会被狗贩子拐跑到狗肉馆杀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