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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燕择鸣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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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呢?”费思清尖着嗓子,一把推开宿舍的门就钻了进来,手里还捏着饭卡甩来甩去。
乐时景抬眼看他,随即又缩回椅子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像是要给电脑看出个窟窿来。
“燕择鸣。”
乐时景轻轻一声,激起费思清的兴趣,他跑着就冲了过来,挤到乐时景边上,嘴里还时时刻刻喊着“偶像偶像”,吵得人耳朵疼。
“他的老师也是李瀚文,你知道吗?”乐时景侧着脸问道。
费思清一愣,突然整个人弹了起来:“对!卧槽我忘记和你说了!”
“说什么?”
“燕择鸣是我师兄啊!”费思清来了精神,把饭卡“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手舞足蹈起来,“卧槽!那天我急着吃饭去了,回来看你又烧煳了,就把这事给忘了!”
“啥?什么东西就你师兄了?”乐时景有些懵。
他从没听燕择鸣提过他的老师,只听他提过自己是A大的,这也是当初自己选择A大的理由。
费思清被乐时景一问,脑子突然空白了一下,转而连忙掰着手指开始算时间:“噢,上次你发烧的时候,我不是去接人了吗?接的就是燕老师,他来找我师傅谈校庆的事情,然后……”
“什么时候的事?我发烧的时候?!”乐时景蹭地一下站起来,脑袋差点和床板来个亲密接触。
“对啊,那天我本来想叫你和我一起去接他的,结果大清早一看,他妈的你人都烧红了,吓得我赶紧去给你买了药,你那些破药还非得去学校外面买,结果回来就迟到了,燕老师看我那个眼神,我的天太吓人了!”费思清说话总是夸张的,还喜欢手舞足蹈。
乐时景皱了皱眉,指甲一下又一下抠着指尖,不知道在想什么,就算这样眼睛还是时不时瞟两眼屏幕。
费思清见他不回话,索性靠着床边的栏杆,他盯着乐时景看了好几秒,突然觉得乐时景有些奇怪,这小子怎么比自己还关注燕择鸣?
费思清抿抿嘴,燕择鸣去访谈节目这件事,就连自己都是听自家师傅随口提起,才碰巧知道的。
乐时景是怎么知道的?
人,真的会对一个刚知道名字的陌生人这么上心吗?
“你和燕老师以前认识?”费思清挠了挠头,有些试探。
乐时景一愣,被他的问题给压回了位置上坐着。
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在心里反问着。
但是他会想承认我们认识吗?
乐时景想着,垂眼将视线再次落回了电脑里那张熟悉的脸,陷入了一丝迷茫,愧疚又漫了上来。
“你说话啊?”费思清急了,抓着乐时景晃。
“校庆是什么时候?”乐时景拍了拍费思清的手,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
“下下周。”费思清被乐时景的答非所问整得无语,心里翻了百八十个白眼。
费思清话音还没落地,乐时景就赶忙捡起来:“那他……”
一愣,乐时景低着头抿了下嘴,特意换了称呼,刻意营造着虚假的疏离:“那燕老师会来吗?”
“会啊,怎么不会!他就是来和师傅商量表演什么的啊。”费思清偏着脑袋,眉毛不知怎的拧在一起,想起在办公室里的事,不由得抱怨起来,“我本来还说听一耳朵的,结果啥都没听到,就被师傅赶出去了,多少有点无语。”
“有点惨。所以校庆,研究生可以参加吗?”
乐时景安慰得很敷衍,给费思清逗笑了,实打实翻了个白眼送给他。
“不知道,应该可以吧,咱们不是才研一吗?”费思清一挠头就能挠出一大堆问题,“话说你去凑这个热闹干嘛?陈老头那不是还有一大堆读书笔记和实践报告等你写吗,你哪有时间?”
“怎么会没时间,那只是作业啊,作业怎么可能会写不完?”乐时景边说边掏了手机出来。
“你这话说的,讽刺谁呢?”费思清被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没有,在哪报名啊?”乐时景一口否认。
“报什么名?你真要去校庆啊?跟着那些小朋友表演啊,为了那么点学分没必要……”
“不表演,我报志愿者。”
费思清耸耸肩吐槽:“你注意点身体吧你,为了那奖学金命都要给你耗光了,志愿者能加多少,还不如表演呢,”
“什么都是你说的,所以志愿者报名找谁,我没在群里看见有校庆志愿者报名。”
费思清托着下巴,想了好半天:“报名好像是学管办负责的。你直接找辅导员吧,就和他说你要做志愿者,他不是挺喜欢你的吗,问题应该不大。”
乐时景点点头,手又不自觉地抠了起来,把手指头尖挠得发红,心也被挠得卷了边。
心像是翘边的纸,被藏在纸下的东西隐约可探,虽还看不清晰,但已经了然它的存在,只要再稍稍揭开一点,纸下涌动的暗流都会变成决堤的洪水将自己吞没。
他微微抬眼竟正好对上燕择鸣的眼睛,在屏幕里。
明明隔着屏幕,之间更不知道隔了多远的距离,但他总觉得燕择鸣似乎近在咫尺,他好像就在自己面前,静静地看着自己。
心脏一动扯着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像一张嘴,喉咙里冒出来的就是心跳声。
乐时景抿抿嘴,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刻的燕择鸣截了下来,藏进了被自己锁住的相册里。
接连几天,乐时景像是又回到了本科前三年的日子——天天在学管办报到。帮着辅导员跑腿,一连跑了好几天,不管是整理节目单,还是盯着会场彩排,甚至连制作海报这事都落到他头上了,耗了不少时间,才总算把“乐时景”这三个字,实实在在落到了志愿者名单上。
他是那堆志愿者里第一个领走小马褂的人。小马褂不好看,布料也粗糙,还带着脏污,乐时景挑了看上去最干净,但还是特地拿回寝室认认真真洗了两遍,直到上面带着香香的肥皂味。
费思清不理解他的行为,整得像是小学生春游一样。他坐在床上拉着帘子看了乐时景半天,看着他忙上忙下,说实在的,有些担心他的精神状况,不晓得为了什么,为了学分也不至于吧,志愿者才0.2啊!
这整得像是要去见什么小情人一样。
“如果见到燕老师一定千万记得帮我拿签名,我要把它裱起来,校庆的时候我在外面比赛,靠你了!”虽然搞不懂乐时景的心思,但是费思清还是要恳求一下。
他缠了乐时景一晚上,直到乐时景答应尽量,才心满意足地上了床。
校庆一大早,天还没大亮,乐时景就披上红色的志愿者小马褂,背上还有个超大的书包,里面不知道胡乱塞了什么,脚下生风似的,一溜烟就跑到了校门口,混在一堆小马褂里,他好久都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了。
他个子高,长得也好看,就算穿着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红色马褂,在人群里也格外显眼。
乐时景伸着脖子往人堆里看,人还在人堆里被挤着,心已经飞到外边去找燕择鸣去了。
他看着一辆轿车缓缓停在离校门不远处的绿化带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说不清为什么,但是他感觉就是燕择鸣。
心跟着跳快了些。
乐时景被困在人堆里,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到了前面的位置,却又被挡在红色安全绳后。
已经很近了,离那块红色的迎宾毯子,只有五六步的距离,但乐时景觉得还是好远。
“来了来了!”
人堆堆里,不知道谁叫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几乎一瞬间齐齐看向校门口,乐时景更是伸着脖子去看。
不远处的,身着西装的男人沿着红毯走了进来,这是每一位嘉宾和老校友都要走的路,尽头是一大块签名版。
“燕学长!”
不知道是谁又喊了一声,紧接着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乐时景这才注意到在这里的人大半是费思清的直系学弟们,几乎全是小提琴专业的学生,他知道燕择鸣的优秀,但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广而深的影响,这些人里面甚至有刚入校的新生。
他夹在人声鼎沸里,欣赏着曾经的爱人被人群簇拥,他很骄傲,但也像是被什么钳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乐时景脱了力,被汹涌的人潮挤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耳边,欢呼声和风声混成一团的嘈杂,他被学生嘴里的一声声燕学长吵得头疼,好一会儿才定了定神,再抬头的时候,燕择鸣已经举起那支笔,在签名版前站着了。
明明是跑几步就能到的距离,他却感觉隔着的是山海河川,一切难跨越的好像都堆在两人之间,他没法用短短几秒就跨过海、攀上山,身后的人群推搡着,他一点一点被人潮吞没,到最后无法上前只能退后。
乐时景挣扎着,逆着人流,依旧往前,但再抬头的时候,燕择鸣又不见了。
乐时景有些丧气,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就焉了。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辅导员拖进了嘉宾休息室——他求了好久才得来的,在燕择鸣休息室里当后勤的机会。
“时景啊,把这里水烧一下,泡泡茶啊咖啡啥的,一会儿燕老师来了就能喝。”辅导员指着烧水壶就开始交代任务,又不知道从哪里翻了几袋茶和几盒咖啡出来,就散在一旁的果盘里,“这有水果。”
“嘿,我苹果呢?这儿!”
乐时景都没来得及感叹学校的阔气,就看见辅导员从桌子底下拎了袋苹果出来。
阔气了,但是没完全阔。
“你看着弄,别浪费啊,这都是好苹果!”辅导员围绕着这五个苹果千叮万嘱了半天,乐时景给他拍胸口保证绝不浪费任何一个,这才好不容易给他哄走。
乐时景看着他出门,连忙上前一步就给锁上了。
太吓人了,抠门得吓人。
乐时景烧了水,又从包里掏了一个全新的靠垫出来,他拍了好几下,捏了好几下真的软乎了,才放在椅背上,还专门斜了斜,确保能正好撑着腰。
他蹲在一边,从那五个苹果里挑了最好看的两个出来,随手拿起果盘里的刀,极娴熟得削着,一点点削掉了皮,红色的果皮挂在刀上,手一撇,皮就掉进了垃圾桶里,耳朵听着烧水壶的声音,水刚烧好,乐时景就起了身,擦干净手,把热水倒进了一边的杯子里,就又蹲在一边雕苹果。
乐时景动作麻利得很,手上活也不停,像是以前就常做这些事,他垂着眼,一切都显得游刃有余。
不一会儿,乐时景手心里就托着只苹果雕的鸟,很好看,看得出作者的良苦用心。但乐时景不管这些,他不在意,他只希望在这个休息室休息的人能看见。
都是为了他做的,能被看见就好了,如果能再近一点见一面就更好了。
这个念头不过一瞬间,乐时景又嘲笑起自己的痴心妄想。
他摇摇头,把水果摆好,指尖触了触杯壁,是燕择鸣平时喝水的温度。
燕择鸣不喜欢茶唯独喜欢咖啡,但速溶咖啡是一点也不沾。时不时喝还两口小酒,又喝不得多少,才一杯就红了耳根,乐时景想着燕择鸣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
不知不觉嘴角起了弧度,乐时景只觉得可爱,除此之外别无他想,全然不觉得燕择鸣这样的其实是挑剔又麻烦。
“叩叩”
有人在敲门,乐时景收了笑,小跑着去开门,不晓得门外的是谁,但一定不是燕择鸣。
“锁什么门儿呢,燕老师走完彩排了,马上就来。”辅导员有些不快,又推了下门,“收拾好没有?”
“好了。”乐时景让了半个身位,让辅导员探头看了几眼。
“还行,不许锁门啊,马上人就来。”
“行。”乐时景答应道,转头看着辅导员跑开,看他跑远了,乐时景往前迈了步,又止住了,悄摸躲到了转角的墙后。
他突然很紧张,躲在后面也不知道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