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E小T

6、Nightmare 5

　　“开什么玩笑啊！”无力而不屑。月用手强撑起自己的身体，周身流溢着柔和的光芒驱散恶心的爪牙。

　　突然，疼得不能自已，蜷缩如新生的婴儿，月倒在床上，周围的黑爪却像是见了什么似的，纷纷颤抖着逃离。
　　“啊——”！
　　那是光芒与荣耀的证明，翅膀，慢慢地成型。

　　终于、公主、降临。

　　四周的黑雾开始被驱散，朦胧的面孔渐渐变得清晰，月的脸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变得成熟起来，像是一夜长大。
　　于是不确定变得看得清，终于找到你了，原来是你，“鬼月——”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所以才没有看清你，藏起了力量同时也封印了你往昔的容颜与笑脸。

　　是你。终究，我们还是在这轮回某处相遇了。

　　终于，月的背上完全展开羽翼，怀绕着月升腾起来。光芒笼罩下，月的面孔变得更加惊艳也柔和。

　　夜之公主，张开了翅膀，醒了过来，飞扬的头发，白色纱裙，同时拥有天使与魔鬼的羽翼，右边舒展开黑色的羽翼，左边释放纯白的翅膀，左手荣光、右手闪电，左胸前的红色蝴蝶胎记绽放光亮，宛如蝴蝶破茧重生、凤凰涅磐的美丽。她傲视一切，是我们忘了啊，她，原本就不属于鬼刹，是鬼刹之中唯一以人的身份踏入宇宙、踏出轮回的人，经过千年磨砺的意志，焕发无尽的温柔而耀眼的光芒。缓缓抬起头，她冷艳而柔和的脸庞，像是陌生人，却还带着月的模样，没错，那是月，也是鬼月，行走于轮回的公主，总是残忍而温柔、悲伤略带寂寞地为我们照亮前方之路，在那些看不见未来的时空轮回之外、混沌之中，是那始终坚定的金色意志。
　　她或许也有很多无奈，却总是一脸寂寞又温柔地笑着，让人忍不住看着这样的她落泪。
　　鬼月，沦落人间的夜之公主，光芒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谁说魔鬼和天使不可能相恋。
　　月的背上，白与黑的羽翼，如此纯粹的颜色，那是独一无二的证明。
　　“完全相斥的颜色——”黑翅也不禁长大了嘴，虽然很早就听说过她的特别，没想到……

　　“打架的时候话那么多，会输哦。”微带冷意的字句。月浅浅一笑，左手张开的荣光驱散黑暗，右手拥有的闪电给予惩罚，那是她的方式，鬼月，拥有人类身份与鬼刹力量的微妙设定，然后觉醒，唤醒在这一代沉睡的所有鬼刹精灵。

　　而你，是我们的信仰，你就是我们的公主。

　　瞬间，照亮了一切。一切，都刺目得仿佛要剥离这个时空。

　　那才是我们的公主。

　　光芒散尽，闭上眼缓缓入睡，“月——”鬼焰不顾伤势冲过去接住落下的月，“月！”鬼焰跪倒在地，鬼域和小雪看着结界消散都冲了过来，“对不起，焰，我不该，把你留在绝望的尽头。”那是所能听到的最后一句抱歉。

　　之后，不许再道歉了哦。
　　不许再说对不起，不需要啊，您做的事不需要向我们报备。
　　而我只要看着你快乐，我愿意牺牲所有，即使是这千年轮回的身躯也一样。

　　月的家。
　　“醒了？”“嗯。”月好像话变得更少了。
　　沉默——
　　大家看着变化过后的月。“都想起来了？”嗯，点头，仍是不语。
　　“对失散千年来救你的男朋友就这么冷淡的态度啊，你该不是痛傻了吧。”鬼焰一个栗子敲在月头上。
　　“才没有呢。”眼泪，落了下来，月摸摸头，终于笑了起来，表情，变得生动起来。
　　呵呵，呵呵——哈哈——
　　整个房子突然有了生气。

　　是高兴啊，是愉快的泪水呢。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安和庸人自扰的原因；终于，找到家的安心感，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要往哪去；终于，即使知道自己是灾难，也可以笑着，和大家一同面对了。我是月，鬼月，终于，我不再有不属于这一方土地的孤独感。
　　因为心之所在，是家。
　　而我的心，找了回来。

　　不仅是你的心，还有很多人的灵魂碎片，也随着你的觉醒，一并找了回来。

　　呵呵——

　　关于月的记忆，“我不会消失哦，即使我失去了记忆也好，踏入轮回之中也好，我的记忆，就是你们的记忆吧，我存在在你们的回忆中哦，是我们共同的回忆里，那些美好的瞬间，不只是我，还有你们，所以，我的记忆就在你们的记忆里，只要你们还在，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可以找回那些失去的碎片，因为你们会为我紧紧握住，不放手。”
　　——万一我们的记忆里没有你失去的某些呢？
　　——不会的吧…从我能记事起就一直和焰在一起咯！反正那些孤独一人的回忆啊，不要也罢，而且，它们往往最不容易丢失呢，没关系的，所以，没问题。

　　“这么说，我们的小公主已经完全好了？”香穗姐一如既往地端着红茶来到厅里。
　　“嗯。”
　　“那么就……故事时间咯。”
　　——That’ s a long story.
　　——We’ ve got plenty of time.
　　好吧，这是回忆的一章。

　　在月的记忆里，无数回忆，无数时空，关于爱、关于轮回之中，这只是短短的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但是很重要吧，因为，那是她不断沉睡又不断醒来的原因和动力。月说，这份回忆，怎么都忘不了。
　　——因为即使忘了，还有像这样缠人的鬼刹来帮我想起来啊！
　　——哈哈。

　　鬼刹门，脱离时空与轮回的地方。其实不是哦，每个鬼刹，都有过去，也涉足过轮回，只不过现在都忘了。像是被选中的一批人？因为优秀？不，只是想要活下去，那种强烈的缘由和觉悟，至于另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就要去问偌大宇宙了，谁知道他/她/它为什么要选上我们？总之，从我们记事起就是这么回事了。
　　我们经历过无数岁月与轮回，我们遵守规定，不可以破坏或是插手人世，我们只是单纯地这样冷眼旁观，但，总有例外。
　　无数岁月、无数时空，我们拥有的只有彼此，偶尔交到的朋友，堕入轮回时拥有的羁绊，最终会渐渐离去，那些人们短暂而脆弱的生命是不能够与鬼刹一起面对轮回的挑战的，我们看着一个又一个生命的逝去。
　　战争之时，那些无辜而脆弱的生命，我们无力挽回，千百年来，我们只是单纯地这样行走着，却依旧充满了无奈。
　　而鬼月，也许有着更悲哀的心。
　　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也不会改变未来，我们只是单纯的平衡者，平衡这个时空、各个时空的力量与冲击。偶尔邪恶压过头顶，我们驱魔，偶尔发展过于迅速，我们也破坏，天灾、人祸，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东西是不可以为人所知的，那些最为纯粹的真理，偶尔知道了会让人发疯、绝望。而对于熟知这些事情却仍要活上无尽岁月的我们而言，是不是也算一种残酷的磨练呢？
　　“四千岁，有记忆的年岁，四千年，我是千年老妖哦！呵呵。”
　　鬼月的戏言，也许她曾活得更久，只是那些岁月，那些记忆，在时空不断地流转之中淡忘了、忘却了，记得的只有曾拜跪于地的无奈与心碎。
　　别开玩笑了！你以为这样的黑暗痛苦就能够压垮我吗？
　　那是鬼月在某次大战之时对地狱门中恶梦统治者的话语。
　　我所眼见过的悲伤，是你们所无法言语和控制的。
　　那些看着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明明知道做得到却不可以去救他们，明明悲伤而心痛仍不得不站起来向前，即使跪求也无所谓，可是却无法挽回，在鬼月无尽的生命中，曾眼见无数悲伤与痛苦，那是甚至成型的悲伤与怨念，她看着，然后走过，然后活下去，带着无法挽回的痛，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们重复这样的愚蠢而无能为力，麻木了吗？不能麻木啊！再不断去戳伤自己的心灵，然后把心灵锻炼得无比坚强，最脆弱无助也最强大，只有这样才可以在不断找寻的岁月中不被击败，不被打倒，不为任何黑暗所控。
　　你不能停下来。
　　你就是时空，而时间的流向，只能向前，不回头。

　　偶尔，鬼月也会心软，也会放纵任性，她帮助别人扭转时空，“可以的哦，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就行了。”代价就是——沉睡——无穷无尽的孤独，也有温暖，但总会迎来不得不的分别。扭转了的时空，必须有人付出代价来偿还。一个人，失去记忆堕入轮回之中，代替那些人渡过他们本该失去的、补偿的时间，或是独自沉睡，直到有天醒过来，醒在未知的时空，即使已留下深深的羁绊，不得不走，因为沉睡在身体里的记忆刻的那么深，那些人，等了那么久，于是时空轮转，月又回到那一分那一秒，对所有人而言不曾改变的那个时刻，月却从时空隧道里走了不止一个轮回，在别人看来毫无差别的时间点，在那背后，有月千百年来无法对人诉说的孤独，无法让人体会的悲哀，平行的时间，月在其中行走，或许这是身为时空管理者的悲哀，月拥有的记忆和岁月是别人的指数倍，而那些各种各样的身份岁月，在月的记忆里不会消失，发生过的事，无法磨灭，只是偶尔淡忘，再想起来，又是一笔无法偿还的债孽。就是这样的人生（鬼刹生？），月却无法终止，因为这样跳跃回转的人生旅程，造就月潜在的自我保护和各种能力，即使她什么也不做，只要有人靠近她，身体会自觉自动地做出各种应对危险的条件反射。
　　所谓想死也死不了就是形容鬼刹的吧，即使被抹杀，也会重新堕入轮回，然后在千百年后回到尽头成为鬼刹，那是印刻于血液与灵魂中的痕迹和证明，无法抹去，除非灰飞烟灭，不过如果他们会这样，那最初就不会成为鬼刹了，想活下去，然后看着世间变迁也不后悔，或许最初的理由忘记了，现在也活够了，但已经回不了头，已经成为鬼刹，要保护的平衡这份工作也无法停手。究竟是什么时候呢？已经回不了头了，生物们总是在不知不觉之时被各种各样的因素推着向前走去了，不由自主。

　　因为鬼月，是继承唯一混沌之母的金色意志的夜之公主。
　　因为这个时空，各个时空，我们，总是不由自主。
　　因为时间总是一直向前，不回头，也不停留，你想要逆转的瞬间，你要付出对等的代价。

　　“所以月你可以回转时间咯？”小雪一脸崇拜。
　　“嗯”月手捧红茶缩在沙发上。
　　“我不会再让你来一遍了。”鬼焰想起来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种感觉，怎么可以忍受的了呢？鬼焰这次帮月分担了一部分，没错，在月踏入轮回之前分担了一部分的代价，于是他回到时空之外，于是他也看不清月的脸，只记得喜欢一个人，只记得寻找一个人，那是他踏入轮回之前的最后想法，绝对不可以放开她，要找到她。于是踏过重重轮回，于是不断寻找，这样的心情强烈得无法抑制，直到她觉醒，终于也想起一切，然后看着她又是一脸寂寞又美好的神情。
　　“我不会原谅你的。”鬼焰擅自帮月分担代价时月最后的那句落寞。
　　于是鬼焰的一部分被封印了，钥匙握在月的手中，没办法，只有月拥有时空轮回之力嘛。
　　于是不断经历轮回，鬼焰第一次了解经历轮回之后在轮回交界处想起过往，然后踏入新的轮回又遗忘，然后又想起，只有每次，在轮回之外所有的记忆包括轮回内的记忆也回笼，所有的记忆碰撞着，像打架，无数思念与无可奈何纠集着，每经历一次轮回就记起更多，这样的感觉，像是活过好几遍。轮回岁月，对鬼刹而言只是一瞬，但在轮回之内亲身体验，岁月的感觉就会变得真实而漫长，而月居然还经历过无数次，心甘情愿。
　　“习惯了就好。”以前每次问起月，她总是淡然一笑。“虽然每次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每次都不同哦，就当是人生意外的风景，享受其中也不错呢，托这样的福，我几乎各个时空和身份都经历过咯，累积了不少经验呢！”
　　这样的月，有些东西只有她自己能去体会，我们帮不了她。鬼焰每每想到这里就心痛而无力。
　　下一次，会有怎样奇妙的体验呢？
　　下一次，即使你再怎么不原谅我，我也会和你一起跳入轮回的漩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经历孤独了。

　　“可是你在行走的时候和我不交叉，我还是会孤独啊。”
　　“至少我会比较心安理得一点！”而且你要过的孤独也会短一点。
　　“切！自我安慰。”但是我知道的哟，你是真的真的很担心我。

　　“讷，焰，你在轮回之外受伤了吧？”
　　“嗯，没事的。”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说那句‘不原谅’，你的力量就不会丢了，就不会受伤了。”
　　“傻瓜——不管你的事，是我惹你生气了，我是自己擅自在轮回之外闯进来才会受伤的，不关你的事啦。”鬼焰揉乱月的头发，疼惜地看着一脸抱歉的月，“再露出这样的表情，就罚你天天在家静养。”
　　“不要啦——”其实月，是个开朗又可爱的家伙。
　　是个很心软，对身边的人又很宠的家伙。
　　总是为了身边的人堕入一个又一个轮回。
　　而又是个强大的家伙。

　　“讷，为什么月说自己是灾难呢？”明明就是公主不是吗？小雪也抱着牛奶杯坐到月对面。
　　“因为我的力量，一不小心也会毁灭这里的呢。”而且真的是灾难啊，如果不是因为我，妈妈也不可能那么辛苦，我太强大了吧，所以夺走了妈妈的能量，搞得妈妈病殃殃的。关于这个轮回的记忆，月不会忘的。
　　“不管怎么说真是太好了。”小雪微笑着，太棒了，终于不再悲伤，像是变回高中之前的月了，虽然有小寂寞，却总是能够给别人带来温暖的，很温柔的月。
　　某些小寂寞，是无法抹去的吧。

　　“那个……”小心翼翼举手，“既然搞清楚了，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去那个学校了啊？”
　　“不行！”被大家一致驳回。
　　“为什么？我又不是不会那些定理，我真的不喜欢那里嘛！”居然会撒娇了！？
　　“不可以哦，不可以任性。既然在这个时空，请好好遵守人类的生长规律。”香穗不容月逃避。
　　“而且你不是说会被腐坏吗？在这里。”
　　“对啊，快点离开才是上上策。”
　　“那就更不可以走了哦，正因为这样，才更加要留在这里啊，这样才是我认识的月。”鬼域一副老师的口吻，“而且之后的战争，会变得尤为重要哦，你留下的话。”
　　说着讨厌，却最放不下心，还回头拼命救治班导大叔的又是谁啊？——鬼焰又不禁想起之前的情景。——死拖硬拽着他们回去救班导。
　　“而且如果月不去的话，我会寂寞呢，月不可以这么自私哦。”小雪又发动撒娇攻势。连带香穗、鬼域、鬼焰一起开始捉弄月。
　　哈哈……
　　“知道啦，知道啦，我是公主诶！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啊！”
　　谁让你总是让人担心还老是挡在我们前头！
　　这样的你，我们总是想要好好保护。

　　——话说把小雪就这样扯进来了真是抱歉。
　　——不会，像我这样平凡的人类能窥视到宇宙的一角是一种荣幸。
　　香穗：为什么没人觉得对我抱歉~
　　回答：你怎么看怎么不像平凡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