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弱水 一只白骨爪 ...

  •   一只白骨爪子不知何时抓到天权左肩上,一个用力,瞬间洞穿了他的半边肩膀。
      “神仙血啊,”那伤他的鬼贪婪地舔了一口手上的红色,样子越发疯狂,“好香,好香。”
      天权吃痛,迅速结印削断了那只正在迅速长出血肉的手。
      那鬼断了手,还在嘻嘻笑,浑不在意,仍旧拼着劲儿往他身上攀。
      天权的肩膀豁开了几个血洞,天界自有灵气补愈伤口,冥界却什么也没有,此刻鲜血溢出,众鬼闻到味道,又见了仙人血肉白骨的奇效,一个个癫狂亢奋,热切地往星君身边凑。
      凡间人亲近神明,是敬仰、是崇拜,恶鬼亲近神明,却是想要将其瓜分食之。
      贪心不足,合该魂飞魄散!
      天权受了伤,行动越发左支右绌,混局之中竟逐渐落了下风。
      有一只狼妖张开巨口朝他咬下去,天权慌忙结印抵挡,局促之间不知几只恶鬼抓住了他的脚要把他掀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凛冽剑气当空劈下,瞬间将狼妖斩首,周围诸鬼也尽数被荡开。
      “玉衡!”天权喜出望外,转眼看见他身上,接而惊讶,“你怎么……”
      玉衡惯常一身白衣胜雪,任何时候都是气度高雅淡泊淡定从容,此刻衣衫竟然划破好几处,大半染了红,甚至于脸上也有几道伤。
      “其他人呢?”
      “说来话长,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玉衡看他捂住肩头的手指缝之间还在渗血,摸出一瓶灵药给他,“且先敷着,待找到天璇,叫他给你看看。”
      言毕,他又一道剑气劈下,硬是在蠢蠢欲动的鬼群之中劈出了一条路。
      弱水有迷津渡,渡口有船,有一灰衣老者坐于竹筏之上,见有二人御剑而来,也不惊奇,头都没抬一下。
      玉衡扶着天权落了地,恭恭敬敬地向那老者行礼:“木居士。”
      老者这才抬眼看了他们一下,爱答不理“原来是廉贞星君,未静候远临,失礼。”
      “先生何必说笑,”玉衡也是苦笑,“晚生本来也是要来看望先生的,只是突逢意外,来得仓促,请老先生宽恕则个。”
      老者便哼一声,撑着竹篙慢慢靠岸。
      天权跟在后面上了筏子,好奇地看着他们。
      分明一副普通老人的样子,也看不出有什么法力,何以玉衡对他如此恭敬?
      玉衡又摸出一袋东西道:“这是人间最新年的烟草,虽不是什么新奇事物,晚辈的一点微薄心意,请老先生笑纳。”
      木居士接了玉衡递过来的礼,态度总算好转了些许:“这位想必就是刚飞升不久的那位文曲星吧?”
      天权向他拱手行礼:“正是晚辈。”
      那老人上下扫视他一遍,浑浊的眼睛里便含了一点讥讽,捋着胡子道:“也是个优柔寡断的穷酸迂腐,一桶不满,半桶晃荡。半吊子的家伙,做个人,怕是不得善终,做个神仙,也还算罢了。”
      天权一时怔然,在天界,大家说话做事都守礼客气,有什么意见和看法都会尽着委婉说,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不留情面地评价。
      况且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神仙竟然是不如人了。
      天权刚想和他理论几句,被玉衡摁住了。
      竹筏开始行走,划出的水痕泡沫须弥而不见,遥望无际的黑色水面毫无波澜,犹如一块凝固的墨玉,只有他们这一只竹筏缓慢行于上。
      弱水吞噬万物,此人此筏却可淡然行走,天权不由得改观。
      玉衡传音入耳同他解释道:“木居士是天地间唯一一位可渡弱水的人,且只渡有缘人,便是天君来此,若不合眼缘,也是不载的。相传他自酆泉初建时便在此,年岁不知多少何了。你算有缘,也没收你东西就叫你上筏了。开阳初来时,和木居士大吵一架,花了许多供奉才勉强载了他一回。这次若不是天君旨意,开阳是绝不愿意来冥界的。”
      “那小子,人不大脾气倒挺大,”木居士冷哼一声,“门缝里看人。他是怕了我了!”
      天权惊讶:传音入耳,他竟也能知晓!
      “前辈自然不同他一般见识。”玉衡笑了一下,“开阳脾气虽急躁了些,性情是不错的。”
      木居士不言语,天权便附和:“我初到天界,开阳对我颇为照顾。”
      “你们倒是和气。”木居士停了竹篙,天权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小亭子,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近岸了。
      “廉贞小子,你飞升有多少年了?”
      玉衡道:“快一千年了。”
      “可知你前面的那位因何陨落?”
      玉衡谨慎回答道:“听闻是情劫未悟,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算一算,你也该下凡渡劫了吧?”
      “是。”
      木居士沉默一会儿,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终道:“从来世间‘情’之一字难解,难得有孩子投我小老儿的眼缘,你渡劫前,来找我喝一杯罢。”
      这是要指点一二的意思,玉衡认真恭敬道:“多谢前辈!”
      竹筏靠了亭子,两位星君相互扶着走上去,木居士看了天权一眼,忽而道:“文曲星,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不可过于纠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致,大道三千,只好顺其自然。”
      天权不解,想请他细讲,木居士却不肯再多言,竹筏调个头,人很快消失不见。
      玉衡道:“不必多想,这位前辈乃是少有的大能,通晓世间过去未来之因果,只是天行有常,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缄默其口。他肯提点几句,已经是莫大的善意了。如今我们且先去寻找他们几个。”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惊喜的“玉衡,天权!”
      是天璇。
      他的形容并没有比两位同事好到哪里去,也是一身狼藉。
      “你怎么在这儿?”玉衡扫视他全身,见他没受什么伤,才松了一口气,忙问他,“开阳他们呢?”
      天璇面色难看,往远处指去:“在那儿。”
      遥遥望去,几道亮光在一片黑暗中若隐若现,而且有逐渐变暗的趋势。
      “你感觉到天权有难,去找他,我们继续和那狐妖对峙。谁知大帝出现,而且突然朝我们出手,开阳一时不防……”
      玉衡惊怒:“对天界使者出手,他疯了不成?”
      狐妖……天权想到那老鬼差说过的话,忙问:“那狐妖,可是有了身子?”
      天璇诧异道:“你怎么知道?”他又愤愤然:“我瞧着那狐妖倒是一心赴死,到底怎么回事?”
      “先过去,我看他们几个已经吃力了。”玉衡果断道:“天权,速做急报上呈天界。我观怨灵之恶势,恐怕需要天君出面才能出面平息了。”
      三人疾行靠近不过片刻,平地飞沙走石卷起旋风,中间夹杂着各种刺耳的嚎叫。
      风暴的中间,是一道消瘦的黑影,还有围住他们的四位星君。
      这应该就是酆都大帝,天权才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一名女子,穿着白衣,垂头散发,看不见脸,想必就是那狐妖了。
      开阳嘴角溢血,明显受伤不轻,却还逞强立着,天璇忙找了丹药给他服下。
      玉衡拔剑上前,厉声质问:“帝君这是要公然与天界作对吗?”
      “我并无此意,”酆都大帝缓慢道,出乎意料地,声音很低很文雅,像个病弱的书生公子:“若丹是我的帝后,有了我的血脉,我要带她回去。”
      风刮得太大了,把他的话语刮得模糊不清,天权几乎睁不开眼睛,只听见他护在身后那名女子忽而平静道:“我并非你的妻子,我也不会生下这个孽障。”
      酆都大帝听见她的话,脸色更加苍白,勉强地笑:“你不要闹脾气,快同我回去罢。”
      那叫作若丹的女子不理睬他,突然一声尖利的长啸,竟当场化为了原身。
      天权有一瞬间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颜色极妍,明艳绝美。
      上天入地,恐怕一时找不出比她更加美丽的人了。
      只是,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呢?天权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浓厚悲伤席卷,难过得眼酸。
      “发什么愣,”离他最近的天枢不明所以,厉声喊道,“快阻止她,她这是要以自身血肉为祭立生祀阵,请此地恶鬼怨气凝成的恶灵杀死那鬼胎。”
      生祀阵乃是极恶阵,威力极大,可也会反噬阵主,立此阵法者,往往是拼着同归于尽去的。
      这狐妖竟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想要了!
      一只巨大的赤狐出现在阵法中央,不断翻滚着,发出凄惨痛苦的哀叫。
      血月当空,忽而电闪雷鸣,一道紫色的闪电轰轰然劈亮了半边天。
      天枢精通机关演变之术,断然道:“请七星阵,此妖千年修为,加上群鬼环伺,生祀阵若成,非但她难活,我等都要陪着殒命于此了!”
      北斗七星闻言各自迅速归位,祭出法器,星阵缓成,天地寰宇生息相克,绵延不断的浩荡正气和被生祀阵招来的怨毒黑气对撞,一时僵持不下。
      狐妖已经被怨气腐蚀了小半了,可是观其肚腹,鬼胎还在。
      “若丹……”酆都大帝想要靠近她,被瑶光一箭擦脸而过,登时进退不得。
      “请帝君退后,”玉衡提着剑,面色是少有的寒肃,“她怕是已入魔了!”
      那狐妖停止了翻腾,身躯急速膨胀,皮肉跟不上,便露出内里森森的血骨,缠绕着雾一样的黑气。
      妖物入魔,必遭天谴!
      雷劫错眼即至,到了酆泉这种地界,便十分渎职地不管神鬼一顿乱劈,诸星君慌乱御阵躲避。
      开玩笑,雷劫可不是好玩的,万钧之势,随便劈一下能把他们的神格劈没了。
      他们都有法力护身,只那狐妖什么都没有,又以身在喂阵,生生挨了数十道天雷,浑身焦烂,窝成一团奄奄一息。
      这还没完,又一道天雷要下来了,凌厉非比,恐怕是要直接劈死这天地不容之物。
      “帝君!”
      天权在一片凄惨中勉强睁开眼,震惊地看见酆都大帝替狐妖挡了那道雷,悍雷将他击跪在地,一时口鼻出血,狼狈难堪。
      天空还在轰然作响,玉衡径直冲到他身边,用法力为他疗伤:“你糊涂了不成?一个妖物,值得你……”
      “若丹是我的妻子。”酆都大帝勉力笑了一下,“劳你费心,咳咳……还有开阳星君,对不住。”
      他费劲儿把玉衡正在灌输法力的手拨下去,五脏皆碎,魂魄不聚,已经无力回天,何必耗费他人心神。
      狐妖还在苟延残喘,妖瞳里闪着惨淡的绿光,绝望而无神地望着天空。
      折腾了那么久,鬼胎还稳当当地待在她肚子里,生命力顽固得可恨可怕。
      怎么就是弄不死呢?她恨恨地想,可又天生母性使然,在心中悲戚哀绝:孩子,你不要怪我,怪就怪你投错了胎,本不该来到这世上。
      雷劫被神祇所挡,一时间也懵了,在空中要劈不劈地开始踟躇。
      于是那些原本被吓得静止的黑雾又开始蠢蠢欲动,加速吞噬着阵主。
      酆都大帝艰难站起来,朝狐妖走去,一人一狐看起来都是强弩之末,若丹看看他,被侵蚀的灵智清明片刻,万千思绪一瞬而过,有恨、有痛、有怒、有悲……唯独没有爱。
      她嘴巴动了动,并没有说话,而是吐出了一颗莹润柔和的妖丹。
      罢了,同母亲一起走吧。
      我已罪孽深重,合该魂飞魄散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来世。只是独独对不起你,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妖瞳落下泪来,下一刻,妖丹爆了。
      铺天盖地的白光刺伤人眼,众神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狐妖已经没了气息,化为了黑黢黢的一团,小山一样堆在那里。
      而生祀阵有千年妖丹做供奉,已经成了,一时间,酆泉大半地界都被纳入了阵内。
      魔物既死,天谴便收了,血月之下,酆泉十万恶鬼怨气凝成的黑雾越发猖獗,瞄准在场最弱的人开始围杀。
      最弱的,自然是刚受了雷劫的酆都大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弱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