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呼吸》青草青原

68、第六十八章

　　枕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秦阳轻松侧身躲过，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一道新鲜的抓痕。她盯着那道痕迹，脸颊变得绯红。

　　“看来你记得一些事情。”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她也不记得秦阳说的那句“我想你了”。

　　“要不要提醒你一下？”

　　这时，敲门声在门外响起，秦阳起身向门口走去。与此同时，曲青青迅速跑进了浴室。

　　从浴室出来，秦阳已经穿戴整齐，天丝材质的黑色衬衫贴合着宽阔的肩膀，隐约透出肌肉线条。领口解开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和隐约可见的红色抓痕，袖口卷至小臂中段，搭配哑光钛金属腕表。下装是黑色微弹西裤，裤线如刀锋般笔直。空调冷气掠过时，衬衫下摆微微浮动，带起一阵松木的气息。金丝边框眼镜下，一双黑色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你这么看着我，我怎么换衣服？”

　　秦阳没吱声，眼底浮现一丝浅浅笑意，默默地背过身。

　　曲青青从包装袋取出衣服，发现是一件白色吊带连衣裙，与上场直播刚好形成呼应。换好衣服，秦阳打开房门，化妆师拎着化妆箱走进来，王秘书和胡莹莹紧随其后。

　　“要在这里直播？”曲青青问道。

　　胡莹莹说：“在酒店做好妆造，在车里播。”

　　曲青青化妆时，王秘书和秦阳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处理工作。她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过去，再不知第几次收回目光时，胡莹莹笑着说道：“这么养眼，想看就看喽，何必为难自己。”

　　“谁想看他。”曲青青嘴硬。

　　“你不看，那我可看喽。”胡莹莹双手托腮盯着秦阳，说，“据说多看帅哥可以长寿。”

　　曲青青白她一眼：“歪理。”眼睛却诚实的望向沙发方向。

　　黑色商务车内，曲青青的直播设备刚架好，弹幕就炸开了锅。镜头里突然出现秦阳骨节分明的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挂到耳后。

　　[秦总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弹幕疯狂滚动。

　　秦阳忽然俯身靠近，黑色衬衫下锁骨处的抓痕在镜头前一闪而过。

　　[啊啊啊这是能看的吗！]

　　[那个抓痕我截图了！]

　　曲青青笑一笑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去公司的路上，临时开会儿直播和大家聊聊天。”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吊带裙耶……]

　　[难怪秦总喜欢她穿白色吊带裙，真的好好看。]

　　[你是特意为秦总这样穿的吗？]

　　曲青青回复：“他喜欢我这么穿，我就这么穿喽。”话音刚落，秦阳的手指突然在她耳后轻轻一捏，引得她耳尖瞬间泛红。弹幕立刻又炸开一片：

　　[啊啊啊秦总这个动作太苏了！]

　　[耳垂都红了！]

　　“别闹。”曲青青小声嗔怪，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她正想调整镜头，商务车突然一个急刹，她整个人向前栽去，秦阳的手臂稳稳横在她腰间，黑色衬衫袖口蹭过她裸露的肩头。直播镜头恰好拍到他绷紧的下颌线，喉结滚动间，锁骨处那道抓痕更加清晰。

　　[这臂力我死了！]

　　[啊啊啊啊......]

　　望着屏幕上不断涌现的弹幕，曲青青心中不禁感慨，网络世界真假难辨。谁能料到就连这段‘刹车’场景，也是他们精心策划的一环。

　　车辆到达公司楼下，曲青青关闭直播揉揉因微笑而酸胀的脸颊。从车上下来，她挽着秦阳的手臂走在前面，胡莹莹拿着手机站在他们面前说：“多来点亲密互动。”

　　“走个路能有什么亲密互动？”

　　“这样，秦总先走，青青从后方轻快地追过来抓住他的手臂，然后秦总低头看你，你抬头看他，记住眼神要带感情。”

　　曲青青按照胡莹莹的指示后退几步，秦阳向前走去，他挺拔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曲青青小跑几步追上他，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西装袖口。

　　“卡！”胡莹莹突然喊道，“青青，你的表情太僵硬了，要表现出恋爱中的甜蜜感。”

　　曲青青再次后退几步。

　　“3、2、1，开始！”

　　这次曲青青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向秦阳，当她抓住他手臂的瞬间，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秦阳配合地转头，两人四目相对时。曲青青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流露的温柔。

　　“完美！”胡莹莹兴奋地喊道，“这段素材我剪辑好，要发到社交网站上。”

　　办公室里，胡莹莹盯着电脑屏幕剪辑视频，曲青青坐在沙发上盯着落地窗发呆。

　　“对了，秦林无罪释放了。”胡莹莹突然说道。

　　曲青青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无罪释放？为什么？”

　　胡莹莹眼睛仍盯着屏幕：“还能为什么？因为无罪啊。”

　　“可我爸妈明明是因为他才......”曲青青突然想到什么，起身朝门口走去，胡莹莹及时拦住了她：“你要做什么？又要去找秦阳质问？”

　　“肯定是他做的，十二年前他能替包庇秦林，现在他也能帮秦林脱身！”

　　“秦总不是傻子，他要是这么做就等于放弃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他爱你，你是知道的啊。”胡莹莹抓着她手安抚道，“了解事情的全部才是最重要的。”

　　曲青青瞳孔骤然一缩：“事情的……全部？”

　　胡莹莹说：“作为当事人的直系亲属，您有权了解事件的全部详情。”

　　曲青青和胡莹莹来到当地警局，一名年轻的警察接待她们。她将来意告知警察，警察说：“我们警方收到一个U盘，里面清楚的拍到了当年事情案发的全部经过。”

　　曲青青问：“我能看看吗？”

　　警察说：“当然。”他把U盘插入电脑，和胡莹莹走出了办公室。

　　曲青青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打开了视频。画面中出现了她日夜思念的父母的脸庞，父亲坐在驾驶座上，母亲用毛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父亲对母亲微笑，母亲也对父亲微笑……看到这里，曲青青的眼泪不禁流了下来，她忍不住伸手触碰电脑屏幕。这时，父亲突然低下了头，再抬头时，嘴里叼着一支烟，烟头忽明忽暗，她心中隐约感到不安。果然，几分钟后，父亲将抽完的烟头抛向车外，瞬间，烟头被风吹起，落在了化纤面料上。然而，此时父母已经将座椅放倒，一同入睡了。

　　几分钟后，货车被熊熊大火包围，当火焰吞噬整个驾驶室时，曲青青父母终于在睡梦中被浓烟呛醒，父亲疯狂拍打车窗却无济于事，母亲徒手撕扯着燃烧的座椅布料。监控画面突然变成雪花点，最后定格在母亲用力拍打身上火苗的画面。

　　警察和胡莹莹回到办公室时，曲青青的手指悬在屏幕前，视频最后一帧的火光仍在她瞳孔里跳动。她的声音发颤：“他们...该有多疼啊。”

　　胡莹莹抱着她发颤的身体，给予安慰。渐渐地她的身体恢复平静，随后她问道：“这个视频为什么会现在出现？”

　　警察说：“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但是有一点，视频我们技术科检验过，是真实未篡改的。”

　　走出警局，曲青青给秦林发信息：我们见一面。

　　秦林很快回复：我在康复医院317。

　　曲青青推开康复医院317病房的门时，消毒水与汗渍混合的气味立即扑鼻而来。秦林双手撑着平行杠，正满头大汗地迈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弟妹，稍等我一会儿。”

　　要不是秦林的这声“弟妹”，曲青青早已忘记，他是秦阳的亲人，是秦阳的堂哥。

　　几分钟后，计时器发出“滴滴”的声音，医生说：“今天的训练时间到此结束。”

　　秦林松了一口气，随即在助理推来的轮椅上坐下。助理将他推到曲青青面前，随后与医生一同离开病房。

　　“弟妹要是介意，等我洗完澡，我们再聊。”

　　“没关系。”曲青青说，“我们直接聊正事吧。”

　　秦林说：“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曲青青：“可我不知道同一件事情，为什么十二年前和十二年后，会有不同的结果？”

　　秦林用毛巾擦擦汗，沉默不语。

　　曲青青向前迈一步，俯下身：“你知道原因，可是你不敢说。”

　　秦林望着面前精致的脸庞，问：“你为什么不去问他？”

　　“他是谁？”曲青青装傻，然而她的眼神却咄咄逼人。

　　秦林的笑容僵在脸上，轮椅的扶手被他攥得发白。果然，被偏爱的人，都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我也是才知道的。”秦林眼睛盯着某处，说，“关于十二年前的那场火灾，我也是才知道还有另外一个版本。当年，秦阳一口咬定，说是因为我更换原材料才导致的火灾。我确实更换了原材料，由于恐惧和心虚，我对秦阳的话未产生任何怀疑，反而为了让他帮我脱罪对他言听计从。直到曹希仪将你们的关系公之于众，秦阳再次找到我。他给我两个选择，一是为十二年前的火灾担上罪名，二是为十二年前的火灾洗清罪名。你知道的，我肯定选第二种。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也一直按照他的计划行事......与其说他是包庇我，不如说他是包庇你的父亲。”

　　“如果你不更换原材料就不会......”

　　“别天真了，任何一种面料都经不起一个烟头。”

　　“......”

　　“无论他选择保守这个秘密还是将其公开，其唯一的目的都是为了你。”秦林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在他眼中，亲人根本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