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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一一重逢 "君不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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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终于意识到它是错的。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
一一一胡塞尼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步美在比现在年轻十岁的时候有个奇怪的习惯,她喜欢在夏日无人的周末独自造访一片静谧的躺卧在东京郊外广阔的田野中的一片小树林。真的便是一片极小的林子,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知道,小到让人心生怜悯,但最美丽的樱花却在这最偏僻的角落绽放。她很喜欢这林子,却又说不出为何喜欢。
八月的阳光像洒向人间的一束光,却又被斜枝细叶切得稀碎,均匀的洒在她洁白的连衣裙上,她轻轻的蹬着自行车,轻巧的身躯与单车一同在风中摇曳。花朵总是为她送行,云儿灵巧的遮蔽住前方道路的每一片光亮。风吹麦浪,鸟儿鸣叫,夏天的氛围确实很适合她这样的少女。
她也总是这样,喜欢在盛夏的四处骑游,云历四方。有人说她闲得慌,但母亲也不反对,她便也不那么在意,仍旧踩着她那颇有些老旧的单车在炎炎夏日中一路高歌,试图寻觅风的蛛丝马迹,又有些不明所以一一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知道要这样。若徒是为了欣赏一下风景那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她总是骑得老远,从街道到田野,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落下…总像一个不知疲惫的精灵,与地共生,与天同行,在田间阡陌交错中翩翩起舞。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她内心巨大的空荡似的,她所路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堪称贫瘠与荒芜,跨过的每一条河,越过的每一片林都像是从某人的全世界路过,或许这样会发生什么神奇的事情吧!
这时步美突然放缓了下来,似乎在接受风的抚触,顺着一阵杜鹃鸣啼,她又把头将伸出去四处张望。
"鸟叔!"步美开心地挥了挥手。
"步美妹妹呀!"远处一个矮胖的老人艰难地挺立着腰站起来。鸟叔是附近的一个老农,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他也从没告诉过别人,大抵是因为鸟叔喜欢养鸟所以人们就叫他鸟叔吧。
"天恁个热还出来转啊!"鸟叔撑了撑腰又一屁股坐在了田垄上。话说鸟叔长得也的确标致,一副朴素的或许随便一片田埂上都能揪两三个与其别无二致农民的面孔,黝黑而粗糙,但笑起来仍是那样质朴且热情。
"叔,今儿这天可好看啊!,步美指了指远方,"樱花都开了!"
远处一片林子树木高高矮矮连成一片,依稀可见几颗樱花树花瓣随风飘撒,飞远,似乎要撒进不知哪位少年少女的心房。
"岛根林啊,"鸟叔定了定神,眼眯成一条缝以容下这一线美景,不自觉地,汗水开始顺着脸上的沟壑划落。
"岛根神栽的树果真美啊,"鸟叔自言自语起来,"传说那片林子是受爱情之神岛根冶的庇护的,是结缘的好地方。"
"咳,不过开得这么美的确实不多见,"鸟叔转头回应着步美,"可别错过哩"
步美呆呆地看着,紧接着跃上车,脚蹬一松,一踩,车便灵巧地窜了出去。
"我要去看看,谢谢叔!"
"慢点儿,"鸟叔的声音沙哑而意味深长,"漂亮啊!真美呀……
很快空气中萦绕的回音渐渐淡去,只剩风声,步美与单车一同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决然地跃入那片引力无穷的树林中。
很快一切就都更加深入了,冠木渐渐高了起来,如波浪般起伏不惊地吞没了步美小小的身躯,又在浪中穿梭一阵后,草渐尽了,树渐高了,地面越来越杂且密。很快冠宇便搭起了纯绿的穹顶遮蔽了一切,一股肃穆感油然而生,但步美亮堂的眼睛仍好奇地扫视着四方,她既害怕又向往,内心愈发地对这片庄严而静谧的土地感兴趣了。
一切又更加深邃了,路也更陡了,步美愈发使劲地蹬着脚踏但仍常摔倒。四周景色又换了一翻,草木开始稀疏了,细流淌过的汨汩声风铃般曳响在这片寂静的世界里,空灵极了像是亲密之人的呼唤又像这片神秘土地的欢迎。步美愈发的兴奋,白嫩的脸蛋泛起了红晕,发出一阵急促的娇喘,她觉得这里很吸引她,一切都很熟悉。
步美把单车"啪啦"摔在一旁便开始奔跑起来,她跨向未知的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加大也更加坚毅,就像她一直觉得的那样,这儿很美,这儿她很喜欢,这儿有很重要的人。而她想更靠近一点,哪怕跌跌撞撞
樱花开始飘飞,一片两片地从步美颊边擦过,似乎还有丝丝温存一一这是过去在轻抚她呢,又是现在不远的将来在呼唤她呢?至少现在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一步两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那条樱花铺就的名曰浪漫的道路的尽头,一颗盛大的樱花树开得正烂漫,树下白衣少年风华正茂。
"是他,是他吧?真的是他!"
步美忙把心塞回胸膛,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浑身的血液好像沸腾了,连骨头都在微颤。但滚热的不只血,爱得不只樱花。狂风劲起,刮落了一大片花瓣拉成了一面粉红的幕布一一这是今天最猛的一阵风,步美飞奔起来,一下跃过了这最后一片幕布,把浪漫与世俗隔在了身后。
“少女,该开始你的故事了”
"柯南,是你"
少年徐徐转过身来,蓝蓝的眸子依旧格外好看,他好像不知怎样与女生对视。躲躲闪闪。但那模样步美绝不会忘记。
"真的是你?"步美想哭但她哭不出来。柯南印象中的她永远是笑的呀!
"啊,是你?”柯南棕色的眸子颤动。步美靠近用食指轻轻点住了柯南的嘴唇,好好地注视着他眼中的星星与月亮。
"想起来了,就别说了"
"为什么?"
"我会哭"
"风再次吹过你的世界时就是我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吉田步美年少时刮过一阵大风,播洒了名为"爱"的种子,他没有声音,悄悄地在风的滋润下于少女心房的最底端肆意生长。步美花了8年寻觅风,但风同爱一样无声无息,步美什么也找不到,她便只想这辈子都停留在风起之时,心也一同死在了悸动的夏日。可花会长大,心撑不下,于是之后的时日,风每次刮起时便换作了发自心底的钻心的痛。
现在,这如童话小说般美丽的相遇终于吹出了最滋意的风,唤醒了吉田步美的心,种于八月的花终于盛开。
回去的路上,时日已晚,残阳正如血。柯南在前面踩着单车,步美在后面轻轻用手臂环抱着柯南的后背,潮红仍未褪去,他们都不说话。
"所以你为什么回来了……"步美颤声道,声音很小很软,轻轻刺破了这片宁静。
"遇见你还要理由呀!"
步美终于久违的笑了起来,抿了抿嘴几分羞涩几分惊喜,"诶,那你回来多久?"
"嗯…会呆一两个月吧,本来以为暑假回来玩玩没什么特别的结果遇到了你。"
说罢柯南扭过头温柔地看着步美,眼中泛着涟漪。
步美先愣了,也望着柯南,但很快投降。
"看啥!"步美狠砸了一下柯南的背,但却笑得更加开心。
"痛!"伴着柯南的叫声渐渐融入空中群雁的叫声,他们与单车慢慢化为一个黑点正徐徐驶向余晖沾染的地平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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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的是柯南吗?”
步美突然几近惊惶地坐起身。她刚才似乎记得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怪异的梦,一个猎奇的梦。可她脑中那条淙淙的流水却像被一道古旧的铁闸死死拦住了,干涸的思绪任她挠腮也淌不出半点东西来了。于是她只好捏了捏手来感受人间的真实。
闹钟像老伦敦准点的敲窗工样一阵“嗒哒哒”起来。穿过玻璃的夏晓温柔阳光是今天第一件叫步美感到丝温暖的东西。她盖上闹钟,翻下床一一早上九点,柯南回来的第二天。
“嗳,吉田。早点回家,到了给我发个信息啊”母亲短暂的一句话从厨房中传来,微弱地夹杂于此起彼伏的炉灶声里。
“嗯”步美声音也很小,仍自顾自地换着鞋。
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响。
“去岛根咋走来着?”她小声呓语到,哼着欢快的调子小跳下门前的台阶。门外的世界霎时被调上亮色,风比空气要轻一些。
步美踏着夏天的步子走到车库前,熟络地解开自行车。临时,她抬起头,又煞有介事地凝视了下老旧积灰的白色车库门,眼神犀利,从中露出令人恐惧的灼灼目光。似乎连车库门都给瞪地将要颤抖起来。
接着她呼口气。利索地一跨,转身便骑了出去。
8月是一个至臻风情与温度的时节,火红的残阳总是悸动羞涩的避风港,也总能使更多的心滚热一一犹其在入了郊外的岛根后。柯南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缓步出电车站的,可夺命的热浪立马发疯似的袭来。他退了半步,低头仔细端详了下手中的便签。又抬头望去,一眼空荡荡的街道,人烟寥寥。他挠挠头,四处踟蹰一翻。只好踏进那快要融化的空气。
他顺着乡道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公车,一直到终点站。下车后,外面的世界已被大片的榉树所遮盖,下方生了些福寿草和椿花,也终于算有了些许凉意。柯南边沿着站牌后面一条小路涉汲而上边细细注视着这片他似乎已许久没有认真感受过的充满生机的天地。不时又踩上地上已经死去干瘪的蛹壳。
一会儿,他终于重见天日。眼下麦浪尽倒,依稀有几个农民辍在田垄上。暑假期间的乡下小路上几乎没有车辆,不远处停了辆蓝色的旧货车,一个五十上下浑身黝黑的大叔正朝下搬着捆纸板类的玩艺。“小伙子,你也来这儿露营吗?”大叔瞅见了柯南。“不,不是的。嗯,谢谢……”柯南草草回到。旋即又转身离开。
他就这么绕着又一条路走了十几分钟,仍然是边走边望,边望边走……可他很快就沮丧地发现除了中间跨过了一道小桥足以聆听流水之外,沿途都是一派风光。烈日正毒,前面该补充的是夏天也是使人昏沉的。柯南感觉莫名的恶心感,背后渗出点点虚汗。他只好随地倚了片烂墙根,泄气般地滑下,摸了摸口袋中皱巴巴的便签纸。无神地谛视着晃动的太阳……
“铃铛,铃铛”
柯南恍觉起来,步美正把单车稳稳立住,停在他面前。风正吹过她洁白的衫衣和天蓝的牛仔裤一一和极其动人的脸庞。
白衣黑发,又是一场悸动。
“呀!你该不会从车站一直走过来的吧?”步美赶紧翻身下自行车。
“嗯?没事啊,不要紧。我搭了公交的。”柯南看着步美,楞了楞神。简单的高马尾,还有一个粉色的精致发卡。
“倒是,”柯南摸了摸她的头,连瞳孔都在抖动,“这发卡可真可爱。”
“当真?这玩艺可很久了。好像……是几年买的了吧?”步美说到,但其实她更在意头上柯南的手。
“很久,是多久?”
“6、7年了吧”
“哦,一成不变。”柯南收回了手,走过骑上了单车。
“什么意思?”
“这么久了,没长个就算了。脑袋大小都没变,还是个小傻子。”柯南说。
“柯南!你还真是……”但步美转眼又笑了笑,且觉得这一切真是好极了。她赶紧过去坐在单车后面。
步美还记得那个下午柯南热烈地拥抱了她,与她谈了许多。
“诶,说真的。你为什么回来了?”步美在后坐上忽然开口。
“嗯?为什么这么问呢?”
“不为什么,我想……只想知哓这么久你究竟去了哪儿,干了什么。柯南!你知到吗?我想你,非常想你。”步美小声地说道。
柯南反而有点害羞了,忸怩起来。沉默一会儿后,他又缓缓开口。“其实……我,我也不太明白我在这儿干什么。但我记得,我知到。你叫步美,吉田步美,你叫了我出来陪你,”他顿了顿,“关于现在将来甚至过去的一切境况我都比你更想明白。可之后再说吧。”
“这样说感觉你好傻。”
“是呀,我一直都很蠢。就跟一个哑巴在和瞎子在市场上讨价还价一样蠢。我总是一直想表达自己的情绪,自己的内心,自己的脆弱与无能……可没人也不会有人真正在乎我。”
柯南说话时头也不扭地盯着前方,语气俊冷。步美映像中的柯南绝不是这样子的,可人总会变得吧?更何况7年的时月。想到这儿,步美也不再说话,她反倒觉得自己也和他处境相似。
就这样他们在盘曲中斡旋了个把小时。阳光终于弱了些。步美的额间渗出了几丝汗珠。环顾四周,带着雨后清透空气和阵阵鸢尾的淡香很有一番典雅。只是柯南一直很安静,全然对这幅丰盈的图景不甚打趣,也鲜少开口。步美一直轻轻地捏着他肩头。刚才柯南一席话就像打手一记本垒打,顷刻使她的记忆无比清醒。
大概是昨晚上的样子。十点过半,一切安好一一
“喂,柯南。明天你有空吗?”稚嫩的声音很急切。
“啊?可以啊,有什么事呢?”
“真的吗?太好了!那……你明天到崎玉去吧,岛根站。嗯……对,我在那儿等你。”
“几点……”电话已挂断。
一一不到三十秒。
太阳晚了,余晖开始普照。
“我们走到哪里了?”步美望着一派红色和紫色的夕阳,背对着柯南。
“不知道,走了得有七、八里了!我跟着你一起的!”柯南扶着单车,舒展了几下腰。
步美没有立即回复,抬头默了默,“应该已经离了岛根了。”
“不过也挺好的,”步美背着手,轻盈地跃下田垄,在富含馥香的风中轻轻摆着身子,“多同你走走也不错,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对于柯南来说,与一位可爱的少女一起在夏末初秋的乡下像只蝴蝶一样乱窜是他从没想过的一一他上次这么做还是上国小时。但现在,少女就站在夕阳的对立面,在滚圆的太阳里闪闪发光。处于无限伸展的乡道的尽头,仿佛在世界的尽头静静地等待着他。
“世界纷繁复杂,唯有情愫暗喑仍旧”
柯南毫无疑问地愣了一愣。两愣。甚至三愣。“嗯,是呀!就是腿脚有点吃不消,”柯南吃痛地揉揉自己的大腿,“但我也挺爱这个感觉的。说实话,很自由,很热闹。”
“热闹?”步美靠近与柯南贴坐在一起。
“是的。”
“很有意思。但我似乎不太懂。”
空气顿了顿。
“你从山岗带来了花的芳馨,伟大的心灵正是如此行事。”步美举头贮视着遥远的天边,小声念叨起纪伯伦了。
“静静地承受着生活的痛苦,也在静静地接纳……
“生活的欢乐”二人异口同声。
他们互相转过头,微微露出匿笑。柯南轻轻地抱住了步美,两人头发都在风中飘扬,小小的身躯如此伟岸。或许那时步美还坚信生活的苦难永远不会压垮少年的肩。但一切的结果又在言语之间昭然若揭一一
“静静地承受生活的痛苦”
“总之满抱歉让你和我走那么远,”步美又开口,瞳中漏泪,声带微颤,“我也末曾想过。只是这一切实在太美好且梦幻了……我好开心。”
柯南也没回话。他站起身,注视着金黄洒她满身。眼神清澈。
“走吧,该回家了。”他伸出手,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回去的路上天已黑了。“对了,柯南。下个月这里有烟火祭唉。”
“要我一起吗?”
“嗯哼。正是如此。”
“乐意效劳。”
他们渐渐泯没在漆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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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少年仍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真是个有趣的故事。你介意继续讲下去吗?”
“还是把它当作故事吗?听一个毫无罗曼蒂克可言的爱情故事吗?”步美嗫嚅了下双唇。半分戏谑,半分无奈。
“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你当成故事也好。多一个人听少一个听都无所谓的东西……”她又叹了口气。
少年没有再说话,慢慢跟随在步美身后。风一刮,露出了她不再白皙的几寸脊骨。少年才发现步美单薄衣衫下的躯体有多削瘦,只是刚才都融在深秋的阴晦中罢了。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书写这个故事的!”少年喊到。
“故事是时间书写的,况且……她突然停在原地。
“嗯,放心吧。接下来的几小时你就会走过我的一生了。”步美小声到。同样是傍晚,同样是站在背后的男孩。到也不是什么东西忽然激发起了她的分享欲,那只是一种迫切的感觉一一急需有个人倾听她,好让她离开后的世界多少泛起些涟漪一一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错过这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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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开学第三周,学校就发动了警方。捣毁路障后,许多身着风衣,肩上别着鲜红"未成年管教"的人如鱼群从学校各个入口涌了进去。步美是在骚动接近尾声的那个上午去学校的。正好有十几个闹事的大人被带走。至于学生,则都在训导处被教训。不出意外应该都会免于起诉一一这是学校最擅长的事情。
显然,"和平解决"的骚乱并未成功。而至于解决什么也全是道听途说。
“似乎是校方想缩减二年级的社团活动时间。”这是门卫大叔也是听起来最靠谱的说法。但无论如何,学校为此延迟了开学,但仅只有三周。本满心期待罢课可以再持续久一点以舒舒服服再过个暑假的步美只能不情不愿地学校,这下既没有皆大欢喜的开学典礼也没有舒适的假期plus了。一想到这儿,步美可真想朝他们脸上吐口口水。
学校道路两旁植满了榉树,让四周显得幽灵幽灵的。前面仍然有人被捕,后面的学生仍然还在疯狂地奔逃,到处散来近乎惊悚的喊叫。道旁除了榉树还有不少多余的桌椅杂物,中间还有一个近乎多余的步美。思索之余,一个女生如台坦台一般撞上了她。那个女孩抬起头连忙道歉,刹那间露出了双动人的栗棕色的瞳孔,然后又连忙逃去。
下午,残存喧嚣仍还游觅在空气里,让小仓老师的诗歌课活跃了一点。
“呃…嗯,Gibran(纪伯仑)。黎巴嫩诗人、作家,被称为?
“是个中学生应该都知道吧!”步美无力地瘫在坐位上。
“这首《风之歌》是他的代表作之一,也是今天我们要鉴赏的。呃…33……啊,翻到18页。”
“『静静地承受生活的痛苦』,哦!这句很好啊……
步美终于抬起了头,想着什么。四周的人早就静静睡去感受生活的乐趣啦!下午的课实在是无聊,倒是在桌椅不齐、堆着玻璃渣的教室上课反而更显滑稽。矮胖的小仓老师仍在上面继续他没有听众的课堂。不过他并不在意。
小仓让,今年已经56岁了。再不出两年就可以安逸退休回家了,实在不不必与这么一帮小子起冲突。学校能招到小仓这样老练又负责的老师也真是稀罕,毕竟那帮老小子可不如年轻老师容易对付,四位数的工资往往还合不来他们胃口,更何况是这样一所名声显赫的烂学校。
总之,再多也阻挡不了他在台上唱独角戏。“『伟大的心灵正是如此行事』,圣人都一样,对吧?”没有人回应他。
“好了,还有同学对这首《风之歌》有问题吗?”临近下课,方才睡去的人又缓缓起身。还会炫耀似的前后吹嘘自己睡了多久。这时步美举起了手。小仓老师似乎很高兴,马上点了她。
“老师,从『爱情』的角度能否赏析这首诗呢?”
四周的人都立马把视线集中向了步美,用审时度势的眼光打量着她。小仓老师点了点头,又开口:“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啊。同学们,我认为"爱"简直是上帝创造的最完美的情绪。无论对人对物,总可以简单明了为最普适的□□,又可以递归上升到最高洁无尚的东西。所以"爱"是文学的基调,更是情感的终点啊!”
小仓又低头看了看表便忽得又不再说下去,夹上书本就缓缓踏出了门,“吉田同学是吧?下次下课后来办公室找我。”浑厚又圆润的声音在楼道回斥。两秒后,下课铃如约而至。
下午最后一节数学课,步美毫无兴趣,索性翘掉了。
从黑漆漆的教学楼出来后,外面已经开始日落。辉煌的橘红色晚霞还仅有细细的一条,在地平线尽头一字列开阵,再往上仍是透亮的蓝。“还满好看的。”步美小声嘀咕道。几步跃下台阶就快步朝学校后面走去。
柯南这时候在干嘛呢?”步美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边走边想着。托骚乱的福,学校周五才开学,上一天学就可以放假了。现在逃了学就等于只上了半天学!想着,步美立刻就收起了方才吐他们口水的想法。
在这个学校,逃课有许多便捷的方法。比如一个高三的学姐告诉她可以直接大摇大摆地从大门出去,门卫大叔是个摆设,但门口有老师值班的时候就相形见绌了。于是趁现在骚乱假装家长从门口跑走的人也不计其数。这个方法显然更加方便,因为别的只是"逃",而这还可以明目张胆地回学校。虽然其中大多数都因为学长们经常尝试被学校重点关注了,但是步美在学校后墙的草丛思考一番后选择了一条早已被人摒弃的道路一一爬墙。
于是她来到墙根下,正要起身身后就传来了声音。
“逃学吗?”短促又叫人毛骨悚然。
步美赶忙回头一一也是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穿着制服裙在阳光立得板直。还有双栗棕色的瞳孔格外美丽。
“唔……是呀。”
“可真是不避讳,”那女孩也熟络地翻身上墙,步美也下意识地搭了一把手。
平稳落地。
缘分也可真是神奇,好像世间一切的相遇都能加之以解释。步美和这个女孩就迷迷糊糊地认识了。她叫出月,也是逃学的而且显然不是第一次。
“我见过你。”出月说到。
“嗯?”步美有些难以置信的感觉。
“你叫吉田吧?高一的,新生宣传的时候我见过你。似乎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呢。介意一起走走吗。?”
“嗯……好。哦还有,不是我不一样,恰恰是我比较正常罢了”步美低着头,怯怯地瞟了一眼出月一一一小圆脸,洁净的皮肤丝毫没有妆容的痕迹,头发也梳的规规矩矩。
“真没意思”
“嗯?上学吗,如果是那我也听不感兴趣的”步美点了点头。
“都很没意思,”出月像是吃痛得摇摇头,“学习、生活什么的就是很无聊啊。”
“所以才逃学嘛,”步美微笑着,“我也不喜欢。”
“唔……”
一路顺着伏见走,四周逐渐开始车马喧嚣起来。两人一路走来也渐渐熟络了。
“吉田同学,你饿了吗。”
“有点。”
于是他们又拐进了路旁的一家荞麦面馆,出月有些口渴要了瓶酒自己喝了起来。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了一阵。步美靠在椅背上,疲软地摊了摊手,一会又瞅了眼旁边的时钟。
“想不到啊。”出月开口到。
“什么”
“你不像会逃课的学生,看着成绩不差。”
“人不可貌相嘛,而且我也不喜欢被定义。”步美又笑了笑。
“抱歉……”
“成绩就马马虎虎把,”步美又自己说了起来似乎并未不悦,“我算不上学霸,什么也都一般般。逃课是因为纯粹不想上啦。”
“外表可不算一般般哦。”出月抱起双腿用膝盖顶着下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步美。
“有男朋友吗?”
“也太突兀了。”步美嘟起嘴小声嘟囔到,但脸上还是闪过一丝忧郁。‘柯南……’
“感兴趣的男生倒是有,明天正要见面呢。”
出人意料的是,出月并没有如刚才那般急切地刨根问底,而是嗫嚅着嘴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而后起身向外走去。步美跟了上去。
和出月坐在公交车站旁,远处一幢老式校舍散发着寥寥炊烟,还不时有白鸽降落一旁。趁着这无事可做,步美又想起了柯南和与现在一样一一一也是这样的夕阳、这样的傍晚、这样的偶然。一切正好,仿佛神迹。
想到这,步美打了个哆嗦。出月又开口了:“喂,我说,有喜欢的人就快上吧。”她微垂着头,把苇草般的头发往手指上缠,一圈又一圈。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然会错过的。”
“嗯……”
“几点了?”
“五点,你要回家了吗?”
“不,家到不着急回。”出月叹了口气,“但我该走了。”
“那请便?”
出月突然笑了笑,背着夕阳径直走向巷口,橙光透的他丰腴的躯体更加饱满:“吉田君,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步美愣了,“出月还真让人捉摸不透。”她想着,可也很开心,实际上,上一个同她说这么多话的人已经过了快四年。虽然她还并未猜透出月所想,但业已算得上朋友了。于是她缓缓说到:嗯……是吧。”出月显然更高兴,转过身来,栗棕色的瞳孔明亮,着实好看的惊人。她伸出手:“高二一班,出月加代。”
“哦,这么正式吗。”步美也伸出手。两双手紧握在一起,“高一一班,吉田步美。”
“下次记得告诉我你为什么逃课。”说罢出月轻盈地跳出了巷口。
声音慢慢盘旋、又消失。
霎时,乌鸦的悲鸣开始无限放大,远处残阳依旧坚强地露出半边脑袋挂在天边。九月末已有些微凉,步美打了个寒战,也赶紧逃也似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