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呼吸》青草青原

3、第三章

　　回家的路上，曲青青给自己做了一路的心里建设。现在家门口的时候，她告诉自己，总归是逃不过的劫，与其扭扭捏捏，不如直截了当的把卷子拍到秦阳面前。然而，曲青青鼓足的勇气却没能派上用场，因为当晚，秦阳一夜未归。在她的记忆里，秦阳好像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又或许，他有夜不归宿的时候，只是她不知道而已。因为每天清晨起来，他总能按时陪伴她吃上一顿营养均衡的早餐。

　　曲青青把没有家长签字的试卷交到老胡手上的时候，她立即就后悔了。如果按照吴珏说的去做，被叫家长的几率起码只有一半，现在变成百分之百了。

　　一夜未归的秦阳，身穿笔挺修身的黑色西装出现在了学校办公室，曲青青的心里五味具杂。

　　秦阳很爱穿黑色，黑色的西装里面通常搭配的衬衫也是黑色的，衬得他越发的冷峻深沉，加上他的脸上时常带着忧郁的神情，眼底也总有藏不住的冷意，给人一种威慑力。外号“大嗓门”的老胡见到他，说话的分贝都不由自主的降了下来。

　　老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声问道:“请问你是曲青青的什么人？”

　　“叔叔。”

　　“那她的父母......”

　　“我代表了。”

　　老胡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他把曲青青的试卷放到秦阳面前，指尖指了指试卷上方的分数，开始喋喋不休。

　　秦阳安静地听着，时而蹙眉，时而抬眸瞅她一眼。

　　曲青青心里表示不屑，一次小小的测试能说明什么？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这场谈话在老胡喝了一大杯水后结束了，秦阳站起身说:“胡老师，曲青青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在学习上，她的确是努力大于天赋，不过申城高中确实是她自己考上的。”

　　老胡怔了一下，他含糊不清的表达的观点，竟然被听出来了。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表情僵硬:“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阳接着说：“我以后会督促她的。”

　　老胡不好再说什么了，转过头对曲青青说:“青青啊，学习是你自己的事情，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曲青青说:“我知道了，胡老师。”

　　和秦阳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她以为秦阳会严声厉色的教育她一番，没想到秦阳接下来的话，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对不起，昨晚没回家，忘记和你说一声了。”秦阳的语气里略带着点歉意，“以后再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

　　曲青青扭过头去看他，才发现他的脸上挂着疲惫的痕迹。原来他也会累啊。印象里的他，好像一个机器人，除了吃饭就是工作，永不知疲倦。

　　“哦。”趁着秦阳还没发火，曲青青赶紧问道，“那...秦叔叔，你不会又要给我安排补习了吧？”

　　“以你现在的成绩，补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一次测试而已，我保证下次考试，我一定会有进步的？”

　　“进步多少？”

　　“年级排名...”曲青青想了想，“上升二十名。”

　　“不够。”

　　“三十名？”

　　“不够。”

　　“三十名还不够啊，我自己的水平我自己知道的...”

　　“五十名！年级排名上升五十名，就可以不用补习了。你现在是年级倒数第三十五名，上升五十名在年级排名是正数四百二十五名，倒数八十五名。从名次上来看，还是倒数可以更快找到你的名字。”秦阳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所以，曲青青，努努力吧，让你的名次变得再正一些。”

　　名次再正一些……

　　秦阳走后，曲青青回到教室，唉声叹气地趴在桌子上，脊背被人用笔戳了戳，不用猜，一定是小丸子，她最喜欢用笔戳她。

　　很多人以为小丸子之所以叫小丸子，是因为她长得圆圆滚滚的，像颗丸子。实际上这个名字是小丸子自己起给自己的，只因她对樱桃小丸子几近痴迷的状态。她的本名叫于婉婉，这个名字有种不见本人就已见到校花本尊的既视感。当然，见到本人后，往往会令人失望那么一丢丢。

　　小丸子瞪着圆圆的眼睛，问道:“青青，刚才和你走在一起的人是谁啊？”

　　“我叔叔。”

　　“叔叔？这么年轻应该叫哥哥才对吧。”

　　“哥哥？”此时，曲青青的脑海里闪过秦阳的那句，“喊叔叔才不会乱了辈分。”

　　吴珏走进教室，笑意盈盈的问：“聊什么呢？”

　　小丸子说:“聊青青的帅气叔叔。”

　　吴珏:“叔叔就叔叔，为什么要加上帅气？”

　　小丸子白他一眼:“因为帅才要加上帅气。”

　　帅气？曲青青从没有把这两个字放到秦阳身上。

　　吴珏凑近曲青青，低声问:“你被叫家长了？”

　　曲青青点点头。

　　吴珏抬起手轻拍下她的后脑勺，说出了和秦阳一样的话:“青青，努力吧。”

　　曲青青也抬手拍了下吴珏的后脑勺，说:“吴珏，你也努力吧。”

　　吴珏偏科严重，除了数学还不错以外，其他的科目一塌糊涂。所以，他的总分加起来比曲青青高不了多少。

　　但，学生时代，男生有两种人最为突出，一种是在学习上面出类拔萃的，一种是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吴珏没有占学习的优势，却占了体育的优势，不知从何时起，吴珏已经在学校有了不小的名气。

　　午饭后，吴珏总会拽着曲青青一起去篮球场。当然不止是为了让她看他打篮球，还要让她给他递纸巾，递矿泉水，以及遭受其他女生的白眼。

　　当吴珏双手抱着篮球，弹跳转身，一个三分球落入球框的时候，球场上会瞬间传来女生们震耳欲聋的尖叫声。这时，吴珏就会对着她得意的挑挑眉，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又引得其他女生频频尖叫。

　　曲青青仔细观察过吴珏，他很高，眉清目秀，还爱笑，阳光开朗的性格，走到哪都能和同学打成一片。小丸子说，吴珏这种男生看似单纯，实则是撩妹高手，他如果想要追一个女生，定会死缠烂打的追到手。

　　她不知道吴珏想追谁，或者要追谁。她只知道，吴珏喜欢让她等等他。

　　“青青，你等等我，咱们一起去吃饭。”

　　“青青，你等等我，咱们一起回家。”

　　“青青，你等等我，咱们一起去洗拖把。”

　　“青青，你等等我，这一段我还没看完呢。”

　　“......”

　　期末考试时，吴珏开玩笑的说:“青青，你等等我，我们的名字要挨在一起。”

　　这次曲青青没有等他，吴珏的年级排名是四百一十名，而她的排名是四百零三名。她，整整进步了六十五名！她松口气，终于逃过了可怕的补习了。

　　曲青青兴奋不已，当即决定要请客吃饭。

　　小丸子和吴珏两人拍手叫好。

　　小丸子的同桌范雨萱也跟着拍手叫好，她眨着一双狐媚的眼睛问:“见者有份，可不可以带上我啊？”

　　三个人同时愣一下，曲青青答:“没问题。”

　　范雨萱是个时髦大胆的女生，她的脸上总是亮闪闪的发着光，发型每天变换不穷，藏在头发里的耳朵上挂着一排五颜六色的钻石。她不怎么爱说话，最喜欢把头埋在臂弯里咯咯地笑。

　　后来曲青青才知道，她是在对着她偶像的照片犯花痴。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唱跳歌手。

　　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除了她。

　　小丸子的梦想是动漫设计师，吴珏的梦想是游戏开发者。

　　她连短暂的愿望都想不出来，更别说永恒的梦想了。每次过生日，秦阳会问她有什么愿望？想要什么礼物？她都要想上半天，结果还是无果。或许她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敢要罢了。毕竟唯一的一次，她想要一辆自行车，还被拒绝了。

　　虽然现在拥有了，那也是被拒绝后拥有的。

　　十一岁之前，她是期盼着过生日的，想要的生日礼物也早早的想好了。有时是一盒她没有吃过的巧克力，有时是一个会唱歌的洋娃娃，有时是一条漂亮的连衣裙......可这些，秦阳可以给她更好的，巧克力可以是进口的，洋娃娃可以是限量版的，连衣裙可以是定做的......

　　寄人篱下之后，她发现自己更多的是接受他人给予，而非向他人索求。

　　回到家，曲青青告诉秦阳:“秦叔叔，我这次进步了六十五名。”

　　秦阳抬眸看她一眼，眼底有浅浅的笑意:“不错，人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就努力学习，到时候自然会有答案的。”

　　“嗯。”曲青青点头。

　　秦阳察觉出她看着他的眼神似有话要说，他等了一会儿，曲青青依旧踌躇，他便起身要走。

　　“秦叔叔。”

　　秦阳停下脚步，眼睛盯着她问:“怎么了？”

　　“我...我明天...想请同学吃饭。”

　　秦阳一瞬不眨地盯着曲青青足足有一分钟，曲青青的眼神由坚定变为闪躲，她把目光看向别处，低声说:“我和同学已经说好了。”

　　秦阳倒也知道，十六岁的年纪正是叛逆的年纪。但曲青青好像并没有进入叛逆期，她不交狐朋狗友，不痴迷游戏，不迷恋偶像，不离家出走......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曲青青又说:“第一次请同学吃饭，我总不能食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