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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龙战于野(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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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江堂这边人脑袋都要打成狗脑袋,可赤宸堂范围内的鹏程赌场里,还是纸醉金迷。
戴着面具的宗棠和石光混迹在赌狗里,石光第一次见这种场面,难免被带动了情绪,想来两把试试。
宗棠狠狠在他脑袋上打了一巴掌,见他要生气才解释:“赌没有试试一说,人沾染陋习仿若坠崖,只有开始和死两个端点能停留。”
“哎,这话对,也不对。赌哪里是陋习呢?人这一辈子就是赌,无数个选择背后都是胜率败率。”
人群中,一个穿枣红色短褐胡子拉碴佃户模样的男人大笑着揽上宗棠肩膀,酒气霎时间充斥在他鼻尖。
“清贵人家的公子,是来怀念故国寻求刺激了,还是买别人店里不卖的东西?”男人乐呵呵问。
“你是韩季?”
“正是在下。”
“有人托我找你聊聊关于赤宸堂信物的事。”
“原来是这样,宴习——”他喊出来,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失笑道,“我忘了,我兄弟给田荣堂朱堂主算账去了,只好亲自招待二位兄弟。”
宗棠刚要随他进入内室,门外突然传来马车声。
“诸位,我是田荣堂堂主朱长空,我的主子大盛太子萧崇文,想和各位谈谈生意。为表示诚意,他还带了相国房斯文和张涵予将军麾下500骑兵。”
朱长空是个胖子,他身边站着另一个面目敦厚的人,正是宗棠见过的送菜小哥宴习。
“龙田帮本是我主子的母舅留给他的,现在却被别有用心者破坏抢夺。诸位英雄放心,我们各取所需,等太子殿下拿到总帮堂会的权柄,诸位仍能过现在的快活日子。不过……”
“不过,我们要帮殿下重创苏贤的玄铃人?”宗棠声音在一群伏拜萧崇文的赌徒里显得愈发高昂,旁边韩季看着他,眼睛都亮了。
“对。”萧崇文已经从马车里走下来,朱长空扶着他的手。
“太子金口玉言,可惜却不能取信于众,能打动我们的唯有切实利益,太子需要让利。”宗棠拜了两拜,缓缓道。
“大胆,敢与太子殿下谈条件?”
“说话的这位侠士,很有胆色,孤也并非打算空手套白狼。英雄们争夺龙田帮权柄,有为权的更有为财的,等五块信物集齐,打开田荣冢,除圣书外,秘宝孤一样不拿。”
萧崇文说着走到宗棠面前,俯身将他扶起来。
“这算不算让利?”
“当然。”宗棠透过面具,打量着这位儒雅重诺的太子。
他肯放下身段来诚心招揽已然胜了,若是盛世,不知道要俘获多少忠臣良将的心。
可惜了,乱世未平的时候,仁义有余,果敢不足,办不成事。
就在此刻,信鸽飞入马车,不多时,走下来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他嘴边两道皱纹仿佛刻痕,看到他,宗棠眼神闪过一丝杀意。
房斯文,太子少傅,近百年来最年轻的相国,自刘誉死后,律门扛大梁的人。
刘誉的同门师弟,荀若瑾口中资质平平却投靠敌国兄弟相残的二徒弟,传说中刘誉之死的罪魁祸首。
资质平庸,踩着师兄尸首才得到萧盛只言片语赏识的普通人。
“少傅如何下车了?”
“禀太子,崇羽皇子大闹洪江堂,让玄铃开了杀戒。”
洪江堂?糟了,婧姝!
他和石光对视,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孤要去教训教训不听话的弟弟,诸位有兴趣的话,可以同往。”萧崇文挥袖回到车上,没有看见他带的500骑兵中,有一个人摘下头盔又再次戴上。
韩季跟在宗棠身后,把那骑兵的奇怪动作尽收眼底,眼中情绪闪烁,最后表情回到玩世不恭。
“哎,这位兄弟,太子的手好摸吗?跟青楼的姑娘比哪个手好摸啊?”他搭上宗棠肩膀。
“抱歉这位兄台,我没去过青楼。”
宗棠其实是有一瞬间失神的,他想起来自己十四岁时喝到的第一壶酒。
“哎,宗相国家的长公子是吧,喝过酒吗?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刘誉笑得见牙不见眼。
没款没型的六公子,最后还是把不谙世事的宗家长孙带进了风月酒馆,一边听刘誉和幕僚议事一边喝酒。
梨花白入口像甜汤,他不留神就喝醉了,趴在六公子背上回的相国府。
那是他心里第一次认同的主上,也是他心里唯一绝对认同的主上。
“人生缺憾,你韩兄有机会一定带你去见识见识。”他的目光一直黏在太子车驾上,没有下来。
“你说,皇帝的儿子都这么气派,皇帝本人得气派成什么样啊?”
“天子一怒,流血千里,浮尸千万。”
“真男人应该就是这样的才对。”韩季喃喃道。
宴习已经从朱长空身边退回来,听到这话给了他一肘子:“这位兄弟才跟你见面几次,别吓到他了。”
“我说宴老二,你是个傻的,人家明显身份非凡,不知道带着什么任务来咱们这些泥腿子身边,还吓到人家呢,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韩季这话反而让宗棠多看了她好几眼。
识人的智慧并不是谁都有,何况他没有被市井生活消磨野心,确实是可塑之才。
宗棠心被分成两块,一块担心着婧姝的情况,一块很想再多了解了解韩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