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与风》祈安虞

2、清晰的轮廓

　　01/清晰的轮廓

　　还是春天。
　　高二的下半学期才刚开学几天。

　　某日的早晨。

　　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懒散地，漫不经心地说：“诶，姜霓，你真的要转走啊？”
　　姜霓终于第一次在校门口遇到了祈风，她生日时的祈祷终于实现了一次。
　　她回头看了一眼祈风，不到一秒的对视，她就慌忙移开视线。低头垂眸看地上的影子，祈风已经走到她身边了。
　　“什么时候啊？”他又追问道。
　　压着嘴角的上扬，她说：“嗯，应该在今年劳动节前后吧。”
　　“走的这么匆忙。”祈风微惊，挑了挑眉，他以为她起码到高二结束才会走。
　　“嗯……”
　　常青树的绿叶等过了秋天，也熬过了冬天，却总在初春时开始落叶，一片一片，小小的，飘落在她鞋尖。

　　——

　　也不知为什么，上天总是在最后的最后才让人得偿所愿。

　　——

　　“同学们，开学两天了，我根据上学期的成绩安排一下座位。”
　　本来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突然他成了她同桌的前桌。
　　加强班的学习是很紧张的，况且都是高二的人了，姜霓并不会因此上课分神。
　　但在午休时间，教室里昏暗，周围的人都休息了，她便向右前方看他。
　　他有睡午觉的习惯，那么多天从没发现过她在看他，直到她转学前的最后一天。
　　说实话，祈风并不是班级最好看的男生。
　　但在一大批中分碎盖中，他是少有的寸头，很惹眼。他的五官也较为硬朗，一双眼深邃含情，按同学的话说，他是长的很“狂野”的。许是姜霓这十几年太乖巧，她一直都喜欢这种看着坏坏的人。而祈风虽看着很野很痞，待人却很有礼貌，简直让姜霓疯狂心动。

　　——

　　回忆这种东西，顺序是由回忆的人定下的。
　　而姜霓回忆这零零碎碎的高中时光，能想到并不多，关于他的就更少了。
　　他在她的印象里，总是一幅幅背影，和侧脸。

　　——

　　劳动节前一天中午。
　　她照例看他。

　　“嗯？”这是祈风和姜霓对视的最长的一次。
　　少年突然的回头让姜霓猝不及防，她没来得及扭开头就直直的撞进他眼底。
　　于是她假装在发呆，知道他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又眨了眨眼，她才假装猛然回神，笑了笑。

　　他看出来了吗？她希望他看出来了，又希望没有。

　　——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那时是知道的，但现在也忘了。那年春天，学校突然就组织了一场文艺汇演。
　　“霓霓，你要表演什么呀？”前桌回头问姜霓。
　　她摇了摇头：“没打算表演。”
　　“你不是会跳芭蕾舞吗？钢琴弹得也不错。诗朗诵应该也很好听，毕竟你声音那么温柔。”前桌是文体委员，加强班的人并没有那么活跃，为了“业绩”，她只能到处询问。
　　刚刚还在写题的祈风也凑热闹，转头看过来。
　　“算了吧——那都是很久以前了，现在哪里还记得呢？”姜霓笑笑。
　　那时候，她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也算有点小钱，后来家里没落了，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风光霁月，与从前无异，可时间是个加量，她知道她永远都不能回到过去了，她家没有办法供她上兴趣班，即使是很喜欢的钢琴，很久没练，怕是全部都回归零点了。

　　最后他们坐在观众席上，恰好，一排队伍顺过来，他坐在她旁边。
　　最近两人总是很有缘的，他与她总是会被碰巧分在一组或者坐在一起。
　　但姜霓从瞥见身旁的他时，就知道他们不会有结果了。
　　因为，现在的缘分太满，以后剩下的只有分道扬镳了。
　　“好厉害啊……”思绪神游了大半场汇演，再回神时，已经是倒数第二个，压轴节目。
　　台上是隔壁班的陈云兮，她很好看，是那种能拯救世界的甜妹，灯光打下来，洁白长裙上的水钻如粼粼水波，恬静的她被笼罩在光里。
　　尽管隔的很远，那也能看到她纤细的手指，在钢琴琴键上轻盈的跳跃，一个个音符温柔，却有力量。
　　姜霓不禁感叹。
　　“你也可以的。”祈风听见她的声音，对她说。
　　姜霓笑笑没说话。

　　——

　　后来，因为座位近，姜霓竟然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祈风喜欢陈云兮。
　　或许这不是秘密，因为姜霓知道这个秘密的两天之后，祈风就开始追陈云兮了。
　　陈云兮住校，随口说了句学校的早餐有点吃腻了，他就每天早上给她带。她生病咳嗽，他就专程到校医室给她找药。

　　太多太多……
　　姜霓还在为某次偶遇而高兴时，祈风已经开始故意和陈云兮制造偶遇了。

　　算啦，每个人都是遗憾组成的，而幸运才是用来填补空缺的，不是吗？

　　学校门口有一颗好大的榕树，很多人在树枝上挂写有心愿的红色丝带，她临走那天晚上，偷偷挂过一条。藏在众多被晒得退了色的布料中间还蛮显眼的。

　　第二天她就参加去了另一个城市，直到大学毕业后才回来。

　　——

　　“霓霓，我能不能跟你拍张照？”
　　“姜霓，加个微信吧，以后好联系。”
　　姜霓最后一天在这念书，自习下课后，同学都围了过来，她眉眼弯弯，还好她今天特意带了拍立得。
　　良久之后，她与同学们一一告别。
　　慢慢腾腾走出校门，她在等。

　　可惜那时太紧张了，姜霓手一抖。
　　“咔嚓——”。
　　少年的模糊背影，跑步时带起的风，一瞬间便成了永恒。

　　——

　　那天，夕阳盛大落幕。

　　祈风。起风了。

　　以前总想问你：要不要一起看日落，
　　胆怯啊，
　　后来就没了机会：或许，这辈子只能偷偷在背后，看你跑向夕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