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段少煊穿戴整齐,端起佣人备好的精美水果篮,随父亲一起去医院探望程聿安。
医院VIP病房这一层十分安静,连带站在病房门口的保镖看起来都像一尊石雕。直到段呈颐和段少煊走近,保镖才利落地朝他们点一点头,随后抬手敲门,明显知道他们的来意。
病房门从内打开,走出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长相出众,脸带微笑,“两位段先生好,请进。”
段呈颐点头回应,“有劳宋助理了。”
段少煊跟在父亲身后,听见父亲问,“程先生,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段呈颐让一让身,端着水果篮的段少煊站到了他旁边。
“挺好的。”病床上的程聿安看起来精神不错,微笑回应,视线转而落在段少煊身上。
“程先生,这是我们的一点点心意,希望您能早日康复。”段少煊开口,恭敬递出礼物。
“谢谢。”程聿安回话的同时,助理宋炽接过水果篮,礼貌退场。
“程先生,我身为家长,管教不当,犬子昨天给您添了大|麻烦,在这里再次向您道歉。”段呈颐脸色愧疚,“也谢谢您及时出手,救了少煊一命。”
“程先生,对不起,害您受伤了,是我做得不对。”段少煊九十度鞠躬。
“两位的道歉和感谢我都收下了,这伤无碍,快请坐吧。”
两人刚坐下,段呈颐就接到紧急来电,需要回公司一趟。他们本是来赔罪的,立马就走说不过去,“少煊,你留下来陪程先生聊聊,注意言行举止,明白吗?”段呈颐临走前嘱咐道。
段少煊自小随父母出入各种社交场合,客套之道他了然于心,如今和不熟的大人独处一室并不会感到局促,只是程聿安昨天见到了他张牙舞爪的狰狞面目,又因救下冲动莽撞的他而受伤,对上程聿安,段少煊免不了小心翼翼起来。
“程先生,您需要喝水吗?我给您倒一杯?”
“不用。”程聿安摇摇头,看着他,“倒是你,还好吗?”
说实话,段少煊不知道自己好不好。他还处于濛濛的混乱中。昨天才声嘶力竭地企图自|杀,现在就人模人样地上门道歉;昨天还在为风花雪月撕心裂肺,今天就为家族命运忧心忡忡。这跨度之大、情绪起伏之剧烈,让他无所适从,他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似乎不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迎上程聿安询问的视线,他客套道,“还好,我已经调整过来了。昨天我的表现太冲动、太不成熟,给大家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我在深深反省中。”
此时,宋炽敲门进来,他挑了水果篮里的一部分水果,洗好切花,还配上小叉子,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两位请慢用。”
“谢谢。”段少煊赶紧道谢。
病房再次剩程段二人时,程聿安回应段少煊刚刚的话,“你昨天确实闹出了一些动静,而且轻生的举动不可取,不过,你这个年纪本就应该不成熟的。”程聿安用没受伤的手拿起小叉子,叉了一小块苹果递给段少煊,“不必强迫自己成熟,遇到问题,就努力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自己就好。”
段少煊脸一热,接过程聿安递来的苹果,“……谢谢。”
他抬眼看病床上的人。程聿安看起来三十多岁,人是帅的,但如果要形容是哪种帅,段少煊一下子说不上来。他既不像门口保镖那种钢直硬朗的酷帅,也不像宋助理那种文秀淡雅的清俊,犹如黑与白之间层层渐变的灰,并非三言两语可以道明。
苹果脆甜脆甜的,病房里相当安静,段少煊嚼苹果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囫囵吞了下去。
程聿安笑了。他笑时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不显老,反而增添了几分魅力,然而他的笑容却带着一丝淘气。这充满冲突意味的描述呈现在程聿安的脸上一点都不违和,还挺和谐的。
“……可我爸妈希望我快点长大。”段少煊坦诚道。
“因为他们是你的爸妈呀。父母都巴不得孩子一出生就懂事。他们对你有爱,有责任,自然也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程聿安说话不疾不徐,“我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表达想法,你用力去爱这件事本身没有错,但‘爱’可不是你学业门门不合格、还和同学吵架打架的借口,你这样,你的长辈当然会着急。”
段少煊惊讶,脸更热了,“您怎么知道的?”
“你父亲昨晚十分懊恼,一时没忍住,和我聊了几句。”
段少煊低下头。
程聿安看着他一头浓密的头发,问,“……你想和你那位心上人再见面吗?”
段少煊蓦地抬头,表情诧愕。
“如果你想,我可以为你们安排,当然这需要时间。”程聿安语气温和,“和他再见一面,好好聊一聊,把话说清楚,可以是好好道别,也可以是好好商量你们的将来、做下约定,但不是私奔,也不是殉情这一类的。给自己的初恋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结束,抑或细水流长,等待时机成熟。”
段少煊仍处于震惊中,“……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桃花镇上的奔奔,你还记得吗?”
程聿安的问话,唤醒了段少煊的一段记忆。
与段少煊感情深厚的保姆林妈在他十五岁时退休回了老家桃花镇。段少煊十六岁的暑假,就是在桃花镇度过的。他完全脱去大都市辣孩的外衣,带着林妈的孙子球球和隔壁老董家的孙子奔奔穿街过巷、漫山遍野地跑,间或辅导他们的暑假作业,但最后都以玩乐告终。
奔奔当时说他的“干爹”在他们家里休养,白天不出门,段少煊以为他干爹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同情心满满地把自己亲手做的腌青芒让奔奔送给他干爹尝尝,还留言“人生就像腌青芒,酸中有甜,希望您早日康复”。
回到当下,段少煊眼睛眨呀眨,“您……就是奔奔的‘干爹’?”
程聿安笑着点头,不说话。
那一盆腌青芒,酸得程聿安眉头紧锁、眼泪直掉。他都怀疑是那个神采飞扬、古灵精怪的男孩在捉弄他,直到心无城府的奔奔跟他说,“干爹,煊煊哥今天一直在问我您身体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他还让我赶紧把那一盆腌青芒倒了。您还好吗?”
或许真的是酸过头了,桃花镇的那个夏天鲜明地留在程聿安的脑海里。
段少煊的青春,应该不留遗憾。
不知程聿安想法的段少煊沉默中。他和辛幼青之间几乎是大刀一砍、戛然而止。
辛幼青没有赴约,而是跟随父母离开,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还是他真的没那么看重他们之间的感情?昨天以前,段少煊万分想知道答案;但昨晚父亲和他坦白了家里的困境,他搞砸了宴会,让情况雪上加霜。如果他再执着于自己的感情,那就太过了。
另一个声音在段少煊的心里响起:程聿安说的是对的。或结束,或细水长流,给自己的恋情一个交代。
段少煊最终开口,“这件事,我再好好想想,可以吗?”
“当然可以。”程聿安回应,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如果决定了,就和我说一声。”
段少煊感激存下。
临走前,他大胆问程聿安,“……我可以称呼您‘程叔叔’吗?”
他们之间相差十几岁,这个称呼有何不可。
程聿安应许。
“谢谢您这么为我考虑,您的手全好之前,有任何需要我做的,请一定告诉我。”段少煊拨打了程聿安的电话。“这是我的号码,微信号也是这个,您一定要加我。”
“好。”程聿安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