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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祭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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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于举行仪式的九个头颅被整齐的摆放在台子上，他们多半是奴隶，没有任何身份地位，是可以像牲口那样随意对待，人命如草芥。
我双手捧起最后一个女人的头颅，她生的精致，鼻子翘挺，嘴唇厚而丰满。但她现在头发凌乱，眼皮向下耷拉着，脖子处的断口并不平整，就像是被人先斩断脊柱，后硬生生将皮肉撕裂那样。
这些头颅来自朝歌的停尸场，在成堆的尸体中被挤压，已经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腐烂。布置祭台的宫女在一旁呕吐着，半透明的液体从她的嘴里涌出，沾湿了刚堆起来的石块。比干走上前来训斥她，这样严肃的祭祀怎么能被玷污，我抱着女人的脑袋，感觉划过脸颊的风寒冷的刺骨，这场祭祀是殷寿为了给妻和子谋求平安，因此显得大动干戈。
他要向上天献祭一位可以感知天灵的神女。于是我成为了祭品。
前些日子殷郊和他的母后同时病倒了，殷寿难得的下来亲自照顾，他像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日日夜夜守在妻子的身边，我对此无言以对，后来他宣布举办仪式，举办一个盛大的足以感动上天的仪式。他提出各种要求，男人的头女人的头，女人要精致漂亮，男人要阳刚硬朗。
所有人都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寻找合适的头颅，他们翻遍了已经有的尸体，又找了还活着的奴隶，最后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尸体腐烂的臭味，我深吸着气，在满地的呕吐物中把头颅放回了原处。祭祀的仪式将在明日正午开始，这意味着我最多只能再活莫约半日。
比干近几日不再王府内，就在这么个节点上殷寿决定把我献祭。此时的邓婵玉还是个相对年幼的姑娘，尽管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自己去猎杀大型的猎物，可说到底不过算是个孩子，她还带着点天真，笑起来时细长的双眼会微微眯起，我看见她来找我，翻墙的动作很是熟练。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要被献祭了。邓婵玉坐在我旁边和我聊天，此时我正在用刀削着骨头，锋利的铜器在骨头上咔咔作响，邓婵玉见我不理，转过身子站起来，她不恼，也不气，就只是善意的提醒我，让我回忆一下这三场祭祀活动的相似之处。
我说邓婵玉，你得回去了。
她不解，挂在腰间的箭囊随着动作缓缓晃动着，我伸出手去遮住她的视线，在一片漆黑当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是那样的恐惧和颤抖。
天啊邓婵玉，我要死了。我听见我这样说。
以火烧宗庙为一个节点，大约以过去四年左右。我毫无变化，邓婵玉长大了一点，她骑马的技术变得越发娴熟，很早便战胜了宫里的不少士兵。
我看着十二岁的女孩扭过士兵的胳膊，将傲气的男人踩在脚下，男人痛呼一声，却又觉得丢脸。邓婵玉对我笑。
于是我用力的拍手，掌声回响不断。
我喜欢喊她的名字，就像她喜欢叫我那样。我喜欢一遍一遍“邓婵玉，邓婵玉”那样的去喊，她也从不说感到厌烦，反而是很享受的，很喜悦的，听着我叫喊她的名字。
邓婵玉提醒我，一定要注意身边奇怪的现象，她不好多说王朝什么，也不敢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想。
有人要谋杀我，我想。
谋杀一个可怜的巫女，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那人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想通过谋杀我来消灭掉什么，这点不言而喻，毕竟活着就是一种罪过。
跪在冰凉的石砖上时，我看见了昨日呕吐的那个侍女，她还在干呕，面对腐烂的脑袋止不住的流泪，我知道那不是在惋惜他们的命运，那只是因为气味过于难闻，而处在头颅中间的我被绳子勒紧，连呕吐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比干是个敬畏神明的忠臣，他服从于王室，主持一切的祭祀活动，他不会认为我不应当被祭祀，他只觉得若是我可以换来殷郊和他母后的平安，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们点燃了火焰，烈火在我的瞳孔中倒映，天空乌云密布，有人在歌唱，我扬起头颅，看着屹立于高台上的殷寿，他没有任何表情，严肃的，极具压迫的，自上而下欣赏着我。
乌云更密了。
我躲过了三场他选择举办的祭祀，其中两场是因我职位相对高而不应当当作人牲被献，一场被帝乙阻拦，认为此场应由神女主持，现在是第四场，殷寿寻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只将我献祭掉。
祭品她跪在地上，被人推搡着前进。我若是不进便是愧对天神，我若是进了便是愧对自己。
姜王妃拖着病重的身体带着殷郊站在了殷寿旁边，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将我的生命架在火上烘烤。我感觉自己的眼睛忍不住的向上翻去，这种感觉在殷寿抱起他儿子时尤为强烈。我在内心里尖叫，我骂他混蛋，滚滚滚最好滚远点。这种莫名的暴躁波及到了他的儿子身上，这个糟糕的家伙，最好不要和他父亲一个样子。
如果我能见到他长大的话。
天空下起大雨，将燃起的火焰浇的彻底。我低着脑袋，胸部几乎要贴在地面上。雨下的突然又猛烈，众侍卫先护着殷郊和他母后进了屋子，然后想办法保护祭祀用品不被雨水淋湿。我的脸颊贴在湿润的石板上，心脏狂跳不止。
比干坚定的认为这是神明对我的保佑。
我没被祭祀，第二天殷郊的病就好了。八岁的男孩健壮的像一只小牛犊，在台阶上横冲直撞，他的母亲还有点病弱，却已是精神多了。我看见殷寿，他的脸色如同那祭台上的头颅，灰暗又僵硬。
我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对那九颗脑袋狠狠的磕了个响头，那脑袋砸在石阶上，闷闷的，钝痛的，我磕的厉害，呼哧呼哧的把头发甩的乱七八糟，直到我脑袋流出鲜血，邓婵玉出现将神智不清的我拽离了门口。
那九个脑袋又被丢回了停尸场，甚至不如当初。
-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