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3、快活谷奇闻怪事(六) …… ...
-
当晚殷漱回到客栈累歇了,次早推开房门,伸个懒腰,抬脚往外走,刚走到院里,就看见劳禧背箱从对面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冷兄,这么早啊?”劳禧笑着打招呼。
殷漱点头:“我想来看看有没有他们的消息。”
劳禧一面跟,一面道:“你放心吧,我那金兄啊,应该很快就会找到这里的。”
“救命啊!救命啊!”那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从街那头传来,打断了劳禧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一颗乌桕树围着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议论着树标。
殷漱拨开人群挤进去,见那一棵古树枝用绳子吊着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个孩子,一家三口挂在树杈上,晃晃悠悠的,满脸糊满了烂泥,狼狈不堪。
殷漱的目光落在那孩子的脸,愣了愣,转头拍了拍劳禧的胳膊:“这不是昨天撞我的那个小孩吗?”
劳禧凑过来看了一眼,将头来点:“是他,真是他啊。”
话音还没落,树边草丛里蹿只紫灰兔子,“咚”一头撞着殷漱的脚踝,先翻个跟头,骨碌碌滚出去半尺远。
殷漱低头看着它四脚朝天蹬腿的样子,挑了挑眉:“又来?”
兔子好不容易翻过身,后腿一蹬想溜,脚腕却被一根麻绳套着,“嗖”一下被拽上半空,跟那一家三口并排挂了树杈,晃晃悠悠,灰毛还沾着草叶子,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三瓣嘴一张一合,像是想骂人又骂不出声。
殷漱仰头看着树上多出来的那只兔子,先是愣了愣,伸手拽了拽劳禧的袖子,朝树上努了努嘴:“你看它那副样子,昨天撞我腰,今天撞我脚,这下倒好,跟人一块儿挂上去了。”
劳禧抬头一看,见那兔子吊在半空,耳朵耷拉下来,四条腿绷得直,活像一块灰扑扑的抹布在风里打转,忍不住笑了:“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殷漱笑着摇摇头,又瞥了那兔子一眼,见它巴巴蹬着后腿,到底心软了,冲树上喊了一声:“知道错了吗?”
兔子耳朵动了动,不蹬了,蔫头耷脑,像是认了栽。
殷漱这才收回目光,抿着嘴哼了一声:“谁叫你撞人。”
只听泣音不歇,殷漱扭头看向另一边,一个男人蹲在墙角,浑身涂满红漆,连脸上都是,他扭来扭去,嘴里嘟囔着救命,红漆蹭得到处都是,裤子破了个大洞,露出半边屁股。
殷漱身侧的议论,比那枝头的醉汉更热闹。
卖饼的老王头擦着汗,仰脖瞅了半天:“啧,这不是村坊前茶寮的那个试酒官么?往年他品酒,眼睛一闭,舌头一卷,就知道那酒差几分火候,全村酒坊都不敢多酿一刻。如今倒好,自个儿喝成了树上葫芦,舌头品了一辈子酒,腿脚却不认得回家的路喽。”
旁边补鞋的赵婶接过话茬,手里锥子扎得梆梆响:“什么试酒官?依我看,就是个拿嘴皮子换酒喝的,他尝得出酒里掺没掺水,却尝不出自家婆娘早跟人跑了三月,你闻闻这一身酒气,啧啧,品了一辈子真假,到头来,自己倒成了个假醉汉。”
几个闲汉围过来,其中一个指着树上嘿嘿笑:“你们不懂,人家这叫高处。当年他坐在村社椅上,酒杯一端,满村酒商都得赔笑脸。如今椅子没了,可不就得找棵树接着坐么?”
那一个过路的教书先生听了,驻足摇头,慢悠悠吟一句:“昔年舌辨酒客,今日身悬乌桕树。可知杯中物,最是误人事。”
话音未落,树上那醉汉掉了个裤子,嘟囔了一句含糊的酒话,大约是,“这酒……尚可。”
树下众人轰然大笑,笑声惊起两三只麻雀,扑棱棱过街巷。
殷漱抬手捂住眼睛,不忍再看。
劳禧看那人一眼,又看看树上那一家三口和一只兔子,若有所思。
“谁这么残忍,要这样整他们啊?”殷漱道。
劳禧摸着那撮小胡子,慢悠悠道:“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啊。”
殷漱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可怜着那个浑身红漆的醉汉,又看看树杈那一家三口和春杳杳,心头疑惑,这报应,来得也太快太巧了些。对了,春杳杳抓的偶人去哪儿了?
回去的路上,殷漱一直沉默着,走了一段,忽然说道:“也不知道你那位金兄,把百里浪和晴芳好带到哪儿去了。”
劳禧道:“冷兄,金兄的轿子绝技名震天下。不久前他救人心切,背负一家数十口飞出赌坊,最后仍凭高超技艺全身而退。这次或许是风向有变,落点离这儿较远,回常乐村还需些时辰。”
殷漱将头来点:“那只有继续等着消息。”
街边传来一阵卖水果麻兹的吆喝声,几个小孩手拉手围着摊子,蹦蹦跳跳买水果麻兹。
殷漱的目光追着他们,嘴角微微弯起。
劳禧注意到她的神情,笑着问:“挺甜的吧?小孩的水果麻兹,你也喜欢吃?”
“我小时候就爱吃陷,我家乡果子做的陷,”殷漱正要说,旁边有人凑过来。
“唉,这位先生,您看,这是世间第一铁匠的刀!欢迎参观,价钱相宜!”
那一个小贩举着一把刀,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
殷漱瞥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小贩追了两步:“先生!先生!”
劳禧回头看一眼,随口问道:“刚才那把刀挺好的,怎么不多看看?”
殷漱头也不回:“那一看就知道那是赝品,做旧工艺,刀身光泽也太贼,我只是不想拆穿他而已。”
劳禧眼睛亮了亮,跟上去:“哦?冷兄,你对兵器认识也很深啊?”
殷漱道:“略懂略懂,见笑了。”
劳禧落后半步,打量着她的侧脸:“敢问冷兄今年贵庚啊?”
殷漱住脚:“三十有余。”
劳禧道:“尚未娶妻?”
“没有,”殷漱随口答道,直觉不对劲,转头看他,“怎么了?”
劳禧笑来:“那就好办了。”
“好办什么?”殷漱问?
“我有个妹妹,已到了婚配的年纪,”劳禧跟去,与她并肩走着,“冷兄,若不嫌弃的话,不妨考虑一二?”
殷漱将步来停,指着前面一个香水摊子:“绿桃花诺。”
劳禧一愣。
殷漱的目光落在那摊子上,带着怀念说道:“自从十岁游历人间那年,嗅过世间第一的调香师,姚师傅的绿桃花诺的香,其它什么香,总差一些,没想到桃师父还有后人在世间,”朝那摊子走去了。
劳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跟去。刚走了两步,只一个人影从旁边冲出来,拦在他们面前。
殷漱脚一顿,目光落在披风里的他的身躯,又往他身后看了看,“金兄?”她眉头皱来,“就你一个人?晴芳好?百里浪没和你一起回来?”
“轿子被百里浪抽掉主绳索,失控降落在南边山涧八里外的断崖底,百里浪跌落后失踪,晴芳好遍寻不获。”
殷漱惊道:“南边山涧八里外断崖底?能再说清楚点么?”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我去找找看,我放心不下他们,”殷漱道。
劳禧忙拉她的胳膊:“冷兄,别急,我先找几个识路的人去探探他们掉哪儿走哪儿了,要是还没走远,准能找到,到时再找他不迟,不必白跑一趟?”
殷漱挣开他的手,盯了他和金兄片刻,深吸一口气,往前几步,望着远处,眉头紧锁:若有晴芳好去找百里浪,倒不是问题,只怕连山奈等不到人又发火,眼下顾不了他们。
少顷,转身朝同福客栈走去。
劳禧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清光透过窗来,殷漱踏进院子,看见劳禧正站在院中,指挥着几个人搬桌椅摆碗筷,他今日换了身新衣裳,藏青袍子,衬得他格外精神。
“劳兄,这么早,在这设宴呢?”殷漱走过去,看过那张已经摆满碗碟的桌子。
劳禧转过身,脸堆起笑,摆了摆手:“冷兄,请先坐下来再说。”劳禧侧头朝里间看了一眼,那边站着一个师傅模样的人,接收到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殷漱和劳禧在坐在桌边。
“我今天约你来,是有一件事情,”劳禧给她斟了杯茶。
殷漱接过茶杯,却没喝,抬眼看他:“你是不是找到百里浪和晴芳好了?”
劳禧摇了摇头,放下茶壶:“在南涧下面,只见到个破烂的轿子,没有见到百里浪和晴芳好,也没有见到什么受重伤的痕迹。”
殷漱喃喃道:“他们到底去哪儿了,回去了吗?”
“你放心吧,”劳禧的声音笃定,“我一定会找到他们的踪迹。”
殷漱收回目光:“我心里着实担忧。”
劳禧笑得云淡风轻:“我们再等一个晚上,明天再寻找百里浪和晴芳好也不迟啊。”
殷漱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沉默片刻,问道:“对了,你不是还有朋友没入席吗?”
劳禧点头:“他一会儿就过来,跟你见面的,”接着顿了顿,拍了拍手,“上菜。”
两个女仆端盘从里头出来,她们低着头,把一道道菜轻轻摆桌:“请慢用。”摆好菜,两个女仆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劳禧揭开第一个盖子:“这一道呢,是炙鹿脊,天方来朝国的宫廷炙品。”
他又揭开第二个:“这一道呢,是莼菜龙羹,东海的名品。”
殷漱看着桌上的菜,目光微微闪动:“鹿脊可是天鹿山才有的,还有莼菜,是从东海运到这来的,最起码要十几天,劳兄可真是神通广大。”
劳禧笑着摆摆手,指向中间最高的炉子:“这样更厉害,花费了不少时间,你猜是什么?”
殷漱凑近了,轻轻嗅了,眼底明了,伸出指了,点了点:“是姚师傅做的绿桃花诺?”她揭了,清香扑来。
劳禧竖起大拇指,笑眼弯来:“果然厉害呀。”
殷漱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闭眼慢慢咀嚼,浮现出一种怀念的神情。
劳禧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果然是行家,好香啊。”
殷漱睁眼,看向他:“行家不敢当,嗅觉略馋,姚师傅在哪儿?”
“他一会儿会出来见你,”劳禧道。
殷漱有些惊讶,“听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新陵冢,离荒请他去做饰物,他都不去的,你为什么能请到他?”
劳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酒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
“来,这瓶呢,是鬼洲珍藏的美人红,”他举起酒杯,“来,我敬你一杯。”
“哦?”殷漱举起了杯:“干杯。”
两人对饮了一口。
殷漱放下酒杯,目光直视着:“劳兄啊,你今天花这么多心思设宴,究竟是什么目的呀?”
劳禧放下酒杯,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不用急,先多喝几杯。”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丝竹声起,不知何时,那里已经坐了几个乐师。笛声婉转,琴声淙淙,在光里流淌。
劳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殷漱端着酒杯,微微侧着头,睫轻轻垂着,随乐曲的节奏微微颤动。
劳禧看着她,慢慢笑来。
殷漱端着酒杯,微微侧着头,听得入神。那曲调婉转悠扬,像是小时候在院子里追着哥哥跑时,耳边吹过的风。
“不知道这曲子是不是你喜欢的曲子,”劳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我特地找了世间最出名的琴师,秦大师,为你演奏。”
殷漱一愣,转头看他,无法言喻。
这时,一个老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只小炉子,走到桌边,将小炉子摆在桌。
劳禧抬手介绍:“这位就是姚远,姚先生。”
殷漱连忙起身,抱拳行礼:“姚先生,久仰久仰大名!”
姚远微微颔首,笑了笑,没有多言,转身离去。
殷漱看了眼小炉子,香味疏淡悠远,抬头看劳禧,指着小炉子,又指指两位师傅离开的方向,说道:“劳兄啊,你老实说,你今天请了世间最好的师傅们过来,是不是有事求我呀?”
劳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放桌:“你还记得,今天我向你提亲的事吗?”
殷漱想起早上他说过的话,恍然道:“哦?你妹妹?”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起来,“其实在下和你妹妹素未谋面,要谈论婚嫁的话,恐怕不妥。”
“不是,”劳禧打断她。
殷漱的手停在半空。
劳禧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意,却又认真得很:“另有其人。”
殷漱眨眨眼:“还有谁?”
劳禧站起身,踱一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我要提的,就是我家哥哥和你的亲事。”
殷漱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手指触到的地方烫得惊人,干笑两声,声音都变了调:“劳兄,真会开玩笑,两个大男人,说什么亲事啊?”
劳禧看着她,“你还要瞒着我?”前走了一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女相。”
殷漱这回忙擦着嘴角,看着劳禧,又看看那盘子,识海里嗡嗡的,腾地站起来,退后一步:“你……你想怎么样?”
劳禧不慌不忙前走一步:“我还知道,你不仅是离荒的神女,你还是东荒大洲的东里殷漱。”
殷漱道:“你想怎么样?”
劳禧看着她:“东里殷漱。”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和平时叫的“冷兄”完全不同。
殷漱默着。
劳禧负手而立:“时机已到,我不妨直言,世间受我魏家恩惠者众多,只要我开口,人仙妖鬼都会立刻赶来为我赴汤蹈火。”
殷漱识海中念头一转:“莫非…你就是金堆山兮玉为堂,锦铺地兮珠绕梁,富盖世间的鬼富官,魏踏袭?”
劳禧笑了,抬起手,撕掉嘴上的假胡子,又撕掉脸上那颗痣,撕掉了整张面皮,最后摘了帽子,露出本来面目:“往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叫我魏踏袭吧。”
殷漱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猛回过神来,忙揖道:“大富官?在下有眼无珠,没有您,就没有红袖盟。”
魏踏袭抬手制止了她,转过身,慢慢踱至门边,声音悠悠传来:“当初我设红袖盟,请东里呈来主事,为的就是收尽仙洲奇才,他承诺让妹妹当盟主,没出几百年,就招揽了一千三百多位能者,”他停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但唯一可惜的是,魏某同盟主,始终未能有缘相见。”
殷漱道:“在下因为有事在身,寻找异息,所以未识先生身份,请恕罪。”
劳禧摆摆手:“什么话,”他走回桌边,敬重起来:“魏某今晚宴请东里姑娘,其实和这次来常乐村有关。”
殷漱抬起头,眉头微蹙。
劳禧看着画,像是在回忆什么:“三个月前,有人告诉我的哥哥,说我的哥哥这个月中旬在常乐村有一段姻缘,还给出对方的生辰八字,并说此人先后救过我三次的话,与我家族有缘,”他转头看向殷漱:“结果,全部应验与你。”
殷漱忙解释:“哦,那不过是巧合罢了,那八字是我随口胡诌的!”
魏踏袭笑了:“八字是真也好,是假也好,”魏踏袭慢慢走近,“反正巧合就是姻缘,东里姑娘与我家哥哥,天作之合,天意难违。”
殷漱道:“?”
魏踏袭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摊开手心,是一支舜华簪,木质温润,泛着暗红的色泽:“这支发簪,是我家族信物,若你想来魏家,魏家随时欢迎你,”上前一步,亲手为她簪着,“我希望你能接受与我哥哥的婚事。”
殷漱识海里一片空白,转身就跑:“救命,真是疯子,”冲进屋里,“砰”一声关门。
魏踏袭追到门口,拍着门板:“东里姑娘!东里姑娘!”
殷漱靠在门后,双手捂住耳朵。
“东里姑娘,你别躲在里面了!”魏踏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殷漱冲着门板喊:“是呀!你太唐突了!你快走吧!”
“可是晚饭还没吃呢,东里姑娘!”
“我不想吃,”殷漱挠了挠鬓,“我想休息,你走吧!”
门外安静片刻。然后,魏踏袭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如果是这样,你原谅我吧,我家哥哥生得貌美,绝不会辜负你,若是你见到他,你一定会对他倾心。”
殷漱愣了愣,什么?他在说什么混账事?
魏踏袭的声音继续传来:“我先走了,”足音渐渐远去。
殷漱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的事情……我到底还要招惹多少便宜桃花?”
夜色深来。殷漱坐在窗前,月光透过窗来,在桌上铺一层淡淡的银白,她手里捏着一张访音贴,传来百里浪的消息,看完最后一个字,眉毛轻轻一挑,嘴角弯起来,既然晴芳好和百里浪平安无事,也就放心来。轻手轻脚收拾行装,回看一眼这间住了几日的屋子,轻轻拉开门,闪身而出。
门在身后合来。
夜色正浓,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穿过院子,走过那棵树,眼看就要踏出同福客栈的大门。
“东里姑娘,”那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殷漱脚一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
魏踏袭站在不远处的房门口,还穿着白天的衣裳,像是根本没睡,快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看看她背后的行囊。
“东里姑娘,你去哪里?”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要走了吗?”
殷漱看着他,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魏踏袭点头,容色不变:“那好啊,我陪你一起去办事。”
殷漱一愣:“你陪我去办事?”
劳禧前一步,带着笑:“有我在你身边,你做事会事半功倍的。”
殷漱道:“是吗?”
魏踏袭负手而立:“等你的事情完成之后,我就带你去见见我哥哥,让我哥哥陪你回离荒,到时请西荒上神做媒,在天方来朝国设世间第一婚宴。”他看着她,目光恳恳,“行不行?”
殷漱肩膀一缩,往后退了半步:“不行。”
魏踏袭眉头微蹙:“为什么?”
殷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老实跟你说吧,我东荒大洲未复昔日荣光,我不想谈儿女私情。”
魏踏袭愣一下,笑得云淡风轻:“这好办啊,我哥哥没有理由不帮你,你若是见到了他,你就知道,你们是命中注定要相爱的,你不可能不喜欢我的哥哥。”
殷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世间男子多如繁星,可能配得上我的,不过寥寥,宁缺,毋滥。”
魏踏袭点点头,理所当然:“这是当然了,我尊重你的选择,所以你选择我的哥哥是对的。”
殷漱看着他,不可思议:“是吗?不过,我想告诉你,只有真挚的爱情才能让我成婚,这就是为什么即使我最终会变老,也不会将就和一个不配陪伴我余生的人在一起。”
魏踏袭道:“我哥哥有钱有势,世间没有什么事情我魏家办不到的。”
“是吗?”殷漱挑眉,“我不相信。”
魏踏袭前走了一步,盯着她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你说一件事给我听,如果我做不到,我以后就永远不打扰你了。相反,若我办到的话,你可就要嫁给我的哥哥。”
殷漱识海里快快地转着。
魏踏袭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怎么样啊?”
殷漱想了想,终于说道:“好,三道,你解答我三道难题,我就考虑嫁给你的哥哥。”
“好,”魏踏袭一拍手,“一言为定,”他负手而立,意气风发:“世间没有什么事情我魏家办不到的,你讲啊,第一道难题是什么?”
殷漱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头都大了。
魏踏袭等了等,见她没说话,追问道:“怎么了?难题还没有想好吗?”
殷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好,第一道难题,”她盯着他的眼睛,“世间有三颗不息果,你能找到其他两颗的下落吗?”
魏踏袭的笑容顿住了,慢慢低头,眉头思索。
殷漱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转过脸,语气轻快起来:“怎么样?做不到?”
魏踏袭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这件事,你给我时间,我一定办得到。”
殷漱没说话。
魏踏袭忽然想到什么事情:“其实啊,你出的这道难题,我的另外一个朋友已经托我去寻找了。”
殷漱道:“另外一位朋友?”
魏踏袭道:“我的那位朋友寻找不息果已经找了千年了,世间只有他这么痴情。”
殷漱摆了摆手,往旁边退了退:“不管你怎么说,总之你解决了难题,再来找我吧,”她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一眼,魏踏袭的影子渐长,她收回目光,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一阵,确定已经离得足够远,这才放慢脚步,长长吐出一口气。
“幸好把他打发了,”殷漱喃喃自语,拍了拍胸口,“若他跟我一起回离荒去,我肯定会被师父骂得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