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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坐在申小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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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申小帅的宾利车上,苏苏还是很紧张,打开瓶水一口一口喝着,还不停的问首场演出的事情。
申小帅却不搭理她,他的头靠在车窗上,遥遥的望着天边。天色尚好,云朵在蓝天里飘过,车子划过一条条林荫道,便有斑驳的影子落下来,落在申小帅美好的面庞上。
他看起来,竟有些忧伤。
申小帅轻轻说:“你知道一个伟大的歌者,最难以抵挡的敌人是什么?”
苏苏:“是胖?”
申小帅笑了笑,却恰如其分的收敛回来。他就是那种天生的伶者,就算是在现实生活里,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依旧有恰如其分的美感,让人觉得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
申小帅说:“最大的敌人,是家庭。”
“什么?”苏苏愕然,“家庭?”
申小帅还是望着窗外,神情郁郁:“因为要成为一个伟大的人,就要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花别人花不起的时间,抵挡别人难以想象的诱惑,拒绝别人都想要的爱情。你会没时间,你会只想着那件事情,你会不想见所有的人。一个伟大的人,理应孤独至死。”
苏苏鼓嘴,不敢认同:“谁能做到这样啊?”
申小帅:“当然有许多人能做大,一些伟大的艺术家,都是孤独至死的,这一辈子,也没有家庭会牵绊他们。而另一些伟大的人,虽然有了家,却冷酷的对待所有家人,视家人为仇寇,这就是他们成就传奇的基础。”
“那怎么行啊?”苏苏拼命摇头,“人怎么可以没有家庭,怎么可以没有爱人和家人呐。”
申小帅怜悯的看看她:“这就是伟大的代价啊。”
苏苏想都没想就回答:“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宁可不要伟大。”
“可是袁枚想要伟大。”申小帅说。
然后他接着看窗外。
苏苏哑口无言。
苏苏这下才明白,申小帅为何眼中有怜悯,他描述伟大的原因是什么。
苏苏想要家庭和爱人,她不要伟大。
而袁枚却要伟大。
申小帅想提醒她的是,袁枚其实并不需要家人和爱人,甚至于,家人与他是仇寇,会被当做成为伟大的绊脚石而踢走。
苏苏攥着水瓶,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她没办法否认袁枚一直想要成为一个伟大的人,而她很想说袁枚其实非常需要她但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苏本来就焦灼的内心里,像是被浇了一整盆的冷水,变得死寂一片。
申小帅平时并不会出现在苏苏的视野里,甚至还没有江嘠出现过的次数多,除了排练之外,他们的交流少之又少。
但没想到,这个俊美的男人竟一直默默的在看着她,思考着,直截了当就找到了苏苏人生最终的结局。
苏苏讷言,她无言以对。
所以申小帅就递给她一个大大的文件袋。
苏苏:“这是什么?”
申小帅:“是美国tisch学院的邀请函,三年内有效。”
苏苏:“什么意思?”
申小帅:“tisch学院率属于纽约大学,是专门教音乐剧的学院,被认为是全球最好的音乐剧培养学府。。。。。。”
苏苏皱眉摇头:“这个我当然知道,我是说你给我邀请函是什么意思?”
申小帅:“我和TISCH的校董事会关系很好,所以才能拿到这个不定日期的邀请函,你拿着这个,就可以注册学籍,去进修两年。”
苏苏:“你知道我不会去的,参加演出是一回事,可要离开他几年,出国读书,我是不可能的,我马上就要结婚了。”
申小帅:“我知道不可能。”
“那你。。。”苏苏不解。美国学界独立,像这种一流学府的邀请函,而且还是不定日期的,还是可以注册学籍的,就算是以申小帅的身份,也很难弄到吧。
这么珍贵的一份邀请函,为什么要白白浪费在自己的身上?
申小帅说:“所谓不可能,是现在的某个瞬间。而每一个瞬间,你做选择的条件和理由都是不同的。也就是今天的不可能,到明天就未必了。”
苏苏:“可是我看不出有什么可能性。”
申小帅强势的把邀请函塞到苏苏怀里:“我知道你要做一些事情,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可一定会改变许多事情。这不是我给你的礼物,而是我给你留下的后路。我希望你用不上它,但如果有一天能用上,就不要吝惜这一条后路。”
苏苏看着申小帅似乎阳光,实际却冷漠异常的眼神。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在任何时候都表演着一个阳光大男孩,优质偶像的角色,但只有非常非常接近的人才知道,他是何等的冷漠,似乎对这个世界上一切情感情绪都毫无兴趣,他除了自己的艺术,就只在乎自己的外貌。
像他这样的人,却对苏苏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好感,这让苏苏很不解。
苏苏直接就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不管是身份还是年龄。”
申小帅:“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不可能?”他嘻嘻一笑。又慢慢的肃然。
申小帅:“我见识过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黑暗,相比起来,你所经历的可能都不算什么。有些人笑,却想让你哭。有些人奉承,却在背后捅刀。有些人让你爱上她,却只是为了一举成名。在我的眼里,这个世界是这么脏。”
申小帅:“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给我最大的感觉,就是你很干净。所以我好奇,去查了许多事情,去了解你的过去,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一个真正干净的人,可看见了你过去的七年,我想我错了,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如你这样不脏的人。”
苏苏:“因为我不脏,所以你要帮我?这逻辑太无厘头了也。”
申小帅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我觉得你要做的事情,会让一切都失控,你想要继续生活下去,就只能变得随波逐流。我给你留这个后路,是为你保住自己的本心。你至少还有一步可退,不需要变坏。”
“变坏?”苏苏还是懵懂的,“我为什么会变坏?”
车停下来。
申小帅:“因为已经到了。”
因为已经到了,但到的,根本不是剧团。
苏苏依稀认出,这是在玉皇山的脚下。车边上已经有侍者来接苏苏了。
苏苏根本不晓得什么情况,哪里敢跟人进去。
不过申小帅示意了下,表示他知道情况,苏苏见申小帅都这么说了,就没有多想,跟着侍应往里面走。
本来以为,是要上山,没想到,却是要下山。
玉皇山对于杭州人来说,是一个人人喜爱的早锻炼的地方,游客或许会来这边看看八卦田和湖山景色,其他也说不上什么来。
很少有人知道,杭州的玉皇山,乃是全真教圣地之一,山顶上福星观,自明朝以后,为道教最为重要之道场。
全球道门奇士,常常云集于此,可叹世人有眼无珠,往往擦肩错过而不自知。
苏苏当然也是那不自知的世人之一,她只是奇怪,为什么侍应会带着她下山,这不已经在山脚下了么?
侍应将她带入一个山洞,两人明显的在走下坡路。
这山洞清幽古朴,极为宽敞,两边都点着像是油灯,但实际上是LED造型灯。脚下并没有台阶,而是坡度缓速下行。很明显为了照顾到来宾的高跟鞋,所以全程铺了毛毯。
没错,铺的不是地毯,而是一种出自羊驼的毛毯。
苏苏之前装修过房子,曾经买过这种毛毯所以才晓得。这种高档毛毯非常昂贵,大家都以为羊毛都是绵羊身上来的,其实最顶尖的那些毛纺制品都是用的羊驼的毛。
当时苏苏买了一小块放在茶几下,都已经贵的让她跳脚了。而这里,却仅仅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甬道的铺地毯而已。
侍应仿佛发现苏苏看懂了这地毯的名贵。像他们这样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很明白如果来宾不懂,自己是切不可炫耀的。但若来宾懂,则可以介绍一下这边的情况。
侍应道:“小姐走的这条通道,以前是玉皇山下的两段防空洞,建国后造的,当时为了深挖洞广积粮么。后来就荒废了,主人收下来后,按道教的仪轨重新装修了。”
“装修?”苏苏看四周,发觉除了地毯外,这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侍应介绍道:“原来的防空洞,直接是在山里挖开。玉皇山是石头山,石质硬但颜色不好看,所以我们把整个通道扩大了两倍,从青海拿来土产的一种青玉,切成方块,埋在四壁。看起来古朴而清雅,这种青玉虽然比不上和田玉,可胜在灯光下能发出青光,颇为雅致。听说我们这个通道的装修,挖空了青海的玉脉,现在这种青玉也已经按克卖了。”
苏苏暗暗咋舌,这就是为了让自家的洞好看一点,就能挖光一整个玉脉,导致玉荒,这得多大的手笔啊。
侍应继续说:“这里的灯,是欧洲著名装置艺术家的手笔,外观看起来这像是油灯,但大家一见就知道是LED模仿油灯的造型。”
侍应顿了下,卖了个关子,等到苏苏真的凑上去看才说。
侍应:“其实所有人都猜错了,这个还真的就是个油灯。艺术家为了嘲讽仿古艺术的盛行,而专门做了这个艺术品,为了让这个油灯保持亮度和稳定性,全部都是使用航空油料。”
苏苏张口结舌,要说羊毛地毯也就是奢靡,青玉铺墙是富贵,但这灯又是为了什么啊,仿古就仿古,真油灯就真油灯,为什么要仿油灯的LED实际还是真油灯呢?
侍应道:“所谓艺术么,无非就是用这种无聊和浪费的东西来嘲讽这个世界的现实吧。”
苏苏鼓了鼓嘴,她跟着袁枚也开了很多眼,不过像这样惊天动地装逼的,还真没怎么见过。
苏苏心中的疑惑还是没有解开:“我们到底是去哪里啊?”她望着前面的通道,像是一直到不了头。
侍应:“这条通道,总长度两公里,设计师认为能够来这里的人,一定是整日坐车,极少运动的,所以在这里,要大家强迫运动,也算是行为艺术之一吧。”
苏苏只好苦笑了,她可不算不运动的人,每天跑步瑜伽外加跳舞,运动量可是专业级别的。
侍应继续说:“这条通道到底,就是玉皇山的核心所在,育王藏宝室。”
“育王藏宝?”苏苏这可知道一点,“舍利和鎏金塔不都在雷峰塔下吗?”
侍应见苏苏真的还懂一点,说的更开心了:“玉皇山原称育王山,地宫是供奉从阿育王寺请来的瑰宝。后来钱王又建黄妃塔,也就是您说的雷峰塔,才把一部分不怎么重要的宝物转移到那边的地宫里。”
苏苏顿时乐了:“那你的意思是,这里真的有宝?”
侍应肃然:“若说有宝,那真的是有一些,自明清以降,不晓得多少贼人想要来这里盗宝,而此山中的道士们,为了保护佛家瑰宝,付出不小代价,两次毁观之祸,皆因由此。以道宗身份,却不忌教义,为佛家护宝,要说宝物,那不是在地宫里,而是在满山道人的心中。”
苏苏听了这番话,肃然起敬,这话说的简单,其中却是多少热血。而眼前这个侍应,看着三十多岁,扎着发髻,显然也不是普通人。
苏苏赶紧鞠躬:“请问您是?”
侍应稽首:“贫道全真教黄钰,传承大痴道人衣钵,入世修行。今天和小姐有缘,有一句要说与你听。”
苏苏赶忙受教。
侍应:“有些极俗的地方,人雅了,便是雅地。有些极雅的地方,人俗了,便是俗处。”侍应看看四周,满脸不屑,“富人爱用钱来堆道心,可道心却避之不及。”
说完,侍应丢下苏苏缓缓的往外走,在苏苏的面前,青玉雕刻的自动门缓缓打开。
苏苏没有着急进门,而是看着黄钰道长离去的背影,这一身侍应衣服,穿在身上似模似样,竟一点看不出高人的样子。
但苏苏却想着,为一群把自己家搞得俗不可耐的富人做侍应,和道宗为佛家护宝,其实亦是一样的。
外物皆可变化,唯有内心守孤慎独。
无论释儒道,皆如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