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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启京城的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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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京城的暮色像块浸了水的绒布,慢悠悠地盖下来。街边的酒旗在晚风里晃悠,“太白楼”三个烫金大字被夕阳染得发红,混着卖糖画的铜锣声,把整条街都泡在暖融融的烟火气里。
“哎,九爷快点,一会儿酒楼就关门儿了。”一个紫衣男子大叫着在前面奔跑“终于下山了,我终于回来了啊啊啊啊啊。”他的声音回荡在山谷。
“盛洵你鬼叫什么。”孟玖揪住了他的耳朵,成功的让猴子一样的男子停下了脚步。“箬竹快来,你看,这里可以望到启京了。”
白衣女子微微笑道“是啊师姐,我看见了。马上就可以到家了。”黎曳桐擦了擦汗看向远处的楼阁,高大肃穆庄严,那是启京的钟楼。“三年了,好像什么都没变。”她望着街角捏泥人的老汉,想起小时候总缠着父亲要买个文官模样的泥人,那时父亲还会笑着刮她的鼻子。
“是啊师妹,我们终于回京了。”孟玖高兴的转起了圈。
“哎,九爷你回来了,暗溪山怎么办,内群老家伙不会包藏祸心,联合干掉你吧。”盛熙晨说完还点了点头,看向黎曳桐想要寻求赞同。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孟叔在呢,他在会出什么乱子。他还叫咱们玩的开心呢,听孟叔的准没错。”孟玖折了一枝花,是月季,孟玖闻了一下,转手插在了盛熙晨头发上。
“哎哎哎,你干什么啊,快摘下去,这可有损我启京第一美男子的称号。”盛熙晨赶忙看向溪水中的倒影。
“啊呸,谁承认了,这么个称号,恶俗。”孟玖嫌弃的在一旁的溪水中洗了手,皱着鼻子跑向黎曳桐。“你快瞧这个恶俗的人啊。”
“快些赶路吧,一会儿天都要黑了。”黎曳桐无奈的催促。
他们真像两个孩子,最起码现在是孩子气的,她想。
“梨花香膏,小兄弟给小娘子买一个吗,香的哩。”
“瞧一瞧,看一看啊,新出锅的红枣哎糕,十文钱三个,香甜软糯红枣糕,卖红枣糕。”
“冰糕碗,天热了,姑娘,来一个吧,你瞧着妆都花了,凉快着哩。”
“......”
几近傍晚的启京城是热闹的,虽不如白日繁华,却别有一番滋味。铺子的吆喝声交相辉映,给予了南来北往的人一份特别的,有烟火气的温暖。
“这启京城就是热闹啊。哎呦哎,我可终于回来了。”盛熙晨伸着懒腰,玩世不恭的看向四周。“现在呢?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你看看,我家的办事效率,我们盛府的人都在那里候呢,我让他们送你们。”
孟玖扶了扶脑袋道“不必了,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箬竹和我回王府。”
“我应回去的,家姐大婚之前,自当一起住几夜的,我二人本就十分要好,自是不能因为婚事伤了情分。”黎曳桐低头推辞。
“不要紧的,若是他们要让你回去,那早派人来接了。这样吧明日我同你一同去,我也得去拜访拜访未来的皇后娘娘。”孟玖盯着黎曳桐,好似要盯出一个洞来。
“师姐,也许是家中有事情耽搁呢?还是不要妄下定论的好。”黎曳桐扶住了旁边一个在奔跑中失去平衡的孩子“慢点......”
傍晚的街上还有孩童在玩耍,他们有着这个年龄特有的童真,率性,黎曳桐十分羡慕这群孩子。
“慎言。隔墙还有耳。”盛熙晨道“不是暗溪山了,九爷,城中水有多深,您自己也体会过,行事小心,有事到盛府找我。”
孟玖挑眉道“知道了,刚才还像个孩子,现在倒是文雅起来了,美公子。”
“什么啊,美男子,这般叫出口别人是会嫉妒的。那我先走了,万事小心,我们此行说好看看就回去的,不要自行行动,切莫冲动。”盛熙晨打开扇子又和上道“好了,我是不是应该给你跪一下......”
“规矩免了,回去吧,真是正经了不少。”孟玖忍不住笑了,十分像一个小孩,没长大的小孩,“箬竹跟我回王府吧,我母亲也许久没有见到你了。”孟玖伸手拉住黎曳桐的衣袖,轻轻地晃着。
见此盛熙晨无奈的扇着扇子,笑着向盛府的车马走去。
“九爷......你别拽了,我去就是了。”黎曳桐婉声道“别撒娇了,身份身份。”
“这就是了,何苦与我讲这么久才肯去呢,怕是我的面子不够,只是看在我母亲面子上才不能驳我吧。”孟玖被说了撒娇反而傲娇了起来,仰起脖子不去看黎曳桐。
黎曳桐也没有了办法只好敷衍陪笑道“是是是,九爷说的都对。”
孟玖娇叹道“怎么现在知道阿谀奉承,知道我的大腿好抱了。”黎曳桐打了孟玖的头,装作恶狠狠的看着她“少贫嘴,盛洵都走远了。”
“他一个大男人还坐什么轿子,娇气死了,好了好了,我们走。”孟玖挥手,隐约有人在身后应声。“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得,敲打一番也是好的。”
瑛王府也是大,毕竟是所剩无几异姓王,但传给女儿的更是只有孟家这一位。孟玖与黎曳桐从东门入院,穿过花园径直向大厅走去。花园正中间有一坐石拱桥,不长略宽,可供三四个人并排行走,再向前去是金丝屏风,隔着大厅与花园。
步入大厅前院映眼的是一小座假山,假山上似有瀑布流水哗哗作响。将将要进厅时有四个圆柱木,绘画着梅兰竹菊皆是时事大家之作。
“未免铺张了些。”黎曳桐出声道“这还未进前厅,从东门进就如此奢华,日后怕会成为麻烦。”
黎曳桐打量着院子,尽管她知道这并不礼貌。
“不要紧的,东门可直通我的院子,现在与大门自是一般无二了。花园与大厅平时宴客时会用到,虽现在没那么多的规矩,但是到底是男女不可同席,那屏风是先皇御赐之物,也不会有人乱嚼舌根子。”孟玖不在意道“先父在时就有,我也许多年没有回来了,有些东西是下人们为了讨我欢心弄得,我让他们拿下去就是了,你安心住着啊。母亲,我回来啦。”
“九爷,夫人在厢房等您二位。”罗青儿从房梁上蹿了下来。“小心些。”黎曳桐忍不住道“怎么从上面下来的。”
“自是在暗处才可保护主子了。”罗青儿低头不见面容。
“什么主子不主子的,都是自己家的人,客套来客套去的,无趣死了。行啦快走吧,早知道从我院子中穿过去不就好了么,这般麻烦,走吧。”孟玖懒洋洋的走向大厅。
穿过大厅,孟玖轻叩书架的某处,书架让出了一条狭窄的幽暗的通道,里面尽是兵器甲胄。黎曳桐忍不住惊叹“怎么设计成这样,你要造反啊!”
“图个乐呵,这个不重要,是先父的念想罢了,你也知道当年治河之战流血千万,这些便是那些兵将的甲胄,大多都找不到亲人,便一同放置至此了。”孟玖抚摸着甲胄动容的又道“那些死去兵将或许没有人记得他们了,但是我们孟家会记住的,他们是英雄。”
黎曳桐看着她的侧脸,在摇曳的烛火里显得格外柔和,忽然明白为什么暗溪山的人都服她——不是因为她是瑛王,而是因为她心里装着太多人的故事。
“站在外面干什么,快来坐。”孟母在东厢房中叫道,中气十足。
“母亲,你看看我把谁带回来了,看看我把箬竹拐带回来了。”孟玖像一个花蝴蝶一样飞去,青碧色的袍子像她的翅膀一般。
“快来坐下,外面热的很,瞧瞧你们两个小丫头,脸都热红了。这六月的天儿开始毒起来了,碧落去取些水来给两个孩子凉快凉快。”
“伯母安好。”黎曳桐稽首道。
“免了免了,我就喜欢你这丫头,快快快,要什么礼数,在这里只当是自己的家就是了。”孟母嘴角含笑,眼中含泪,细细打量其两个人“高了,也胖了些。”
“多谢伯母。”黎曳桐起身被孟玖扶着坐下,“在这里还客套什么,看了我都打寒噤。”孟玖戳着黎曳桐的头咬牙切齿。
“去,瞎说什么。箬竹这是懂礼数,你那是叫纨绔。”孟母拉起了黎曳桐的手,慈爱的开口道“箬竹啊,在暗溪山学的如何啊,学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没,跟伯母说说,伯母年轻时也去游学什么的过。”孟母眼中充满了怀恋。
“有意思的东西十分多的......”黎曳桐刚刚准备回答,只见罗青儿疾步跑进厢房,“夫人夫人,陛下要咱家九爷进宫......”
“什么?”孟母瞬间顿住思索。
孟母年轻时也算得上运筹帷幄,但居王府数年,怎么也盘算不得这是什么事情会这般急,不由得忧虑起来。
“怎么这就要我过去了?这么紧。”孟玖放下茶水问道“宫里头什么口风。”罗青儿摇头做了个手势。“我陪你去吧,凡事有些照应。”黎曳桐拽住了帕子起身要同去。
“不碍事,你安心坐着,他如果有心,叫我去倒也是意料之中,他应该是有事与我商议的。晚膳你们先吃。”孟玖按住黎曳桐低声嘱咐道“今夜我若是不回来还未传口信回来,你们就去盛府报个信。”
“主子,我同你前去。”罗青儿紧步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