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荔枝园》红尘孤鹤

87、第 87 章 你……不就

　　柳玉瞻能明显感觉到，骆珩听到她提到起那晚的粥，开始手忙脚乱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你瞧瞧你，我才刚说几个字，你就心虚成这个样子。我思来想去，那天的事实在蹊跷，我怎么睡得那么沉，而且还会做那样奇怪的梦，我还真以为我是什么天生放荡……阿兄，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柳玉瞻说到这，欲言又止，将脑袋埋在桌子上，开始呜呜哭着。

　　骆珩见状，不知该如何是好，先是走到柳玉瞻身边意图安慰她，又想了想，甩了袖子，坐在床上，脸朝着里边，一言不发。

　　柳玉瞻抬起头，见骆珩像是面壁思过一般，头也不回，一句话不说，心下更恼了，开始与他闹脾气。

　　“你这是做什么！阿兄一个趁我不注意，竟做尽了登徒子之流的手段，如今见我哭，一味地只知道逃避，如此，就是大丈夫所为吗！枉我刚刚竟然对你多出了几分期待，我期待你会来安慰我，再和我说一些甜言蜜语，原都是我的奢望罢了！”

　　本来柳玉瞻算不得什么真哭，流的几滴眼泪也是一半真一半假，真正惹怒她的，是骆珩如今这漠不关心的态度，若是以后的日子都是如此，她倒不如寻个法子，回到自己的时代，也好比跟这个唐朝的迂腐土著人一起蹉跎一生要来的好。

　　“玉瞻……”

　　骆珩本来心里烦闷得紧，不知该如何与她阐述解释，同时他的心里隐隐地“怨”她，她不是冰雪聪明吗，既然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又何苦来问他，她难道非要将他人性中最不堪的一面揭开，又或是证明他就是个只会耍心机手段的男人，这样她就能满意吗，她真的愿意这样的男人作为她的丈夫吗，还不如他们两个阴差阳错在一起的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将日子过下去算了，何必纠结那么多呢。

　　骆珩下意识地不想去承认都是自己在耍心机耍手段，他希望柳玉瞻什么都不要问，就当个糊涂的娘子有何不可。

　　当然他倒是不怕柳玉瞻一气之下，贸然与他和离，柳玉瞻在长安举目无亲，离了他，离了骆府，她又能去哪里呢。她需要她的荔枝煎铺子，需要留在长安，那么她就要依附他而生存，所以他当然应该有恃无恐。

　　当他听到柳玉瞻刚刚的这番话时，他应该是开心的，因为这代表她对他还有期待，只要有期待就会有情意，这才算是夫妻。

　　他倒不如直接和盘托出算了，本来他们之间就是他一直占上风，是他一直占据着主动权，他又如何会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羞怯的一面，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好，那我便实话与你说，那晚的粥的确有问题，当然，祖母自然是知道这一切的。自从我们婚后，我的心情就一直苦闷，总觉得我们的相处不像是夫妻，更像是兄妹，我心中急切，又不愿放下身段与你表露心意，所以去寻了祖母来，与她诉说心中苦闷，她便说，与其心中纠结，不如当机立断，祖母便说她会帮我。”

　　“别说，祖母这个法子还真的很奏效，简直立竿见影。”骆珩竟然还有时间嬉皮笑脸。
　　柳玉瞻脸红彤彤的，想了一大堆唾骂他的话，可话到嘴边，又羞于启齿。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和裴桓都没什么分别，表面上人模人样的，实际上，衣冠禽兽！”

　　骆珩盯着她，这种词能从柳玉瞻的嘴里蹦出来还挺好玩的，她咬着牙说出来，结果可能是因为这种词说不习惯，不免咬着嘴唇，脸愈发胀得通红。

　　柳玉瞻终于明白什么叫当一个人道德水平不高的时候任何的指责都会使对方兴奋。
　　骆珩现在就是很兴奋。

　　他拉起柳玉瞻的手腕，半点不知羞耻：“娘子，你来，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衣冠禽兽。”

　　“你……简直混蛋……”

　　柳玉瞻半推半就之间，不知自己何时竟坐在了床上，她推搡着骆珩，可无论怎么推，两个人就像粘在了一起，分不开了。

　　柳玉瞻脾气一上来，刚想踹他，却听到他哀怨的声音。
　　“玉瞻，是我卑鄙。”

　　“只要你别离开我，你说我什么都好。”
　　“我是衣冠禽兽，你骂的对。”

　　柳玉瞻坐起来，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骆珩，他背着光，所以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她总觉得他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委屈。

　　“我这人从前只知道科考读书，不如裴桓风流，不懂得如何跟女郎相处，结婚更是第一次。我每每想到你跟裴桓之前的那些海誓山盟，心中就会露怯。”

　　“你别看我表面上永远说裴桓比不上我，我经常谓他风流成性，可事实上我却很羡慕他。羡慕他很招女人喜欢，羡慕他能得到你的喜欢。我是羡慕他，所以才会做出这许许多多的事情来。不过……我发誓，往后再不会了，那天的粥，你全忘了吧，只要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就好。”

　　柳玉瞻拿开他放在她腰间的手，从床上起来，背对着他。

　　“郎君，你真是个傻子。”
　　她叫他“郎君”，而不是阿兄。

　　“他招女人喜欢如何，他从前能得到我的喜欢又如何，我现在嫁你了，我就是你的妻，任从前如何，往后也不能了。你何必揪着往日的事情不放，不肯与我好好吐露心声，你刚刚还说让我忘了你之前的那些手段与算计，可你呢，你自己是否能做到？你若做不到，又如何能让我不计前嫌？”

　　她转过头来，骆珩的脸朝着她，借着屋内微弱的烛火，她大抵能看到他的表情以及眼中的情绪。

　　那是一种很挫败的表情，他仰起头看他时，甚至还能看清他眼角处时有时无的泪光。

　　他这个样子，柳玉瞻只在之前他科考不中的时候看到过，仿佛科考与她，于他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东西，都是他终其一生要去追寻的东西。

　　“如今我知道了，大婚日我与韦庭芳双双被换是你的手笔，包括婚前，你也一直监视着我与裴桓的动向。不过我也不是眼中容不下沙子的人，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明白，我当然不会与你和离，毕竟咱们相识多时，你的为人我了解，你到底也没怎么伤害我。”

　　“可是郎君，我愚笨，还尚有一事不明。”
　　“何事？你说，我必定知无不言。”

　　“你都已经让我嫁进来了，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为何还要作茧自缚，画蛇添足，让祖母送来下了药的粥，你何必做如此小人行径，置自己于如此不堪的境地，你这样，岂非坏了自己在我面前高风亮节的形象？”

　　“郎君，你这样实在是不值。”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骆珩说。

　　“只是当下我觉得值得就够了，我一边不知道你心中是否还对那个姓裴的有情，一边我又怕你知道我密谋的这些事，我六神无主，我害怕这种一直无法尘埃落定的事，所以一时糊涂……”

　　“反正我们都是夫妻了，这种事迟早都会发生，对我来说还不如早些，早点将你变成我的人，省的夜长梦多。”

　　“玉瞻，我们才二十岁左右，往后还会有好多个十年，这只是我们漫长人生当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很快我们就会忘了的，你也不用在乎我有没有影响你心目当中光风霁月的形象了，无所谓，我根本不在乎。”

　　柳玉瞻坐回床上，捧起他的脸，仔细瞧着。
　　“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呀。”

　　骆珩闻言抬头，柳玉瞻觉得他这个神情这个眼神，特别像小时候家里的那只大狗狗萨摩耶。

　　纯真又带着些许懵。

　　“你何必如此心急，我早晚都是你的人。我们之间，也一直都是你占上风。成婚之后，之前那个对我颐指气使的骆家三郎哪去了。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魂都快被吓没了，你都不知道你当时有多吓人，我生怕你讨厌我，会寻个由头将我赶出去。”

　　柳玉瞻是以轻快的口吻说的，但骆珩听得却很不是滋味，他忽然想起他们俩一起回骆府的那一次，柳玉瞻的东西尽数被扔出骆府，散落一地，她当时定是以为自己要流落街头了，所以才会哭得那般伤心。

　　“我若早知今日你会是我的妻，第一次见你时，一定做个极尽温柔的好郎君。”
　　“那你现在做也不迟呀。”

　　“我这就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骆珩开始挠她痒痒。

　　在柳玉瞻一次次的嬉笑怒骂中，房中的烛火哦熄灭了，只剩床笫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娇声。

　　这一夜，柳玉瞻又是没睡好。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瞬间惊呼一声，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就想往床下跑。

　　她跑的时候，由于太过慌乱，直接一脚踩在了骆珩的小腿上，痛得骆珩也大叫一声，腿上结实的痛感将他吵醒，他朦胧睁开眼睛，还没从腿上的疼痛中缓过神来，就看到昨晚才刚刚温存过的小妻子正像做贼一样穿衣服打算逃跑。

　　他不明所以，这女人吃干抹净就要跑吗？
　　“玉瞻，你大早上的闹什么，我腿痛死了。”

　　她怎么一大早精力就这么旺盛，如果是他昨晚不够努力的话，他不介意今晚再接再厉，喂饱她。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
　　柳玉瞻嘴里一直低声重复着一些话，骆珩没听太清。

　　“你说什么不行？”
　　柳玉瞻昨晚又梦见瞻娘了。

　　现在她每次梦见瞻娘，都觉得自己是在做噩梦。

　　不知怎的，梦里的瞻娘越来越吓人了，具体哪里吓人她又说不上来，大概就是……跟她长的越来越像了，她看的多了，她就觉得自己是在照镜子。

　　她越是梦到瞻娘，她就觉得越是心虚。

　　一开始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待骆珩以及瞻娘，可突然间，她意识到，她已经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处在漩涡中的人，她现如今已经是骆珩的妻了。

　　心中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她终究，还是抢了瞻娘的男人。

　　这种巨大的羞愧感笼罩着她，当她一睁眼，看见自己与骆珩几乎赤.身裸.体地同榻而眠时，她顿时接受不了这一切，只想尽快逃避这一切。

　　“我说我们不行，你是瞻娘的男人，瞻娘喜欢你，我又知道她的存在，所以我们不应该这样的……”可最终怎么还是成了这样呢。

　　柳玉瞻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