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卷书》几丈面

2、为你来的X大

　　X市的秋天，总是不打一声招呼，猝不及防的到来。
　　周六的早晨，起床后的展颜，推开宿舍的窗子，一片巴掌一样的梧桐叶子就“倏”的一下，裹挟着一丝凉风飘落在靠里的窗台。展颜拾起叶子，嗯，是她喜欢的颜色和季节。洗漱，化妆，收拾完毕，一套运动风，出门。
　　展颜到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宁晨了。宁晨跑过来迎接展颜，两个人往人群汇合时，作为发起人的周凯赶紧打招呼，“哎呀，展颜来了的话，那今天的气氛可要热闹了”！展颜笑着说，“师兄好”！
　　背对着周凯的一些人听到声音也转过头来，意外地，穆晓东竟然也在。目光相对，展颜报以羞赧一笑。周凯揽着穆晓东肩膀，笑着说“这两大美女，都是你老熟人，今天可是交给你照顾了哈”。
　　“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啊”？宁晨好奇地问。
　　周凯刚要回答，一个嗲嗲的声音响起，“周师兄，你快来，帮我看看我包里带的这些东西哪些可以不要啊，太沉了，拿不动欸”，说着就拽走了周凯。
　　冤家路窄呀，除了关彤还能有谁？
　　人齐了之后，周凯分了组，说了注意事项和山顶集合时间。然后就是爬山了。山顶集合时间是下午三点，意外的是，今天竟然要野外露营。展颜埋怨宁晨不提早告诉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宁晨让她放心，自己带了双份。
　　为了防止人多无法关注到每个人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周凯把来的人分了三组。展颜，宁晨，周凯，穆晓东，关彤，还有一个叫李想的男生，这六个人一组。
　　秋天的山，别有一番味道。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在山间小路上，目及之处，色彩斑斓。
　　关彤一路黏着周凯，眼看着宁晨脸都气绿了。
　　这时候，六个人已经走了近一一半的路程。一处观景台，视线辽阔，展颜和宁晨停下来打卡照相。抬眼一看，一转眼，关彤已经拉着周凯先行离去，距有20步之遥了。宁晨赶紧朝两人追了上去。
　　宁晨这一走，眼前就剩穆晓东和那个叫李想的男生，展颜有点尴尬。叫李想的男生，也是个性格开朗的人，刚刚一路上就多次要帮展颜背双肩包，宁晨这一离开，又走在展颜身边，热情的说，“这爬到山顶还有很长一段路呢，包挺沉的，还是我帮你背吧，你是女孩子，肯定背不动，你别客气了。”
　　展颜有些不好意思，可对方一直在劝说再客气倒显得自己不大方了。无奈，展颜，一边嘴上说着客气话，一边拿下来双肩包，刚准备递给李想，旁边穆晓东一双长胳膊就把包接了过去，“我拿吧。”
　　展颜抬头看向他，立起来的白色运动服衣领后面，穆晓东用带着笑意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秋日明艳的阳光，透过头顶树枝的缝隙照射下来，他一半的脸都撒上柔和的光。那一瞬间，展颜有点不敢再看他，羞赧却故作轻松的说，“那谢谢啦。”
　　前面有一处观景台，展颜借着看风景，努力去回忆，和穆晓东到底有多少年不怎么讲话了。那时候还是三个人初中的时候。展颜正好坐在穆晓东的前面。初中时候的展颜，梳着齐刘海的学生头，黑直黑直的头发垂在肩膀上方，齐刘海下，是一双漆黑又水汪汪的杏仁眼，一讲话就把左边脸颊挤出一个小梨涡，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那时候展颜同桌是一个腼腆的男生，展颜不知道，班里男生都特别嫉妒那个男生可以和展颜坐在同桌。展颜只记得，她一跟那男生讲话，他就满脸通红。而且那男生有一个全班都知道的小毛病，就是一想要去厕所，就坐在座位上扭动身体。每次，那个男生一开始扭动身体，展颜就特别想用自己尖尖的钢笔戳他，因为那时候他们学校的桌子，是两个人共用一张，从中间开始一人一半，各自一个桌洞。他晃呀晃呀晃，却怎么都不好意思开口告诉老师。每次展颜忍无可忍的时候，坐后面的穆晓东就会大声说，“报告老师，许帅要上厕所”。这时候全班就会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那时候展颜和穆晓东还是讲话的。不讲话，是从展颜开始听到有人说穆晓东喜欢自己开始吧。当展颜从班里女生口中听说这个传闻时，回到座位上，她就觉得不论自己什么姿势坐着都是不舒服的，好像后面有双眼睛一直在看自己，浑身不自在。而穆晓东和平常一样，踹着她凳子，用全班都能听见的声音喊着，“展颜，借我一块橡皮呗！展颜、展颜、展颜？”班里那几个爱八卦的女生，都满脸看热闹地看着展颜。展颜知道大家都在看她，心里做着决定，一定不能理他。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展颜还是没搭理穆晓东。
　　再后面，每次，不管任何场景，只要是迎头遇见，穆晓东就龇着一口白牙，喊“展颜～”
　　展颜都是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其实展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可能就是怕，怕被人喜欢，怕被同学议论，怕被老师怀疑，怕传到父母口中…
　　再后来，擦肩而过时，穆晓东不再扯着嗓子喊“展颜”了，展颜目不斜视走过的时候，他停在旁边不解的看着已经走过去的展颜。
　　后来的后来，就是有好久好久两人再不曾认真讲话，即便是进入到同一所大学，也只是和宁晨在一起时能彼此寒暄一句。
　　“喝水吗？”正发呆呢，穆晓东突然在旁边出现。与展颜保持同一方向俯瞰着前面。展颜转头看他的时候，穆晓东也回看向展颜。
　　也不等展颜回答，他从来自己包里掏出一个小型保温箱，打开后拿出一瓶可乐递给展颜。“冰的，喝吧。”展颜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可乐，“谢谢”。
　　然后，他又随手从包里，另外掏出一瓶饮料，递给李想，“兄弟，不好意思，保温箱太小冰的只有两瓶，給展颜的。只剩常温，别介意哈。”
　　穆晓东说这话的时候，展颜没有看他。展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思忖着，是不是不理他就不会尴尬？相熟的朋友同学很多人都知道，展颜喜欢喝可乐，而且是只喝冰的。
　　穆晓东和李想在旁边随意地聊着，这时另一组的几个队员也来到展颜他们所在的观景台，有几个貌似与李想很熟，一会儿就聊的热火朝天。
　　展颜安静的喝着可乐，慢慢的在周围转悠，拍拍蓝天、美景，倒也怡然自乐。
　　前面入眼处，小路两旁各有一个参天大树，让人称奇的是，两棵大树的上半部分却在空中交结在一处。展颜想把他们拍下来，树太高，展颜后退一步，举着手机正要拍，谁知却退在一个人身上，一边连声道歉，一边扭头，谁成想竟是穆晓东。明明刚刚还和那些人聊的热火朝天，怎么一转眼，就在自己身后，自己还撞人怀里？
　　穆晓东扶着展颜肩膀，并且为了不失重向后仰，捏着展颜肩膀把展颜身体转了过来，这样展颜的脸就正对着穆晓东的胸膛了，一抬眼，四目相对，展颜立即想挣脱出去，但穆晓东并未松手，不但没松手，肩膀处还感受到他在用力。展颜有点恼了，抬起头就对上他的眼，倒要看看他穆晓东想要干什么？但此时，穆晓东却松开了她，目光眺向远方。
　　展颜想要过去找其他队员，后面传来穆晓东喃喃的、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
　　“宁晨告诉我你的高考志愿，我才来的X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