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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濯月 差点挂了的 ...

  •   那被发现的鬼撒丫子就跑,恨不能眨眼爬出三里地,玉衡在心中为他们默哀了三秒。果不其然,下一刻,天君微微抬手下压,千百年来酆泉都没磋磨死的恶鬼,就被这么隔老远轻轻一压,都没来得及尖叫一下,直接当场化为齑粉魂飞魄散了。
      天君脸上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是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已经有点不悦了。
      才上任七百多年就陨了,凡间又在动乱,死伤无数,冥府本来就忙得紧,这关头上哪儿再找一个能任职的掌权者。
      其他人和他想一块去,都有些忧虑。
      小狐狸崽子被天权揣紧了,嘤一声,顿时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冥界的继承规矩……
      天权手足无措,揉了揉它的肚腹,软软的,稍微用点力都害怕弄疼了这小家伙。
      这可如何是好呢?
      杀,还是留?
      他们几个人互相以眼神商讨衡权利弊,天权无意识地抚摸着小赤狐可怜的皮毛,等待判决。
      “我等恭迎天君,不知天君驾到,有失远迎,请天君见谅。”
      十殿阎罗终于姗姗来迟,他们马后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天君懒得计较,摆手叫他们起来:“你们大帝已经身陨,且着人来收拾吧。”
      怨气虽不敢靠近这一片仙人所在,但还是有的,生祀阵覆盖酆泉范围之大,可不止这点,秦广王环顾四周,踟蹰道:“这阵法……”
      天君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这阵法如何?”
      稍微有点眼力见儿的人都看得出来天君这是在为难人了,普天之下,能在极恶阵中自由行走的,除了天地尊者,还能有谁呢?
      这是对他们动怒了,还有那位搞事情的帝君,他倒是痛快地一走了之了,留一堆烂摊子让人头疼。
      “酆泉早有异动,为何不早日禀告天界?渎职至此,该当何罪?”
      于是十殿阎罗又跪了一片,口称:“请天君恕罪。”
      一群倚老卖老的东西!天君懒得搭理他们:“冥卷现在何处?”
      “禀天君,在弑月宫。”
      “倒成了他的私人物件了,呵,把卷书请过来吧。”
      天权心中一紧,低头看了看手心的小狐狸。
      还是要杀它么?
      新生的小兽崽子,除了吃就是睡,此刻蜷躺在他的手心里睡得人事不知,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上去柔软又可怜。
      天权忍不住道:“天君,它……”
      玉衡拉他一把,传音入耳道:“我知你心软,天君非滥杀无辜之人,且再等等看。”
      天君打发了其他人,转过身来细细打量他们几个,微微皱眉:“玉衡,过来。”
      玉衡就过去了,天君看看他的脸,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恼怒与心疼,伸手隔空轻轻一抚,那几道伤口即刻便愈合了,脸上光洁如初。
      玉衡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开阳看见了,便大大咧咧道:“天君给我也治治呗。”
      他受了暗袭,算是七星中受伤最重的,现在还由天璇天玑左右扶着,天君轻飘飘地扫他一眼,顺手把他们几个人身上的伤也给治了,才对玉衡道:“此行辛苦,待回天界,另有嘉奖。”
      玉衡忙道不敢当,又道谢。
      冥卷被恭恭敬敬地呈过来,薄薄一卷的竹简,麻绳捆着,看上去十分不起眼。
      天君道:“冥卷掌世间功德,善行恶举均记录在案。文曲星君,此子命格凶险,必致祸患。一时心软,将来也许劫难重重,非你我等能预料。给我罢,请冥卷结算清楚后,你可亲送它过奈何桥入轮回路,也算善心到底了。”
      天权摸摸手里的小狐崽,还想再争取一下:“天君,我可以……”
      “养护此子,定然不累及旁人。”这句话还没说完全,下一刻,小狐狸便凭空出现在天君手上。
      那么幼小的崽子,似乎都不需要用法力,两根手指轻轻一用力就能断送它的性命。
      那种初见狐妖若丹的酸疼感再次出现,天权下意识按住心口,也许是结了血契的原因,他感应到失去的危险,一瞬间呼吸不过来。有个声音在他心中哀哀呐喊:不行,不能让它死!
      袖中的青玉笔感应到到主人的心绪,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想要出来结印阻止人。
      玉衡最先发现异常,心内吃惊,急忙暗中弹压掩饰。忤逆天君乃是重罪,他忙和天权传音入耳:“你想做什么?你疯了不成?”
      天权恍若突然惊醒一般,迷茫地看看他,青玉笔出袖露个尖儿,又被主人摁回去了。
      天君的手搭到狐狸崽子的脖颈上,它有一半神格,但是护体灵光已经淡到快看不见了,杀死它是很容易的事。
      才刚降世,与一位星君相处不到一刻钟,便能引得对方十分爱护甚至妄图为它以下犯上。
      留不得。
      那狐狸崽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不安地动了动。
      正是性命攸关之时,忽有一道声音传来:“天君且慢!”
      说话的人却不是天权,众神纷纷环顾,只见一黑色巨兽朝他们疾驰而来,走近了,才发现它背上还驮着一个人。
      “大士别来无恙。不曾迎接,是我等失礼。”天君随手把小狐狸给了最近的玉衡,朝来人行了个合十礼,“不知有何见教?”
      地藏王菩萨,久不问世事,突然出现,必有一番道理。
      恐怕就是为这小狐狸而来的。
      巨兽到了眼前,恭敬卧伏在地,地藏王菩萨亦下来向他们还礼,然后执一朵白花送到天君眼前:“我于黄泉边静坐冥想,谛听忽然异动,睁眼只见血月圆满,曼陀罗华开了遍地。此花少有开放,凶吉难定,又听闻酆泉出事,故来此看一看。”
      玉衡看天权眼巴巴地瞅着小狐狸,心下不忍,想趁着他们说话的当儿偷偷送到了天权手上。
      天君之神通,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离那么近,这点小动作再看不见,那可真是瞎了。
      他也不言语,手凭空一探,还没被两位星君交接成功的狐狸崽子仍回到了他手上,然后拿给地藏王菩萨看:“便是此物了。”
      “神妖之后啊,少见。”地藏王菩萨细看那发抖不安的活物,也不知看出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谛听,尔以为如何?”
      冥府有谛听,为地藏王菩萨经案下灵兽,形若犬,虎头独角麒麟足,有忠诚不二之心,通人性,辟邪恶,片言可折狱。
      巨兽俯伏在地,片刻抬头。
      地藏王菩萨问它:“何若?”
      谛听口吐人言:“不可说。”
      众神哑然,“不可说”这三个字,可包含太多了,莫非这小崽子,以后会是个有大机缘的稀罕人物不成?
      常言道:天机不可泄露。话已至此,地藏王菩萨也不好再问什么,只以眼神同天君商讨。
      天君思虑片刻,换了种问法:“当杀否?”
      谛听道:“山穷水复疑无路。”
      这是在打机锋了。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意为,绝处逢生。
      那就杀不得了。
      玉衡看天君没反对的意思,便小心翼翼地仍旧把那小狐崽捧回去给天权,天权感激得无以言加,把不安的小兽放到手心以指腹轻抚。
      地藏王菩萨见有人领悟,便不再多言,向众人合十道:“若有缘,请往南海落珈山紫竹林一叙。”
      这话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一时也没人问,目送着他坐上巨兽走远了。
      小狐狸回到熟悉的环境,褪却不安,又开始酣睡,酆泉此刻寒冷,天权用半只手掌捂着它。
      天君不明意义地哼了一声:“你倒是爱护。”
      玉衡忙出来打圆场:“也是他们有缘,既然无意之间结契,想来大概因果如此,不若交给天权抚养,就当多豢养了一只灵兽,也没什么。”
      他又悄然跟天君传音入耳,道:“再者说,这小兽虽其母为妖,却还有一半神祇血脉,杀了他,也算弑神,必有一番反噬。天君何其尊贵之躯,倘若受伤,我等当惶恐至极。”
      嘴皮子倒挺溜,一心护着别人还不忘给上司溜须拍马上眼药。天君心里舒坦些许,脸上却还是流露出浅显的不悦,他们七星向来团结,见状就一起过来劝说,一人一句吵得他耳朵疼,忍不住一道禁言令下去,全都成了只会瞪眼的乌鸡。
      “且退后吧,请冥卷。”
      冥卷续续展开,乃是无字书,竹简上一片空白,天权不解其意。
      天君朗声道:“第三十二任酆都大帝怀琅,在位七百五十一年,死于非命,请冥卷结算生前是非功过。”
      竹简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白光,片刻后出现了数行字,待天君过目完即飞速隐去。冥卷很快自动卷上,又恢复了那副普通不起眼的样子。
      十殿阎罗恭敬侍立在侧,极为慎重地把冥卷收了。
      “冥府不可一日无主,”天君沉吟片刻,瞥了一眼天权手里的小东西,“其子尚未长成,依你们看,应该如何?”
      天界的人被他禁言,冥界的人则完全不敢说话,最后还是秦广王无奈被迫出面,斟酌道:“依小王拙见,此时再找合适的人选,实在是有些迟了。倘若君上看得起我等,便由我们几个人合力掌管,君上可时时着人来探查。文曲星君既然与帝君之子有缘,可将其带回天界抚养,过个百十来年待其成长到可担重任,我等自然恭迎他回来。”
      这话说得很合天君的意,便矜持认可:“很好。天权,从此以后,它便归你了。只是此子来历复杂,你带它回去,身份不得随意向外人提及。且静观其变,若能平安顺利成人,有一番才能,便可放归冥界接任。”
      天权无甚话好说,唯有感激点头而已。
      天君撤了禁言,温和道:“那么,此间事了,你们可退下了。”
      十殿阎罗自然是忙不迭地跑了,天权不明所以,被玉衡一把拉住:“咱们也走,天君要破阵了。”
      走?往哪里走?
      雷电惊起,一瞬间划破晦暗的天空,把在场的每一位都照得脸色惨白。
      天君一个拂袖,他们几个全被闪送到了来时的那座小亭子里。
      木居士蹲坐在竹筏上,啪嗒啪嗒地抽着旱烟,看见他们出现,还是波澜不惊,磕完烟斗里的烟灰才爱搭不理地打招呼:“来了。”
      “有劳老先生了。”玉衡还是恭敬如前,其他星君也一般尊重恭敬。
      开阳与这老头不对付,但是也知道他高深莫测不好惹,于是只好捏着鼻子跟在他们后面行礼。
      竹筏看上去最多容纳两三个人的样子,木居士却道:“都上来吧,挤一挤。”
      诸星君便依次而上,轮到最后的天权时,木居士同他道:“小友别来无恙否?”
      天权只觉得他好生奇怪——分明几个时辰前才刚见过。
      然而奇怪归奇怪,他还是回话:“多谢前辈挂念。”
      木居士似乎怔了一瞬,居然笑了,看看他,问道:“怎么好像多了一个?”
      天权忙把袖中的小狐崽展给他看。
      木居士看了这小兽一眼,喃喃了句什么,天权没听清,又听见他问:“有名字吗?”
      天权不好意思道:“还未曾起,待回到天界,等我……”
      木居士摇头打断他:“我不渡无名之人,如若没有名字,还是请回吧。”
      天权呆了一下,玉衡见他们两个只是聊天,迟迟不上来,便问道:“怎么了?”
      “有名字,便有人系着,有来处和归处,否则一生便是终无定所的飘转浮萍。文曲星,你既养了它,给它个名字吧。”
      天权才刚接手这小崽子,还没想到起名这一茬,再者起名字是个技术活儿,起高了怕命格压不住,低了又恐遭人轻贱,总归是为难。他原还想着回去翻遍群籍挑出几个合适的字作选择。
      开阳本来就不耐烦多待,还以为这老头又要找茬子为难人,便仗着玉衡在这儿,大声催喊道:“天权,怎么还不快上来?”
      天权无可奈何,请他稍安勿躁,开始想名字。以前常听人说起贱命好养活,可这小狐崽虽说现在是兽,将来必然会化形成人,到时候再喊它“二狗”“铁蛋”之类的,未免不成体统。
      他在仓促之间绞尽脑汁,想了好几个名字,雅的太雅、俗的太俗,反正都不行。
      木居士看他举棋不定,也不催,从烟袋里悠悠又捏起一撮烟草放到烟斗里。
      电闪雷鸣不知何时退了,遮天蔽日的乌云散去,那轮血月再次显出身形,分明并非月中旬,却十分圆满。
      血色浓重,凶吉不测。
      天权忽有所感,道:“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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