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破碎童话（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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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茶表面蒸出轻柔白雾，笼罩在青年细白的指间。他将茶杯举起轻抿一口，余光落在身边揣着手手的猫咪身上。“你找到我，是有什么目的？”
程游转转眼睛，猛地一下窜进青年怀里。
“你这是做什么……”青年颇有些好笑地看着怀里拱来拱去蹭着撒娇的猫咪，下一秒却听到脑海中传来了陌生又熟悉的声响。
那声音缥缈虚幻，却又清晰得仿佛近在耳边。听不出是男是女、是年长还是年少，只觉得全部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以至于青年眼中浮现了些许茫然。
【？？？·程游向您发出伙伴申请，请问是否与他结为伙伴？】
【是/否】
青年眨眨眼，清醒过来，随即震惊地看向怀里的猫咪：“你……”
程游“喵呜”一声歪了歪头，他听不见青年系统的声音，只能催促似的推他的手臂。
“你是玩家？”青年皱眉，“不对。我之前和他们组队，显示的都是玩家·某某，三个问号是什么意思？”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控制面板，垂眸望向小猫咪:“我没有【伙伴】选项。”
玩家组队功能分为两类，【好友】和【队伍】。玩家们通过这两个功能在副本内外无线交流，类似于手机某微。而程游使用的【伙伴】功能，则为极少数副本NPC专属，可与玩家结成伙伴从而离开副本。
程游变成猫的几年里学了不少类似的冷门技术，本是为了打发时间，谁想有朝一日竟真能派上用场。
身为半个NPC的小猫理论上不能随便离开所处副本，能进到现在这个新手副本也完全是因为机缘巧合。但既然好不容易跑出来想散散心，哪有又立马回去的道理。于是程游琢磨着挑一个机灵的新人组队，先离开再说。
万一他在找自己……小猫猫表情严肃，轻轻摇晃的尾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期待。
就在这时，程游突然感到左边爪爪微微发热。他低头看去，只见毛茸茸的猫爪泛起一层浅浅的光，随后光芒褪去，留下了一个橘色的三角图案，在白色的猫爪上颇为明显。
就像挑染了一样，程游评价。
“你不怕我是在害你？”知道青年同意了申请，程游跳到桌上与他对视，“对你来说，我可是一个来自可怕地方的奇怪生物。”
结为伙伴后，青年就能听懂程游的“喵喵喵”了。他神情放松，略带一些惊奇地笑道：“我咨询了系统，它说没有安全隐患，规则都是用来约束你的。”
接收到猫咪怀疑的信号，青年又道：“好吧好吧，我当然不会完全相信那个诡异的系统。但目前想要探索这里最快的方法，就是和你这样有灵智的生物交流了不是吗？”
程游赞赏地“咪”了一声。“你适应得很快。很多人到死也不懂一味躲避危险才是真正走向死亡。”
“或者说从来到这里的第一秒开始，我们就已经踩在悬崖边了。”
“我们？”青年略一挑眉，“你到底是谁？”
“我是程游，”面对这样聪明又有潜力的目标，他决定和盘托出以换取长久合作，“一个变成了NPC的玩家。我找上你，是为了合作。”
青年目露惊讶：“变成NPC？你……”
“死了一回，至于为什么变成这样……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程游揣起爪爪，表情认真，“虽然我不是这个副本的NPC，没办法给你更多背景资料，但我是个老玩家，我能分享给你的经验，阅历，不是一次副本的通关能换回的。结为伙伴的玩家与NPC无法互相伤害，你可以尽管放心。”
青年沉吟片刻，问：“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需要离开这个副本。”程游说，“NPC强行离开副本很难，伤害也大。找你合作我就可以跟着你自由离开。”
“那之后呢？”
“我会一直跟着你下副本。当然，你不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随时停止合作。”
青年展颜一笑，冲猫猫伸出右手，“姜瑾，合作愉快。”
程游搭上自己的小猫爪，“喵~” 合作愉快。
正事已毕，程游好奇发问：“你怎么不问‘为什么是我’？”
姜瑾伸手去挠猫下巴，声音带着笑意：“在这几个人中，我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猫猫把爪子按在他手上不让他乱摸：“这倒是。”就连自己也是一眼挑中了他。
“哎呀，达成目的就不让摸了呀。”话虽如此，姜瑾还是礼貌地收回手，又端起他的茶杯。
“你是怎么发现我不对劲的？”这次他是真的很好奇。
“在门口的时候，我在树上看到你的橘色猫尾巴了。”姜瑾轻描淡写。
“……你视力多少？”
“5.3。”
大意了。一心只考虑新人没道具加成，完全忘了还有这种先天优势的猫猫抑郁了。但话说回来，他对身边环境的感知也是相当敏锐啊。
“噔噔噔。”木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店主热情的招呼声：“晚饭已经准备好啦，下来吃饭吧！”
程游耳尖微动，金色猫眼里满是意味深长。“小姜同志，给你的第一条忠告：吃饭一定要光盘。”
***
宽敞的房间正中是一张巨大的圆木桌，桌边热热闹闹地团团围着十数把小圆椅。暖黄明亮的灯光下，丰盛的菜肴显得格外美味诱人。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几个欢声笑语的游客边上，五个玩家僵硬地坐成一排。过度的惊吓大量消耗了他们的精力，几人都是一副虚脱的摸样。
姜瑾带着猫咪走进房间，坐在五人对面。他轻松自在的摸样让强壮男红了眼睛，嘴里又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什么。其余四人也略显不自在，干脆撇过头不看。
“在晚上系统发布任务前的这段时间是你们对副本的观察时间，对副本异常发现越多，提示越多。”路上程游为姜瑾大致讲解了选拔本的概念，此刻正小声地提醒。
“还有，游戏里规定玩家、NPC一律不许在食物中做手脚，可以放心吃。但切记光盘，游戏不允许浪费。”
至于为什么充满负能量的游戏如此重视禁止浪废食物这个超级正能量的问题，目前为止还没有解释。只知道这条规矩自游戏诞生便一直在玩家守则第一条的位置上屹立不倒。
忙碌着招呼客人的老板听到程游喋喋不休的“喵喵咪咪”转过头来笑道，“他很喜欢你呢！我们小镇特别欢迎受动物喜欢的人！”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肉肉的脸上挂着和蔼亲热的微笑。宽大的卡通围裙系在腰间，模样陈旧却能看出使用者清洁的细心，因此正中央Q版狗头仍清晰可见。
见姜瑾一直盯着自己的围裙，老板有点小害羞却又抑制不住骄傲地向他炫耀：“这是我媳妇儿亲手为我挑选的，嘿嘿。”
姜瑾语带艳羡地称赞道：“真可爱，您二位肯定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哪有哪有。”老板笑着摆摆手，嘴角却忍不住一路上扬。
眼瞧着到饭点了，游客们开始起哄着“逼问”今天的菜色。
“嗨，今天啊，是我们这里的特色菜！”老板说起这个顿时兴奋起来，“全素宴！”
“众所周知，我们童话镇居民从不食荤腥。动物是我们的朋友，怎能牺牲他们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与自然和谐相处才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愿景和目标！”
NPC游客们纷纷鼓掌称赞小镇居民的善良。
“说得对！我很赞成。”
“这才是真正的大爱呀，童话小镇……嗯，名不虚传！”
……
姜瑾微微挑眉，问道：“那肉食的小动物们吃什么呢？”兔子、鸡也就罢了，小猫小狗要是也全都食素，就显得很怪异了。
“放心，”老板故作神秘地伸出食指举到唇边，做出“嘘”的动作，“我们童话小镇啊，是有魔法存在的。因此素食也足够提供所需营养。也正因如此，我们的菜肴风味也与别处不同。”
“废话不多说，开饭吧！请各位尽情品尝童话镇独家料理！”老板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随即乐呵呵地在桌边坐下。
众人见状也纷纷加入他的行列。
小镇实行分餐制，每人面前的托盘里都摆着分量适当的饭菜。
程游和店里的一只小狗也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和特意加高的小板凳，正巧和五个玩家排排坐。
这一幕让四人小团体看向姜瑾的眼神都变得惊疑不定。
姜瑾见状，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努力干饭的猫猫。
程游有很多机会伤害甚至杀死自己，但他都没有动手，反而提出了合作。那么不管是真是假，至少自己目前活着才是对他来说有利的。
姜瑾愿意赌一把程游的话是可信的，出于人道主义，又以收集到的线索为借口把“饭菜必须吃完”这条规则告诉了五人组。他记得程游当时盯了自己好一会，眼中依稀含着些许怀念的意味。
“你有点傻。”猫猫认真地说。“他们肯定不会照做，受到惩罚还会掉头埋怨你甚至从此恨上你。”
姜瑾当时就猜到这可能是程游以前经历过的事。但他和眼神清澈的猫猫不一样，他可不是个好人。一旦这种情况发生，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抢先动手。
不过猫猫温柔的水润润的眼神让他感觉很舒服，因此姜瑾只是微笑，并没有将心理的念头说出来。
埋头恰饭的程游不知道自己新交的小伙伴在偷偷黑化，还在感叹新人期小朋友们的善良友爱。
面前摆着香气浓郁的菌菇煲，色泽鲜亮的清炒时蔬，以及浇满蒜蓉酱汁的茄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对面坐着的玩家们却只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饭菜摆在面前，总不能一直没有动作。
姜瑾轻轻吸了口气，举起筷子。
强壮男见状，本来就难看的脸色青上加青。顶着边上三人犹豫的目光，他一咬牙，努力压着颤抖抢先夹了口菜囫囵咽下。
梗着脖子喘了半晌粗气后，强壮男见自己仍旧安然无恙，才终于放下心，重又端起架子，扫了姜瑾一眼。
另三人的目光紧紧钉在他身上，直到确定无事才猛松一口气。几乎屏蔽了其余一切信号的大脑缓慢恢复正常工作，周边推杯换盏的欢笑热闹渐次响起。
姜瑾左边几人心不在焉地吞咽着面前的食物，右边的猫猫倒是吃得异常欢快。
很快，四人小团体放下筷子。姜瑾沉默地看了眼他们剩下大半的饭菜，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先前突然的提醒已经让几人心生戒备了，多说无益。他收回视线，继续默默聆听附近游客的闲聊。
就在四人即将走出餐厅时，异变陡生。
距离门口最近的几名游客猛地起身，两人一组钳住玩家双臂半拖半拽地拉回餐桌旁。
姜瑾清楚地看见四人脸上惊恐的表情、用力到面部扭曲的尖叫和疯狂挣动的四肢。
但是什么声音都没有。惊叫声，挣扎声，通通没有。
耳边只有推杯换盏的热烈交谈，让人恍惚间以为眼前一切尽是虚幻。
几人似乎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声音。短发女生已然濒临崩溃，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在脸上划出乱七八糟的泪痕，凌乱的发丝粘在脸上，却也遮不住惊恐到变形的脸庞。
“嘭”一声闷响，头被压着用力砸在桌上。
阴影覆上了在场每一个玩家的心头。
明丽阳光不过片刻虚幻，死寂恐怖才是这里永恒的真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破碎童话（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