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控制小组》莲逸儿

3、案情（1）

　　灯光很暗淡，挂在狭小的审讯室天花板的中央，却又显得分外明亮。
　　“你最后一次见到钱玲是在哪里。”
　　汪队年近40，脸上已见岁月的沟壑。作为民警支队C城市的队长，他见过太多夫妻之前奇奇怪怪的矛盾原因，也成功调查过最后悲剧发生的前因后果。在民事的这一方面他几乎是所向披靡的。在他看来，有关于家庭的民事纠纷，大多牵涉到某个事件当中的夫妻双方，他们的价值观，他们的背景，他们的一切不同之处。这些都会导致最后各种情况的发生。
　　而这次上级特地调他过来让他协助审讯这个案子，倒让他对此来了兴趣。
　　一双囧囧有神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面前高高瘦瘦的男人，不想放过他的任何一丝可疑的举动。
　　他像一只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猎物的豹子。
　　面前的男人低着头，一副颓丧的样子。像是自己已经知道自己犯了很严重的错误。那副样子像是在懊悔。
　　“家里。”他缓缓开口。依旧低着头。
　　测谎仪的指示灯正常闪烁着，并没有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汪队平静地继续问道：
　　“当时是什么时候。”
　　“一周前的今天，早上我去上班前。”
　　一旁的测谎仪依旧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旁边的助手记录着，整个屋子里只有测谎仪和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被掩盖掉的还有手套和金属笔杆摩擦的细微声音。但是汪队却停住了，没有立刻继续往下问。
　　整个屋子非常安静。
　　他看着面前的男子。眼神很平静。却又透射出一股警察特有的压迫感。
　　浓眉，桃花眼，高颧骨，不太厚的棱形眼镜，瓜子脸，泛白的脸颊，碎盖刘海…按照汪队平时看人的标准，应该属于斯文败类那一卦的。
　　但他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知人知面不知心。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正规刑侦学毕业，自然也学过犯罪心理学。他当时很喜欢这门课。还专门自学过社会心理学，了解过诸多社会心理学的理论。
　　或许是了解到人格倾向论是一个严重的谬误，他开始主动规避这种认知偏见。他不相信有所谓的犯罪基因遗传，也就是“天生的坏种”的存在。他更相信事在人为，一念之差。他相信情境下人的表现，情境会影响人。
　　情境塑造了条件，人在其中，像一杆笔，书写出他们的故事，形成了这世上一件件事。而所谓出警，所谓侦查，不过是厘清前因后果，先分类何为情境因素，何为人自身因素，再弄清情境是如何配合人本身，最终形成了这个案件。

　　一周前的今天，C市一个女子在家中浴室死亡。第一个看到这一幕的，是家中的小狗。然后它就开始狂吠不止。引得邻居疯狂敲门。可是没人回应。之后狗叫也停止了。邻居只好作罢。没有过多在意。
　　晚上六点多，王彦下班回到家中，应该是第一个看到这一惨状的人。
　　死在家中的，正是他的妻子，钱玲。
　　但是警方接到报警电话的时间，是七点多。
　　也就是说，在那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没人看见也没人知道王彦究竟做了什么。只是等到警察和法医上门查看情况时，看到的就是深深印刻在汪队和小杨总脑海中的那一幕惨状。
　　可以看得出那女子生前很漂亮。但是那张脸如今已经毫无血色。只剩下令人恐惧的煞白。双眼紧闭，长睫耷拉着，毫无生气。
　　她半身都泡在浴缸里。水刚好漫过她的胸部。时隔一周，水已经散发起臭味。
　　夹杂着血腥味和□□腐烂的味道。
　　她的一只手上有明显的伤口痕迹，血也大概率是从手腕那里不断涌出的。但奇怪的是，死者另一只手并没有拿着任何利器。周围也没有掉落的利器。
　　更奇怪的是，死者还有头部的淤青。但并不是致命伤。
　　之后的尸检报告除了初步推测钱玲的手腕伤是致其死亡的最重要因素，还提到了一个细节，死者的声带严重损坏。这是通过清理患者的口腔，查看死者胸部有无积水得到的结论。并且，声带损坏似乎已经很久了。至少早于死者死亡时间。不像是药物的作用。更像是死者生前长期大吼大叫导致的。
　　之后的搜查也在厨房的隐秘角落发现了一把非常尖锐的瑞士小刀。非常新，花纹凹凸有致，非常漂亮。只是内里还刻着一串奇怪的符号。
　　带着猜测，小杨总还是封存了物件，让刑侦组带回去检查。果不其然，虽然刀刃上是干净的，但是当鲁米诺试剂滴上去发光的那一刻，小杨总的猜测就被印证了。
　　消息共通后，法医那边传来消息，这把刀的刀口和伤口吻合度极高。
　　也就是说，这把刀就是使得钱琳手腕被割的利器。
　　可是，究竟是谁杀害了钱玲。警察们一头雾水。他杀？自杀？
　　但是按照王彦提供的说辞，他看到钱玲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
　　很显然汪队和小杨总都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所谓汪队认为的前因后果，并没有完全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