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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未知遗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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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开、竹木养老院。
护工小姑娘领着五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子来到院长办公室,一路上还有几位晨练的老人和善的与他们打招呼。
“有什么事吗?”
察觉廊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前,千念抬头朝门口询问,顺势将一枚手写书签夹在书页中。
“千院长,这几位先生是来找您商谈事务的。”
“进来吧。”
……
“朱女士在两天前过世,依照遗嘱,朱女士将名下的资产全都转到千小姐名下。”
“朱女士名下有三十七辆车,六个飞机组,三辆游艇……”
“她名下的住宅国内有十八套,国外有二十一套,十一套在法国,五套在加拿大,三套在美国,两套在德国。”
“她在英国有十七家牧场、七个农场、五间酒庄。”
“她持有朱氏集团股份37%、永安科技公司股份40%、唯安医药有限公司股份25%、槐海制药企业股份52%,其中朱氏集团股份您被分到了10%......”
千念听着西装革履的男士毫无感情的念着资产详细,心中已从最初的惊涛骇浪转为麻木。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盅轻抿了一口,才道:
“先生们,可否告知你们口中那位朱女士的具体身份,我家中似乎并没有如此显赫的亲戚。”
打量着男人们彼此略显吃惊的张望,千念只嗅着淡淡的茉莉花茶的清香。
屋子里存在感最低的中年男子低咳一声,从干瘪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将其轻放在千念面前。
千念眼神带着询问,得到确切回应后,将其打开。
里面只装着一张棕黑色的胶片,拿起,对着光亮,依稀能看出是两个年轻女人的合影。俩人身上的服饰好像是上个世纪早期的凤尾裙和欧洲那边传来的小洋装。至于两人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
“千小姐,朱女士生前委托我时曾经提起过,您的祖母是她的好友,照片上面穿凤尾裙的姑娘是您祖母,而那位穿小洋装的女孩就是朱女士。”
“这张照片是朱女士最重要的遗物,所以她让我亲自交给您。至于这些财产,您也不用担心。朱女士生前并未育有子女,她死时已是109岁的寿龄,与她有血缘的亲戚也都不在人世。”
言下之意很明显,千念无需担心将来有人找她麻烦。
继承这些资产的手续忙活了一个多月,在送走了这些专业人士之后,千念长舒口气,摊在了沙发上。
这些天的忙碌证实了一切并非白日做梦,自己从普通人一夜成为了A省首富。
院长办公室窗口正对着花园中心的那株百年海棠,千念凝视着硕大娇艳的海棠花朵,想起那人临走时的话——
若是感谢朱女士的话,抽空可以去为她扫扫墓。
千念幼年时曾陪着爷爷坐在这颗海棠树下,听爷爷讲与奶奶的过往。
爷爷曾在日本留过学,而奶奶则是一直和父母居住在英国,直到她十五岁时,由于父母乘坐的轮船失事双双丧命,她才被父母的好友送回国。
爷爷奶奶都出身与大家族,可受过国外文明熏陶的他们都是当时的先进分子。
他们的初识始于一场和洋人的商谈会,爷爷作为英方翻译,奶奶则是陪着名义上的嫡母出来学习经商的。
商谈会上,爷爷本还想着有自己做翻译,定不会让英国商人占便宜,却没想到商谈的女老板也会说英文,甚至口语比他还正宗。
爷爷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双方的唇枪舌战后,便被洋人以所涉机密为由请了出去。女老板和奶奶耳语两句后,奶奶便跟着嫡母去了院子。
爷爷再见到奶奶时,她正坐在塘边的小凳子上,惬意的抓着帽沿晒太阳,钓鱼竿搭在一旁的支架上。
爷爷说当时的他心脏胡乱跳动着,支撑他不顾羞赧的上前搭讪。
当时彼此间说了什么,他啥也不知道,只晓得后来他偶然回头时,看见了两个年轻妇人弯着眼睛,宽袖遮着脸,悄悄交谈着什么。
后来,爷爷的母亲便频频带着他去千府拜访,两位母亲都是为着儿女着想,念着两人都留过洋,思想什么的都新,品行也端正,就一拍即合的说定了两人的婚事。
中式婚礼是双方父母对他们唯一的要求,所幸两人都没什么意见,半年后,两人便规规矩矩的成婚了。
后来炮火的硝烟味传到了云州,爷爷奶奶举家迁移,而千府因着故土难离,再加上当家的都是女子,逃难也不安全,便留在了云州。
逃亡路上,奶奶没了两个孩子,小月子没做好,伤了元气,后来更是早早的就走了。奶奶死后,连带着将爷爷的魂儿也勾走了。
可奶奶还留下了一双儿女,曾祖父母也还健在,爷爷只能强撑着意志,拉扯着一家老小。动乱年间,理想是什么?狗屁!
教书?学校发不起工资;译书?要被抓的;参军?连枪都抢不到一支;经商?有自知之明。
时代艰辛,生存不易。爷爷靠着家底,到底还是带着一家撑过来了。
事态平息,爷爷也曾回过云州探亲。
可早已是物非人非了。
昔日的千府在炮火中都巍然不动,却垮在了和平岁月。听周围邻居说,千府的主母跟着娘家人在动乱前远渡他国,再也没回来过。
在邻居口中,两家人幸而走的早,这才没挨批斗,但也不知道还回不回国。
爷爷寻亲无果后,凭着压箱底的地契房契,以及动乱时捐赠的凭证拿回了送走奶奶的那间宅子,此后数年一直依托着宅里的那棵海棠树寄托思念。
他是在海棠花开的时节走的,闭眼前他抱着小小的千念,因心悸而颤抖的手,捻着一朵落在怀里的海棠花,乐呵呵的插在千念发间。
随后,他轻轻拍着千念的背,哄着她入睡。似梦似醒间,千念仿佛听见了爷爷的忏悔。
——他一直在后悔,如果当初不搬走,妻子就不会因为颠沛流离而两次流产,最后痛苦离世。又或者他如果不娶她,她会不会与自己喜欢的人相守一生?——
千念是在姑姑的怀里醒来的,或许是不想让她害怕,姑姑抱着她逗弄了一会儿,才带着她去见已经穿上寿衣的爷爷。
爷爷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已无从询问。渐渐的,她也将这话淡忘。
如今,旧宅已经改成了养老院,奶奶种下的海棠树正开着娇艳的花。
爷爷曾说自己长得最像奶奶,所以以念为名,冠以千姓。
千念想着,还是去看看那位朱女士更好。
朱女士早年移民,垂垂暮年才回到云州,没多久就过世了,死后葬在了朱家族坟。
千念是带着一大束海棠花前去扫墓的,墓碑上的照片是朱女士年老的模样。
看着她脸上皱纹的走势和古井般的眼神,千念猜测她定然是个不爱笑的古板老人。
手指顺着刻字的笔画移动,一点一点加深着这个名字——朱、桢、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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