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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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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过年家里人多,最大的受益人莫非小柏川。
我,姜柏川的养母,宴清他名义上的父亲,裴霁他名义上父亲的恋人。
虽然关系有点乱,但总归是他的长辈,过年期间红包肯定少不了,除夕夜晚上收一次,初一早上收一次,正月十五又一次,一次三份。
至于猫头鹰般的我,依旧晚上不睡,白天不起。早上其他三人吃早餐的时候,我刚进入梦乡,中午他们吃午饭的时候,我强打精神起床,但胃口不大,就在餐桌上喝八宝粥配萝卜干。
顺带一提,萝卜干是裴霁带来的家乡特产,很好吃,嘎嘣脆。
转眼就是元宵节了,明天宴清和裴霁就该回去了,我就没有房费收了,有点小可惜。
新春佳节最后一天,我和裴霁上街购物,宴清在家陪小柏川预习下学期的功课。晚上,小柏川和宴清和面准备做汤圆,我和裴霁继续茶话会。
如此场景,我不得不承认,我和裴霁看人的眼光极好,整个春节宴清都没让我和裴霁下过厨,也没说让我们帮忙做什么,钟阿姨回老家过年,别墅的一切都由他和小柏川承包。
“恭喜你,找了个好伴侣。”
“也恭喜你,有个好儿子。”
我和裴霁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这个给你。”
裴霁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听宴清说,我比你大两个月,就当给妹妹红包了。”
红包样式是红框白底,看上去颇有古韵味,中间位置裴霁还写了祝福。
如意顺遂,少忧少虑。
“不好吧,不好吧。”我先是客气的拒绝,然后礼貌道谢把钱揣在怀里,“谢谢啊。”
裴霁被我逗笑,看我的眼神也更加柔和,把剥好板栗递到我面前,又去慰劳餐桌上和面的父子俩,画面和谐的像一家人。
02.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小柏川最后的初中生涯进入了倒计时,中考临近,为了他的学业,我断绝了他一切家务事宜,每晚端着钟姨炖的鸡汤展现我慈母的一面,同时为减轻他的心理压力,我时常劝小柏川说,“放轻松,好好考,姐姐我钱多的是,你想进哪所高中都没问题。”
这时小柏川往往会一脸正直的告诉我:“可我更想靠自己的实力考进荣城高中,我不想事事都依靠姐姐。”
“你呀,还是年纪小。”我问他,“你成绩很差吗?不努力吗?要是靠关系上了荣高会跟不上吗?”
小柏川连连否认,九年的学习生涯到底锻炼出了他的自信。
我双手一拍,“那不就是了,什么都不会你还在意什么。我不是非要让你去走后门,而是希望你能在更好的环境下学习,换句话说我提供给你的是机会,而不是成绩。你的学业如何还是靠你自己努力。”
“姐姐……”小柏川一脸崇拜的看着我。
果然孩子还是孩子,我乘胜追击继续说道:“另外,你不是还没考呢。尘埃未定之前,我只是先让你安心,好心无旁骛上考场。”
“姐姐,你真好。”小柏川感动的不行,一个猛子扑进我怀里。
我反问,“只是好吗?你姐姐我还很好看。”
小柏川一边擦眼泪一边笑一边还不忘赞同我的话,我拍着他的背,心想,小孩就是小孩,好哄易感动。
第二天放学,小柏川买了束花送我,紫色的蝴蝶兰,清雅淡丽。
我收下花,告诉他,“下次买向日葵吧,我更喜欢那个。”
中考的几天,很多家长在考场外等着孩子,我就不一样,在家等着,小柏川考完一回家,我拿着干净的毛巾就凑上去,“饭菜已经做好,白开水也晾在杯子里了,吃完之后你就进房间午休,下午考完想吃什么我待会去买。”
小柏川何时享受过这样的待遇,感情上除了受宠若惊就是不可思议,“姐姐,你起的真早。”
我:“……”真是个直男。
中考成绩出来后,宴清大手一挥往我账户打了一大笔钱,他说是,“一点礼物钱。”
裴霁也寄来一份礼物,黑色的电子手表。我这个当母亲的也不吝啬,买了去新西兰的机票,让他去旅游一个月。正好小柏川的外教今年家里有事来不了,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满意的,干脆就让他出去边玩边学好了。
俗话说得好,儿行千里母担忧,小柏川出国前,我带着他在商场扫荡了三天。
衣服买新的,鞋子买新的,帽子买新的,手机换新的,ipad换新的,背包换新的,照相机,被小柏川一拦再拦就没换,最后我还买了两个大大的行李箱。
出发去新西兰前夜,收拾完所有东西的小柏川告诉我,新箱子太大了,装完所有东西还空半个箱子。
此言令我很不满意,“就说你是个直男,箱子不留余地,你回来的时候带的礼物放哪?”
“哦,原来是这样啊。”小柏川恍然大悟,随即打电话给宴清问他喜欢什么,他去新西兰的时候可以帮他带。看到这一幕我在旁边气的直跺脚,“逆子,重男轻女的家伙。”
03.
小柏川首次出国之旅是快乐的,出去玩也不忘写日记记录旅程,他自己写就算了还提出让我也写,之后可以互相交换。
我本想拒绝,但奈何“逆子”拿我的礼物威胁,我只好屈服。
不就是写日记吗,还能难得住我一个富家小姐了。
买一个拍立得,天天吃饭的时候拍下来,然后把照片贴在日记本上,并注明几月几日几时,天气如何,心情尚可,盼儿(的礼物)归。
我对自己的日记十分满意,一有空就脑补等小柏川回来之后,我抢过礼物把日记丢给他时,他一脸茫然的问我,日记还能这么写?
但天不遂人愿,等小柏川回来后耷拉着脸,无比难过的告诉我,日记本忘带回来了。
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是开心,但很快又被小柏川的话弄得愧疚。
“本来说好和姐姐一起写日记,回来后互换的,可我的日记忘带了。是我粗心大意,姐姐肯定很失望吧,等了一个月的事就这么无疾而终。”
小柏川言辞诚恳,表情委屈,我看了不禁心生悔意 ,没有好好写日记。
“没事的,反正我也心不诚。日记没带回来就算了,你回来就好。”
“姐姐怎么心不诚了?是没写日记,还是没好好写?”
“呃……”我怎么也没想到,小柏川反应这么快,一句话就踩到我的软肋,果然是高中生不好糊弄了。“先去吃饭吧,其他事回家再说。”
旅行回来的小柏川休息了两天,就自觉回归知识的海洋。
报了班,提前学习高中课程,还重新报了摄影班,进修拍照水平,誓要拍出有意境的照片。
而我的生活还是一如往常,晚上不睡,白天不醒,无聊至极,颓废至极。
04.
金秋九月,新生入学。
我优秀的养子再次以第一的成绩入读荣城高中,开学典礼不出意外他又是优秀新生代表要上台发言。
出门前,穿着白衬衫的小柏川,带上我精心挑选的无框眼镜,一米七几的个子,我已经需要仰视他了。
我捂着嘴角,“终于,我的孩子上高中了。”
男高中生。
这四个字,光是想一想就充满了幸福。
有身高,有颜值,有成绩,会社交,懂礼貌,家里养母还有钱。
如此优越的条件,不得迷倒一大片小姑娘。
我多年的努力终于迎来了曙光。
“姐姐。”小柏川指着手腕上的表,“该出门了,要迟到了。”
多么熟悉的一幕,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眼看小柏川如今已经高我一个头了,还叫我姐姐就显得不合适了,“你这么高了,还叫我姐姐,有一种我上了年纪还装嫩的感觉。”
“那我叫你什么?叫……”
看他的嘴型,“妈”字就要脱口而出,我连忙出言阻止。
“叫名字吧,我名字还算好听。”
小柏川不是很愿意,“可你是我,长辈。”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一个称呼而已,男子汉大丈夫想那么多干嘛。”
最终,小柏川说不过我,只好答应我改口。
开学一周后,荣城高中进行了一次分班考试,小柏川轻松拿下分班考第一进入一班。此后,高一(一)班的姜柏川就成了年级的风云人物,军训过后举行的新生汇演,小柏川打了一段架子鼓,借此轻松拿下高一校草的头衔。
高一下期,五四青年汇演,小柏川的班级表演《中国人》合唱,小柏川和班上的一位女同学一个小提琴,一个弹钢琴,为合唱伴奏,为班级节目增添亮点,拿到前三的成绩。
高一暑假,荣城高中组织了为期一个月的夏令营,小柏川报了名,这回他又提出写日记然后交换,我虽然答应了,但最终还是找裴霁帮我编辑文案,然后我手抄。
高二开学,文理分科,小柏川选择了理科,同时这一年他自己的摄影作品首次获奖,拿到证书的时候他开心的在我面前展示,还说找时间和我一起出去拍照。我无奈的笑了,这孩子还惦记着拍出我满意的,有意境的照片。
我看过他获奖的照片,初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山间的一朵野花上,一簇簇的紫色野花沐浴阳光,挺立风中,蓬勃的生命力跃然纸上。
照片的构图,光线,美化都恰到好处,只是,我和这样的意境注定背道而驰。
高二的冬季运动会,小柏川依然报名了八百米和接力赛,放学和周末要抽时间训练,不巧的是这段时间我正好离家,没有去给他送面包,也没有去现场看比赛,我回家之后距离运动会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也是我离家最久的一次,将近四个月。
小柏川虽然对此有情绪,却还是选择自我消化。
为了安慰他,在期末考后,我带他出去玩了三天,买了很多可爱的娃娃,发箍,我还带了拍得立,拍了很多小柏川的照片,做了手账,把孩子给感动的,拿到手账的时候摇头晃脑的,四处炫耀。
高三开学,小柏川班上同学几乎全部住校,而我再次大手一挥在荣城高中附近买了套二居室,随后我挑灯夜战看家具,小柏川挑灯夜战写试卷,周末一到小柏川自觉背着书包和我出门去家具城,家具城内我依旧被花花绿绿的家具迷的四处乱看,小柏川还是坐在门口沙发看书背单词写练习册。
高三下期,小柏川做了一个差点气死他班主任的决定,参加校内演讲比赛。
在这关键时刻,所有高三学子争分夺秒复习,他竟然还要分神去参加一个校内的比赛,这把他班主任气的,立马打电话请我去办公室喝茶。
自小柏川入学以来,我还没见他犯过错,好不容易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到了办公室的我左顾右盼,激动的坐不住。
噔噔噔。
“进来吧。”班主任沉着脸。
小柏川背着手站在我面前,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红。
“柏川妈妈,柏川同学的情况我已经和你说了,今天请你来,就是希望你好好劝劝柏川同学,在高考最后的节骨眼上一定不能其他事情分了心。”
“柏川同学,老师也知道,你母亲为了你的学业刚在我们学校附近买了房,你们家现在的经济肯定有一定的问题,但这绝不是你去参加演讲比赛赚奖金的原因啊。今天你母亲也在这,你问问她,她难道需要你在这个紧要关头去赚钱为家里分担吗?”
“钱?演讲比赛还有钱?”
我问了个不合时宜的问题,老师有点不可思议看着我,我也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我的经济实力老师你怕是不知道,我花重金养出来儿子,演讲比赛的奖金再多也不可能动摇他的心。
班主任还是咬牙切齿回答了我的问题,“是的,我们学校演讲比赛的奖金还是很丰厚的。”
我纯属好奇,“很多吗?”
小柏川:“没有,但也不算少。”
“哦,这样啊……”
班主任的眼神已经很不友好了,我注意到这一点,适时收回了八卦的心,回归正传。
“柏川,你真心想参加那个演讲比赛?”
小柏川点头。
“心里有分寸吗?”
“有分寸,不会耽误学习。”小柏川信心十足。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不反对。”
说完在班主任气炸之前,我让小柏川回班级继续上课。
“柏川妈妈,你这是做什么?”
面对已经暴躁如雷的班主任,我没有和他说太多话的心情,只想速战速决回家继续看《喜羊羊》。
“老师,谢谢你对柏川的用心。但既然我是他的家长,就会为他的言行买单。”
我带着十足的底气告诉班主任,“演讲比赛的事,他只管放手去做,任何风险我都担得起。”
高考前两个月,演讲比赛拉开帷幕。
小柏川第一个登台,至此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执意参加这次演讲比赛。
比赛分两轮,第一轮命题演讲,第二轮自由演讲,今年命题演讲的题目是——《我的母亲》
小柏川的演讲稿中,有这么一段。
“有人问过我,为什么喜欢管母亲叫姐姐?一方面的原因是母亲曾经的要求,另一方面是我知道,姐姐这个称呼,是母亲心中最美好的自己,我每叫她一次姐姐,她就想到一次最美的自己。”
“现在,母亲已经不让我称呼她为姐姐,而是名字。我想,光阴是公平的,我会一天天的长大,母亲也会不断成长,现在的母亲阅尽千帆,又将再次启航去寻找,寻找一个最纯粹,不被任何词语定义的自己。曾经形容母亲,我用美丽二字,如今,她更胜美丽一筹,我想那就是,潇洒。”
“姜姒。”
小柏川语气温柔,准确找到台下的我。
小柏川说:“天地辽阔,您该肆意张扬,自在随心。我会努力成长,成为让您永远安心的依靠。”
台下的我,不顾周围目光,眼泪汪汪。
05.
高考倒计时三十六天。
小柏川彻底进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状态,我天天上网看最美旗袍样式,海选了几个夜晚,最终一件水蓝色旗袍杀出重围。
之后量尺寸,选布料,等成品,选搭配的鞋子,包包,饰品……
可真是忙得我晕头转向,生怕错过哪个细节,高考当天穿出去就不能以最完美的姿态为小柏川加油助威,顺带着也不能成为在场女家长中最美的存在。
高考倒计时七天。
为了可以送考,我强行扭转作息,晚上吃药入睡。
高考倒计时三天。
旗袍做好,所有搭配的饰品一应俱全。
高考倒计时一天。
吃完晚饭,小柏川没再和往常一样写卷子,先检查明天要带的证件、文具,然后我拉着他在客厅陪我看《喜羊羊》,时间差不多了,我时隔多年给他读了睡前故事。
高考当天。
我穿着水蓝色的旗袍,长发盘起,珍珠耳环白色高跟,小柏川穿着我挑选的蓝色衬衫。
考场外,父母对孩子嘱咐着,放轻松,我也跟风说让他放轻松,反正家里有钱,无论什么情况宴清都养得起他。
现在的小柏川自然知道我是在安慰他,所以从容接受。
“我进去了。”
“去吧。”
相似的对话,一遍又一遍。
我在远处的树荫下,拿出准备好的小板凳坐着,太阳伞撑着,小风扇吹起,六神花露水喷了又喷,终于过了很久很久,第一位考生出来了。
一米八的蓝衬衫同学。
接受完采访小柏川立马朝我跑过来,“姜姒。你以后会继续做一个有钱人的。”
听这话,看来他试卷写的不错。要是结果也如他预想一样好,那他十二年的学习,十年的补习班,终是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最后一科科目考完,我等在考场外,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小柏川出来接过花,蹦蹦跳跳的拉着我的手,去最近的花店买了康乃馨给我。买完花他也不急着回去,反而主动带我去商场逛街,拿出他自己的积蓄给我买衣服,买鞋子,还买了一套的钻石耳环、项链、手链。
我欣赏着手上的闪闪发光的链子,问他,“这么多年的存款,今天都花我身上了,不心疼啊。”
“当然不心疼。我虽然没有你和宴叔叔有钱,但也不会一天就把钱花完了。”小柏川自信满满。确实,这些年除了我和宴清给的钱,他自己的奖学金,比赛奖金也不少。
“不错嘛,小小年纪,就有家底了。”
我无比肯定了养子的存钱能力,同时也越来越肯定自己的养子策略。照着小说男主的标准养孩子果然没错,今晚回去再看几本,为以后的教育计划增添素材。
小柏川看着商场指示牌,确定了下一个花钱地,“六。去六楼吃饭吧,我带着高考证还可以打折。”
06.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高考成绩出来之前,我等的比小柏川本人还焦急,作息大乱,胃口下降,最后没办法我只好找个安静的民宿住着,吃了药不分日夜睡过去。
呜呜呜呜。
手机持续的震动把我吵醒,打开一看十几个未接来电,是宴清和裴霁打来的。
“喂。”我睡意朦胧,声音也哑着。
裴霁听到我的声音,先是松了口气,“恭喜啊,一觉起来儿子就成状元了。”
“状元?”我大脑重启着,很快我想起小柏川刚高考完的事情,所以裴霁口中的状元就是我儿子喽!
“我艹。”
短短两字,表达了我内心的震撼和喜悦。
我立马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退房,联系上小柏川,然后定酒店庆功宴。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带着小柏川奔赴商场。
即将步入大学,新装备是必不可少的。
新手机,新ipad,新笔记本电脑,还有新相机,这次说什么我也得给小柏川买上。其他的衣服鞋子什么的,我让小柏川带上出去旅行的大箱子,长达五个小时的购物终于把大箱子装满,临走的时候在商场门口参与抽奖,抽中一大瓶洗衣液,拖着行李箱的小柏川一脸疲惫的说,“正好,有一箱子新衣服要洗。”
庆功宴当天。
一大早,宴清打电话过来说和裴霁临时有事改天再来,小柏川就紧急联系同学和老师,我一看就说要是他们家长有空也一起来好了,“还有你初中、小学玩的好的同学,愿意的都可以来,你以前的补习老师,兴趣班老师也问一声,人多的话就多订几桌,热闹点。”
最后,我退了酒店包间,在大堂定了十五桌宴席。
为了晚上的宴席,我一改往常清丽的妆容,又专门找人做了头发,及腰长发微卷起来,小香风的帽子是小柏川曾经送我的生日礼物,为了配合帽子我又戴上小柏川高考完给我买的那套钻石首饰。
一套下来,儿子花钱送的占了一半,我果然是教子有方。
对着镜子沾沾自喜的我,被小柏川的敲门声拉回现实,“该出门了,要迟到了。”
好熟悉的一幕。
到酒店时,已经有几位家长带着孩子来了,小柏川在家长们之间一直都小有名气,一见到我家长们都围上来恭喜我,不料……
“谢谢。”
“过奖了。”
“你家孩子也很优秀。”
道谢道的我,嘴巴都干了。
人差不多到齐后,我已经不想再开口了,一个眼神小柏川主动站出来主持大局。
先把到场的学校老师,补习班老师简单介绍一番,然后感谢到场的叔叔阿姨们,最后也不忘感谢出钱办席的我。
小柏川话说完,菜也推了上来,开席后我听见我旁边桌的家长连连感叹。
“果然人家能当状元是有原因的,看看人家父母投入多少。”
“就是啊,科科报补习班,还是名师当老师,成绩能差吗?”
“我以前还奇怪,同样一个班的,怎么人家姜柏川回回考试得第一,还把第二落那么老远,合着是小灶开的好啊!”
……
我听后,心中些微喜悦,我的苦心付出终于被人看见了。
今天大家开心,小柏川也不以茶代酒了,直接喝啤酒,和高中同学一起挨着把现场所有老师敬了一遍。
“李老师,谢谢您小时候一遍一遍教我写作。”
“周老师,我小时候脑子笨,谢谢您教会我怎么记单词。”
“安主任,我初中生病那次谢谢您带我去医院。”
“老班,那次演讲比赛让您担心了。”
……
餐桌上,我静静听着小柏川的话,时不时有家长来敬我酒,也有曾经来我家玩过的柏川的初中同学,喝了他们敬的酒,我把在家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
“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谢谢你们临时接到邀请都赶来参加柏川的庆功宴,同时也祝贺你们,进入到学习生涯中最美好的大学。”
散场的时候,我和小柏川一一送客,老师我没有准备红包,但有准备礼盒,同时给现场所有人准备了水果篮,都是我平时喜欢吃的水果。
送完人之后,我整个人感到腰酸背痛,我一年的运动量都用在今天了,王叔还在来的路上,我看酒店对面有一家商场就说去买双平底鞋,高跟鞋穿着实在太累了。
到了商场,我也不挨着挨着逛了,直接走进最近的一家的鞋店,坐在店里的沙发上一动不想动,小柏川只好来来回回拿鞋给我试,试了六七双后,我在一双运动鞋和一双软皮乐福鞋之间纠结。
“运动鞋颜色好看,这双样式好看。你觉得呢?”买东西拿不定主意,儿子的作用就来了。
小柏川和我对视一眼,转身去找导购人员,“姐姐,那两双鞋帮我拿双新的,36码。我们刷卡买单。”
最后,我穿着运动鞋,步伐轻盈地走出商店,身后的小柏川提着我的新鞋和旧鞋。
晚上十点半左右,路上行人已经不多,我和小柏川在酒店外的公交车站等司机王叔来接,车站有座椅的,很适合我这样的懒人。
“姜姒,姐姐。”
小柏川可能酒喝多了,坐下来又叫我名字又叫我姐姐,我问他什么事,他就说没事。
“姐姐。姜姒。”
我忍不住了,“姜柏川,有话就好好说。”
母子十几年了,我还能不知道他,含羞别扭起来就做点稀奇古怪的事。
“好吧。”
小柏川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我的耐心一点一点下沉。
“你……”
“妈妈。”
同时开口,同时沉默。
“我想说,谢谢您。”小柏川一鼓作气说出心里话。“谢谢你带我回家,培养我的自信,性格,让我有良好的三观,让我从一个孤儿变成所有人口中前途光明的别人家的孩子。这一切的一切,我都很想和你说声谢谢,我也想告诉你,以后我还会靠自己获得更多的荣誉,赚很多的钱,让您一直都在家里过晚上不睡,白天不醒的生活,让你继续在商场随意扫荡,让你继续当一个富家小姐。”
小柏川最令我感动的一点,莫过于,在他心里我永远是我自己,就算当了他十几年的养母,但他孝敬我的方式仍然是,继续让我做富家小姐。
我靠过去抱住他,如今一米八的小柏川也只有坐着,我才不用垫脚抱他。
“母子一场,不用客气。不过……”
「以后你就叫我姐姐吧。」
「从今以后,我会负责把你养大的。」
十多年前的话,在这一刻穿越光阴,再次回响。
看着眼前的人,我的喜悦溢于言表,同时也像活在梦里一样,不敢置信。
“我竟然,真的把你养大成人了。”
叮铃铃,叮铃铃。
小柏川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此刻的温情。
小柏川捂着手机问我,“王叔说他走错路,现在在酒店后门,问我们是过去还是等他重新开车过来?”
“咳咳。”
我捂嘴咳起来,小柏川见我这样心里瞬间有了答案,“我们在前门公交站台等王叔过来。”
“要不你先过去找王叔吧,万一他又找错路了。”我捂着嘴,劝小柏川离开。
“那你在这等我,我和王叔很快过来接你。”
我皱眉,“你是不是弄错关系了,我才是长辈。”
小柏川笑着打电话给王叔,说自己过去找他,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和我有段距离了,我转过身去,用力忍着不发出声音。
心里默数了几十个数,才终于松手咳出声来,保养多年白皙的掌心此刻沾满了血。
“咳咳咳。”
眼前景象逐渐模糊,我伸手想打开手提包,但用尽全力也没把拉链完全拉开。
曾经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出门,我没有正面回答,但心里想的是。
万一哪天客死街头,会很可怜,说不定还要被人报道,暴露隐私就太惨了。
“咳咳,今天好像……”
我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但可以想象,口吐鲜血,直不起腰,一定很丑。
不过没关系,再丑,这辈子也就到这了。
“到头了,咳咳,咳咳……”意识越发模糊,痛苦却越来越清晰,身体的血好像不要钱一样,持续涌出,我再感受不到什么,只是直直倒下去,耳边再没有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