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财小道姑》奈雪奈何

5、陌生的熟悉感 顾云晨

　　顾云晨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窗外天刚蒙蒙亮，香樟叶上还挂着露水，他揉着发沉的太阳穴起身，门一开，顾云舒手里的文件就拍在了他怀里。

　　“哥，陆氏那边又发了合作方案，这次直接把老巷子改造的详细图纸都附上了。”顾云舒的语气带着点无奈，“还有，老陈说陆景苑早上七点就去公司等你了，说有‘必须当面谈’的事。”

　　文件袋上印着烫金的“陆氏集团”字样，顾云晨指尖一碰就像被烫到般缩了回去。他想起昨天电话里陆景苑沙哑的声音，想起那张染血的画本照片，胃里突然一阵翻搅。

　　“告诉他，谈合作可以，找别人。”他把文件扔在沙发上，转身想去洗漱，却被顾云舒拉住胳膊。

　　“哥，你不能总这样躲着啊。”顾云舒的眼神带着点恳切，“老巷子改造是你从大学就念叨的事，陆氏给的条件几乎是白送资源，而且……我看陆景苑不像是装的，他昨天在医院门口守到半夜，助理劝他都不走。”

　　“医院？”顾云晨猛地回头，“他去医院干什么？”

　　“好像是旧伤复发，助理说他当年车祸后留下了头痛的毛病，一累就犯。”顾云舒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说‘画本上的血不是意外，等你愿意听了，我随时说’。”

　　画本、车祸、旧伤……这些词语像碎片一样在顾云晨脑子里乱撞，隐隐勾起一阵熟悉的钝痛，却又抓不住具体的轮廓。他挥开顾云舒的手，语气冷硬：“不用管他，我不会去的。”

　　可转身回房时，他却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相册里还存着那张U盘里的照片，染血的香樟叶画本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画面——画本封面上的笔迹，和他抽屉里那本旧速写本上的，竟然有几分相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当年陆景苑不告而别，陆家态度冷漠，现在又突然带着合作和“解释”出现，指不定又在打什么主意。他不能再像当年那样傻。

　　顾云晨把手机扔到一边，抓起画板就往画室走。他想通过画画转移注意力，可炭笔落在纸上，勾勒出的却全是香樟叶的轮廓。画着画着，眼前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少年蹲在香樟树下，手里拿着马克笔，笑着往他的画本上涂画，阳光落在他扬起的嘴角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别画了。”他猛地摔了炭笔，胸口起伏不止。这几年他刻意避开所有和陆景苑有关的东西，可对方一出现，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就像潮水般涌上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陈打来的，语气带着点急切：“云晨，你快来趟工作室吧，陆景苑把当年你放在我这儿的画都送过来了，说要帮你办个小型画展，就在老巷子的空屋里。”

　　“他怎么会有那些画？”顾云晨的声音发紧。大学毕业那年，他因为出国深造的事和家里闹掰，走之前把一批早期作品寄存在老陈那里，后来因为疫情耽误了回国，再联系时老陈说“暂时找不到了”，他以为早就丢了。

　　“他说是从他爸书房里翻出来的，还附了张字条，说是当年‘借’走的。”老陈叹了口气，“云晨，我知道你心里有坎，可你去看看那些画吧，每一张后面都有你画的小香樟叶，陆景苑说……说这些都是你当年画给他的。”

　　顾云晨挂了电话，愣在原地。他记得自己确实爱在画背面画香樟叶，那是他和某人的“秘密标记”，可具体是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心口像是空了一块，一想到那些画，就隐隐发疼。

　　最终，他还是拿起了外套。他要去问清楚，陆景苑到底在搞什么鬼；也要去看看那些画，或许能想起些被遗忘的东西——不管是好是坏，总比这样浑浑噩噩地被过去纠缠要好。

　　工作室的门虚掩着，顾云晨推开门，就看到陆景苑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整理那些画。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温和。

　　听到动静，陆景苑猛地回头，看到顾云晨，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像是怕吓到他：“你来了。”

　　顾云晨没说话，径直走到画前。一张张翻过去，每一张背面都画着小小的香樟叶，笔触青涩却认真。翻到最后一张时，他的动作停住了——那是一幅速写，画的是少年在画室窗边睡觉的样子，嘴角还沾着点橘子糖的糖渣，背面除了香樟叶，还有一行小字：“云晨画的景苑，不许丢。”

　　“这是……”顾云晨的手指颤抖起来，脑子里的碎片突然开始拼凑，少年的笑声、橘子糖的甜味、香樟树的影子……模糊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却又在即将抓住时消散，只留下一阵尖锐的头痛。

　　“你想起什么了吗？”陆景苑的声音带着期待，又带着不安。

　　顾云晨捂着额头，摇了摇头。他能感觉到这些画和自己有关，和陆景苑有关，可具体的记忆就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怎么也拨不开。他抬头看向陆景苑，眼神里带着警惕和迷茫：“这些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景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不会让他感到压迫：“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至于过去的事，我可以等，等你愿意听，也等你慢慢想起来。但老巷子的合作，我希望你能考虑——那不仅是你的心愿，也是……我们当年的约定。”

　　“约定？”顾云晨皱起眉，头痛得更厉害了。

　　“对，约定。”陆景苑的目光落在那些画上，带着点怀念，“我们说过，要把老巷子改成画廊，挂满你的画，让所有人都看到香樟树下的画有多好看。”

　　顾云晨没有说话。他看着陆景苑的眼睛，那里没有算计，只有真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突然想起顾云舒说的“旧伤复发”，想起那张染血的画本照片，心里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或许，事情真的不像他想的那样？

　　他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合作方案，翻开第一页，老巷子的改造图纸赫然在目，细节标注得极其详细，甚至连他当年提过的“在墙角种香樟树”都考虑到了。

　　“我会考虑。”顾云晨合上书，语气缓和了些，“但别再逼我回忆过去，我需要时间。”

　　陆景苑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释然：“好，我等你。”

　　顾云晨拿着方案离开时，阳光刚好穿过香樟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的窗户，陆景苑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画着少年的速写，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像在守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顾云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加快脚步离开，却没发现，自己攥着方案的手指间，还沾着一片从画纸上掉下来的、干枯的香樟叶——那是当年他画在画背面的，被时光封存了五年，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