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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天气变化的 ...

  •   天气变化的很繁复。
      前几天还冷,又突然暖和了起来,但苏苏的房间,依然是冰冷的。
      今天她一早,就从硬质的木板床起来,然后看看周围,依然还是那个不到二十平方的小房间,除了床和化妆台,就只有一条连她都必须要侧着身体才能走过的通道。
      从家里大挑空跃层的别墅,到这么一间小破屋子,苏苏并不像豌豆公主一样,换了床就受不了,或者睁开眼看到房顶离自己不到十米,就觉得被流放了。
      她很喜欢这个屋子。
      自从和袁枚翻脸后,苏苏就再也没回过家。而流落街头时才想起来,原来自己根本没地方去。
      父母在,而不能回家。日子越过,朋友就越少。而确信会帮她的严开,此刻正因为他,还在重症监护室。
      苏苏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求助申小帅,于是在剧团里,给她安排了这么一间小小的宿舍,让她过渡。
      不过苏苏却感觉到很安心。
      安心是一种人生状态,有时候,你就算银行账上趴着几百万,也不会有半点安心。而有时候,只是拉上了自己买来的窗帘布,那个小小的房间,就像是给了你无限的保护。
      虽然袁枚阔了后,给苏苏住上了大别墅,但那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牢笼,或者是一种工作。每天就惦记着要打扫清洁一遍,然后疲惫的睡去。
      在人生里,最让苏苏有温暖感觉的,就是当初那个出租屋,小到不能再小,可是每一寸的布置,都是两个人亲手做的。苏苏还记得自己那小碎花窗帘,单人床却用来当双人床,为了能让苏苏睡的舒服,袁枚总是侧着睡,这样苏苏才能躺平睡一整晚。
      然而时间总是最大的改造师,在别人眼里越变越好的,对身处其中的人,可能反而觉得,越来越坏。
      苏苏起来后,练了一会儿瑜伽,拉伸肢体。然后想练一会儿舞,但地方实在施展不开,只能作罢。于是又开始了演唱。
      第一次的表演,已经就在眼前,苏苏总觉得自己状态不好,所以要十二分的努力。排练之余,自己还要加量。
      不过今天唱到一个华彩的部分,苏苏再次感到了嗓子不是很舒服,她有些紧张这事儿,本来打算去医院检查一下,不过搬出来后的这几天,似乎已经好些了。
      苏苏正打算把整一段都唱完,但却被敲门的声音给打断了。
      苏苏其实不觉得会有人跑这里找她,她打算不理会,接着唱。
      可在苏苏的歌声里,敲门声音并没有中断,反倒是随着她的演唱,而变得有节奏,好像是在给她打鼓点似的。
      苏苏终于无奈,赤着脚,蹦蹦着跑去开门。
      一打开门,就见敲门的人,正眯着眼,双手骨节突出,一脸陶醉的样子。
      江嘠此刻不是一个人在敲门,他完全是鼓神上身,他的脑子里充满了节奏和旋律,他的整个人都是节奏和旋律,他陶醉在自己的敲击中。
      苏苏盯着他,没好气道:“大叔,这是门,不是鼓!”
      江嘠这才发现门开了,他也不等苏苏发话,笑眯眯的就直接往里面闯。
      苏苏还依在门口呢,呆呆的看着江嘠大咧咧的擦肩而过,而等她转过头来的时候,发现江嘠已经一屁股在她的床头做下,并且撕开了一包奥利奥,拿起三块,嚼了起来。
      苏苏目瞪口呆,她愕然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是应该走还是留。
      江嘠示意她给自己拿点水喝,可不是么,饼干那么干,没有水送也不是待客之道啊。
      苏苏只好关门走进去,拿了一瓶矿泉水给江嘠。
      江嘠咕咚咕咚半瓶水喝下去,而那包饼干已然是空了。
      此情此景证明,在吃的领域,目前还没有人可以超越江嘠大叔。

      苏苏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在几分钟之内干完了整包饼干,大屁股还坐在自己的枕头上,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想的竟然是另外一回事。
      苏苏:“你上次抱给我的玻璃瓶里,根本不是严开的手指,而是几根萝卜。”
      江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当然是萝卜啦,你还真以为严家能把宝贝儿子的手指给我?就是给你个念想,算是个象征啦。”
      苏苏:“你送几根腌萝卜给我当念想。”
      江嘠:“严开对你那么好,现在他又是昏迷又是残疾的,当然得给你点念想,要不然,你还以为自己不欠严开得呢。”
      苏苏变了脸色。
      江嘠说的很直接,却也说的很实在。他说的话,也是苏苏一直在想的事情。就算别人不知道,但苏苏很清楚的知道,是自己害的严开变成了这副惨状。
      她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欠严开的。她当然是欠的,可是怎么还呢?
      并不知道。
      就连严开的姐姐跑过来,都没有要苏苏还什么。她还以为,此中内情,并没有什么人知道,而就算知道的人,或者不会说,或者不能说。
      可江嘠却顺顺便便的讲了出来,而且还讲的理直气壮,大有一副你欠了我钱必须还,如果不还就不走了的意思。
      苏苏有点紧张,咽了咽口水。
      苏苏:“我欠他的。”
      江嘠一拍大腿,满脸欣慰:“知道自己欠他的就好了,我就是替严家来要债的。”
      苏苏更紧张了,她见过江嘠几次,但总是看不懂这人。
      苏苏:“你想要什么?”
      江嘠奸笑:“安心啦,我和你啥关系,绝对不可能提出无理的要求。你瞧,现在严开躺在医院,残疾了,听说昨天还有残联的领导去看他了,要发给他一级残疾证呢,啧啧,多可怜,这辈子都毁了啊。”
      苏苏匆匆点头:“是我对不起他。”
      江嘠:“你是知道谁干的。”
      苏苏不语。
      江嘠笑笑:“揭发他,会让他坐牢,所以你不愿意干。可你必须要承认,在这个世界上,做错事情,是要受惩罚的。他做了坏事情,却逃脱了惩罚,这样好吗?”
      苏苏心中一震,抬目去看江嘠。面前的大叔,不知何时褪去了那副贱贱的样子,而是双目炯炯的看着她。
      江嘠声音放缓,但言语却更加的冰冷:“严开把你当成从前的你,申小帅以为你是好女孩,可在我眼里,你已经早就不是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苏苏愕然。
      苏苏:“我怎么不是好女孩了?”她理直气壮。
      江嘠指指苏苏:“你曾经是个好姑娘,你善良,知对错,懂正义。你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可为什么现在,你却可以眼睁睁看着谋杀发生?你却可以任由男人出轨找小三而不离开?你为什么让人一直控制着却不反抗。”
      江嘠站起来,推开窗,窗外是一帘席地的常青藤。
      江嘠说:“七年前,你也走在这样的辰光里。你在学校里在西湖边在山野里走路跳舞歌唱的时候,有曾想过,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没有了对错,分不清黑白,不知善恶。你的家人没了,你的朋友没了,你的人生也没了。“
      江嘠指指窗外:“你以为自己一直是好的,但实际上,你没有自由,你被人控制了七年,这七年里,不止是你的理想和人生被控制了,连你的价值观,你的善良,你的人品,也都被控制了。你还以为自己是曾经那个女孩吗?你现在不过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黑鸟。你的羽毛全都是黑的,被人染黑,你还以为是白。”
      苏苏看着那扇小小的窗户,和窗户外阳光下的常青藤。
      江嘠厉声喝道:“你正在,被恶同化!”
      苏苏缓缓蹲下来,坐在地上,眼泪滴到地上。

      江嘠恍若轻松了许多,他靠在窗口,将头伸出窗外,呼吸了几口自由的空气。
      江嘠没有去看苏苏,只是说:“爱是什么?有人以为爱是生命,有人以为爱是浪漫。但其实,爱是一种牢笼。你为了维持爱,为了保住爱,一退再退。曾经的底线,曾经的坚持,曾经的亲人,全都可以舍弃。”
      苏苏在地板上战栗着。
      江嘠:“而现在,你没有什么可以舍弃的了,只有你自己。你只有自己一颗灵魂还能舍掉。你有什么选择呢?你在爱这种牢笼里面,除了舍掉自己,扑进黑暗,你还有什么选择呢?”
      苏苏:“我没有办法。。。”
      江嘠冷冰冰的:“你没路可走。”
      苏苏猛然抬起头,她盯着江嘠,眼泪一颗一颗,猛烈的涌出来,但眼神,却是执拗的:“我想过离开,可只是想一想,我就没办法呼吸了。我知道他做过很多坏事,我知道他有女人,我知道他害人,我知道他对我不好,我知道一切的一切,可那又怎么样?只要我离不开,所有的道理都对我没有用。”
      苏苏:“爱情是牢笼,你说的太对了,我在很多年前,爱上这个人时,就已经是囚徒了,我输了,所以要服输。我输在他手里,是他的幸运,是我的不幸,是所有人的不幸,是他一个人的幸运。我在坐着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解脱的牢。”

      江嘠蹲了下来,和苏苏双目平视。
      江嘠伸手拍拍苏苏的肩膀:“可是我现在说的,不是你要不要越狱,而是你心里还有没有对错。就算是一块砖头,也有曾经被烧热的时候。你的皮毛黑了,可心黑了么?我就想知道,你的心里,还有没有善恶?”
      苏苏不说话,她一直接受着江嘠的凝视,没有闪躲和怯懦,目光澄澈。
      江嘠欣慰的点点头:“我不是要你告发袁枚,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做了错事,他不止是要被惩罚,也同样要被拯救。”
      苏苏一怔:“拯救?”
      江嘠:“没错,你不用出卖他和惩罚他,你是要去拯救他。”
      江嘠:“这个男人,是一直坏的吗?他曾经也单纯过,也简单过,可为什么会变坏?还不是因为欲望,因为利欲熏心吗?你是他的爱人,而爱情给你的力气,不是让你迁就他,而是让你去拯救他。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会真的对他好呢?”
      苏苏被这番话说的,豁然开朗,她明明已经阴郁到了完全黑暗的内心,却像是被一束光打开,被照亮。
      是啊,除了忍耐和顺从之外,她还可以去拯救啊。
      如果爱一个人,不就应该把他拉离黑暗和邪恶吗?
      苏苏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自己要陪着袁枚一起进入那个邪恶到无边无际的世界里,而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其实是可以把这个男人,从深渊里拉出来的。
      苏苏的眼睛亮了,点点头:“没错,我可以的,我可以拯救他的,我能帮他。”
      江嘠加重语气:“也只有你能帮他。”
      苏苏擦干眼泪,破涕而笑:“谢谢你,谢谢你,我真的可以的。”
      “恩。”江嘠微笑着,转身离开,“你可以的。”
      他慢慢的走,像是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直至走出了房门,然后笑容从脸上一点点的消失,变成了冰冷。
      在门外,墨小看在等着他。
      墨小看斜背着包,蹲在藤蔓下,看到师父走出来,依旧蹲了一会,才无奈的站起来跟上。
      江嘠在前面走,很沉重。
      墨小看在后面跟着,很沉重。
      走了很久。
      墨小看说:“师父。”
      江嘠:“恩。”
      墨小看:“这样真的好吗?她本来可以趁这个机会,逃离那个男人的,你又要把她给推回去,真的好么?”
      江嘠:“不好。”
      墨小看:“那么。。。。。。”
      江嘠:“如果我们需要她回到地狱,而她又没有这样的勇气,该怎么办?那就骗她去,幸好,她够笨,够善良。心里有爱的人,都很容易成为别人的棋子。”
      墨小看:“可她怎么会主动回到袁枚身边呢?毕竟吵的这么凶。”
      江嘠:“我们既然已经和笙寒结盟,这件事情,她当然会搞定。我看最多到明天,她就该劝服袁枚,来把苏苏哄回去了。”
      墨小看:“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嘠:“因为袁枚和苏苏的感情太深,不是一件事情就可以摧毁的。这就像钓鱼里面,钓到大鱼不能急,要盘,一次两次三次,用很多次的事情,来慢慢磨光他们的感情。笙寒要的是全胜,她当然不会在意这么一两次的反复,这对她来说,只是好事情。”
      墨小看:“所以她要把苏苏弄回袁枚身边,再让她离开,反复的折磨这两个人。”
      江嘠:“恩。”

      然后又是沉默。
      沉默了很久。
      墨小看:“师父。”
      江嘠:“恩。”
      墨小看:“你的心是黑还是白呢?”
      江嘠:“哼。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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