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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这顶美 ...

  •   这顶美丽的帐篷不仅有一个美丽的外表,还有一个绝无可能出现在这个沙漠的宴会。

      这位公主素手一扬,那厚重的、缀满金铃的驼绒帐帘被侍者高高掀起。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气息瞬间涌出,裹挟着烤肉的焦香、葡萄酒的醇厚、异域香料的辛烈,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人的汗息与皮革混合的气息,热烘烘地裹住了楚留香。他微微眯起眼,适应着眼前骤然泼洒开的富贵与喧嚣。

      这帐篷其宽阔处竟如一方小小殿宇,头顶是层层叠叠的驼绒帷幕,深深浅浅的金色与朱红交织,其上绣满繁复的西域缠枝莲花纹,针脚细密得惊人。

      帐顶中央高耸一根粗大的木柱,柱身竟也包裹着金箔,柱顶镶嵌几颗鸽卵大小的暗红宝石,幽幽吸纳着下方灯烛的光华,再泼洒下来,如同笼罩了一层血色薄纱。四壁悬挂着巨大的波斯壁毯,孔雀蓝与祖母绿为底,金线银线穿梭其间,织出奔腾的骏马与手持弯刀的武士,色彩浓烈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脚下更是绵软,厚厚的西域羊毛毯之上,又铺了一层更为细密的波斯缠枝莲纹金线毯,踩上去悄然无声,仿佛踏在云端。

      帐中早已列开盛宴,正中央一只巨大的银盘之上,卧着油光锃亮、焦香四溢的烤全羊,金黄的油脂仍沿着焦脆的皮“滋滋”作响,缓缓滴落。环绕着它,水晶盘盛着大块大块如蜜般透明的琥珀色蜜饯,白玉碗里堆砌着饱满欲裂的紫色葡萄与切好的、水润润的蜜瓜,金盘银盏里则是各色叫不上名目的西域珍馐。
      酒香更是霸道,镶着金边的白玉酒壶排开,里面盛满的葡萄酒在烛光下宛如流动的红宝石,倒映着跳动的火焰,映得旁边那排剔透的夜光杯也似要燃烧起来。

      胡铁花一进来,那对圆眼睛便如钉子般牢牢钉在了殷红的葡萄酒上,喉结上下滚动:“老臭虫,你打我一下,这是不是在梦里,我是不是已经被这见鬼的沙漠给晒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帐篷上方的最中央坐着一位红袍老人,听到胡铁花的话爽朗的笑出来,那不是一种令人厌恶的笑声,反而就像你家里某位有钱的长辈,看小孩子嬉闹的笑声“几位客人,这里到底是不是梦,请上座品尝一下美酒不就知道了吗?”

      他是那么热情,那么慈爱,你绝不会怀疑这样一位老人有什么坏心。

      姬冰雁的目光却如冰棱,无声扫过帐中那些散落的宾客。角落矮几旁,一个粗豪大汉正独自踞坐,半敞着古铜色的胸膛,露出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手中擎着个硕大的牛皮酒囊,仰头痛饮,琥珀色的酒液肆意泼洒,顺着胡须淋漓而下,浸湿了胸前衣襟,他却浑不在意,只发出沉闷痛快的“咕咚”声,眼神却如孤狼般警惕地逡巡四周。

      离他不远,另一张铺着猩红绒毯的矮榻上,斜倚着一个面色苍白、眼波流转的男子。他身着色彩斑斓的锦袍,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慵懒,手指修长苍白,正轻轻逗弄着盘踞在他膝头的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小蛇昂着三角形的头,猩红的信子一伸一缩,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男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偶尔掠过人群,阴冷如蛇,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他端起一只小巧的银杯,舌尖竟也如蛇信般,极快地、无声地舔过杯沿残留的酒液。

      稍远些,一对穿着深色劲装的男女安静地坐在阴影里,气息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男子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讷,正低着头,用一块细绒布极其专注、缓慢地擦拭着横放在腿上的无鞘短刀。刀身乌沉,灯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线幽冷的寒芒,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他擦拭的动作稳定而富有韵律,指关节在发力时微微凸起,显示出精纯的控制力。他身旁的女子同样沉默,面容清秀但眼神冷冽,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她微微垂着眼睑,似乎在假寐,但放在膝上的双手却自然放松,随时可以暴起。

      红袍老人的笑声还在金帐内回荡,侍者已殷勤地为楚留香一行在靠近红袍老人的下首位置铺设了华美的坐垫。

      楚留香面带他那招牌式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姿态优雅地正欲落座。就在他身形将沉未沉,重心处于最微妙转换的那一刹那——这本是习武者最不易发力、也最难防备的瞬间,杀机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狠辣刁钻地出现。

      那独饮的疤面大汉看似正仰头灌酒,动作狂放不羁,酒液淋漓。然而就在楚留香弯腰的瞬间,他那只抓着沉重牛皮酒囊的粗壮手臂,肌肉猛然贲张如铁!那巨大的酒囊并非砸向楚留香,而是被他手腕以一种极其隐蔽的寸劲一抖、一甩!

      “嗤啦——!”

      囊中琥珀色的烈酒,竟如一道凝练的水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射楚留香后腰的命门!这哪里是泼酒?分明是灌注了霸道内劲的暗器!酒箭过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酒气和凌厉的杀意。更阴险的是,酒箭激射的同时,几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芒,如同毒蜂的尾针,竟混杂在酒液中,悄无声息地射向楚留香腿弯的几处大穴!

      谁都没有想到试探不只来于一方

      本来旁观的弄蛇客斜倚在猩红绒毯上,逗弄膝头碧蛇的手指似乎只是不经意地微微一弹。然而就在这一弹指间,那条原本慵懒盘踞的碧绿小蛇,如同被无形的弓弦射出,“咻”的一声,化作一道碧影,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痕!它并非直线攻击,而是诡异地贴着厚厚的地毯,如同碧色的闪电,无声无息地噬向楚留香即将落座的坐垫下方!三角蛇头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毒牙在烛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寒光,目标赫然是楚留香臀部下方的要害!这条蛇的速度和毒性,远超寻常毒物,显然是精心培育的杀人利器。

      电光石火之间,帐内大多数人甚至还未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空气骤然一紧。

      胡铁花刚把目光从美酒上拔出来,脸色骤变,怒吼一声就要扑上,却被姬冰雁冰冷的手指死死按住了肩膀。姬冰雁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楚留香,他知道,楚留香可以解决,

      而楚留香,那个即将落座的楚留香,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他的动作看起来依旧那么从容、优雅,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仿佛只是随意地拂了拂衣袖,调整了一下落座的姿态。

      因为他也知道,已经有人不耐烦了。

      一声极其清越、短促的剑鸣,如同冰泉裂石,瞬间压过了帐内所有的喧嚣,没有怒叱,没有蓄势,她的动作快得仿佛意念一动,剑已出鞘。

      剑光闪过,如同裁纸般无声无息地掠过毒蛇七寸之处,前一瞬还狰狞噬人的碧影,后一瞬已僵直在空中,而那疤面大汉已经捂着脸倒地惨叫,他的眼睛已经被他藏在酒中的暗器刺瞎。

      整个帐篷安静极了,那对沉默的兄妹,男子擦刀的动作猛地一滞,女子按在腰间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冰冷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惊诧。

      “啪嗒!”

      两截蛇身断口平滑如镜,无力地掉落在地毯上。蛇头部分,那三角脑袋上猩红的信子还在惯性般地伸缩,幽蓝的毒牙兀自闪烁着寒光,但那双冰冷的竖瞳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断裂处,一股带着腥甜气息的墨绿色毒液缓缓渗出,瞬间将一小片金丝地毯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青烟。

      “现在,我们可以落座了吗?”

      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没有多看楚留香一眼,众人再定睛一看时,那把剑还在她手里好好的握着,让人怀疑刚才那惊艳的一剑是否只是幻觉。

      红袍老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端着金杯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不易察觉的审视。

      帐内一片死寂。

      楚留香此时已安然落座,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连环杀局从未发生过。他拿起面前一只夜光杯,杯中不知何时已被斟满了殷红如血的葡萄酒。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美酒,那醇厚的红色液体在剔透的杯壁内荡漾,映着他脸上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声音温润如常,仿佛在谈论天气:

      “好酒。只是这宴席,似乎热闹得有些过分了?”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江湖人,最终落在红袍老人那张笑容有些僵硬、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满意和算计的脸上,唇角勾起更深的笑意,“龟兹王和公主的座上宾,果然都是性情中人。”

      那位红袍老人竟然就是龟兹王本人,他已经调整好自己的脸色,“阁下好眼力。”他举起手中巨大的金杯,声如洪钟:
      “好!好!诸位英雄能赏光来到小王这简陋的帐篷,真是蓬荜生辉!美酒佳肴尽管享用,不必拘礼!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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