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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变聪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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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方呵骂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装什么高深,真要看着我们成仙啊!”
柳眠现身,声如蒲柳,“星凌,别再执念,收手吧!”这细如丝的声音却将万千星辰砸穿苍穹的神君抽得一楞。
眼前的屏障透亮,我这才看清当下的情况,星凌元君面色如纸苍白,一双眼睛红得要杀人一般,嘴角鲜血横流,哪是为苍生入世的神君,分明是嗜血杀人的魔障。
柳眠现身之时,她的仙术便被破了大半,只阴恻恻的刮风,风也只是徒劳,卷不来一场阴雨连绵,亦吹不散她心中所愿。
只如主人一般,知道自己失败,却不甘心地吊着一口气,此间刮的不是风,是她的怨念。
“你……你……怎么会!你怎么会干会来?”
到这里不言自明,她一定是提前做了安排,事先用什么困住柳眠。
柳眠破开我们眼前的障碍,我所扔出去的法宝一个接一个地回到原位,他什么都没说,只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眼看有些封魔的女人。
“命啊!命啊!”星凌元君像世俗的疯子般,万般的愤恨揭开她的灵相,破开她的心房,她放下剑,静静地看过来,我感觉她眼神淬了毒看向我,看向柳眠时有怨毒有绝望,她明白,以她现在的实力,再没办法杀死我们。
于是撕心裂肺,毫无顾忌地大喊:“是我的命!我救不了我的子民!我对不起我的国家!安郎!安郎!只等我魂归故里,再为了扬起一捧黄土!”
“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凄厉,头向苍天,疯疯癫癫,言行无状,“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才是三界的怪胎,这世间必没有他的好下场。”
“好下场~”三个字如蛆附骨钻进我脑海。
我按下心头惊颤,直觉她这句话不是寻常言语,似意有所指,专门说给某个人听的。
“他”是指谁?是镇在这里的柳眠,还是坏她大事的我?也可能是其他妖怪。
“娘!”
一声惊天地的哭嚎拉回了我的神识,星凌元君手中那把原本对准我们的剑锋正横在自己脖子上,一向神通广大的柳眠想要阻止,终究慢了半拍,血溅方圆三尺,暖绵绵倒了下去。
安小姐身上的法术自动消散,她长时间被定着,又亲眼看见自己母亲在自己面前拔剑自刎,惊惧交加,竟是站也站不住,噗通,跪在了地上,用胳膊代替腿,匍匐着往前爬。
怎么会这样?
我扑过去试图堵住喷血的伤口,任凭我怎么努力,血就像流不尽一样。
我第一时间看向柳眠,软了脚,一个神仙在我面前自尽而亡,是多么大的信念,多么强烈的绝望压垮了她,“柳大人,救救她。”
柳眠不看到我,伸手注入妖力,被反弹回去,仙妖不两立,柳眠没办法用自己的妖力对一个神君行治疗之法,妖力对神仙来说就像毒药。
他把妖力传到我身上,皱眉道:“我不行,你来。”
“我?”我疑惑道:“我怎么行?我不也是妖族吗?应该让圆方他……”
圆方神色古怪地看我一眼,没接话。
不由分说,柳眠浩瀚的妖力直奔我而来,我小心试探注入伤口,果真如柳眠所说,星凌元君的身体并没有排斥我的妖力,反而任由我的妖力在她身上游走。
我疑惑,今天奇怪的事情太多,难道是因为我妖力低微,所以对星凌元君构不成威胁,“这是……”怎么回事?
“凝神,别分心!”我刚想开口询问,柳眠冷峻打断。
安小姐艰难地往自己母亲身边爬,最外层的狐裘被地上湿冷的板砖磨的脏乱不堪,僵硬着手用力捂住她母亲脖子上的伤口。
“娘,娘,娘,”她一声声喊着,怕惊扰到救人,喊得克制又急切,半点不愿停下,“娘娘娘……”人到大喜大悲之处,她只能发出一个音节。
她应当是恨的,那些外人与她何干,早知这样,她才不会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阻止自己的母亲,她母亲是高高在上的神仙,做这些事是为了天下百姓,何错之有!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他们家以前还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娘娘娘,娘,……”我错了,你别吓我,你醒过来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你杀谁都行,女儿帮你,女儿帮你做这些事情,“娘!”求你,求你别丢下我。
再高深的法力也挡不住求死的决心,柳眠的法力源源不断地在我体内流转,再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星凌元君体内,绵针入海,掀不起任何波浪。
我看着她伤口的鲜血喷涌,温和,枯竭,了无生气。
天上的星辰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原本回归正位的星象,忽明忽暗,白日穿透云层的阻挠,隐隐有邀月之姿,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哭泣。
柳眠不知何时停了手,安小姐四下无助,棺材里躺的是她的兄长,怀里冰冷的是她的母亲,走投无路,她不知道靠谁,只跪在柳眠面前,一声声恳求: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母亲,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你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救救我母亲。”
柳眠神色不忍,抿着嘴,张口欲说些什么,几番挣扎,最后掏出一蓝色碧玉,那法宝飞到低空,淡淡笼罩在星凌元君身上,“拢魂玉只能保证你母亲神魂不灭,至于其他,你也看见了,我无能为力。”
安小姐僵直身体,错愕迷茫填补了她脸上的空白。
听柳眠接着说:“此地往西一百里有座玄女庙,玄女与你娘亲素有交情,若是你亲自去求她,也许她会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带她重回昆仑寻求再生之法。”
安小姐悲伤的情绪总算有了裂缝,她勉强站直身体,收下那块玉,一刻不敢耽搁朝外面跑去。
跌跌撞撞之中回头朝我望一眼,我心中情绪万千,不敢看她,错过她眼底流转的恨意。
柳眠目送人背影消失在拐角,温声安慰我:“青要,怎么了?害怕?”
我后怕地跌坐在地上,从心底泛起凉意,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不想撒谎,也不想让两人担心,点点头,觉得不妥,摇摇头,觉得不行,便另取了一个话题问圆方:“你向来精通卦象,依你看,星凌元君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圆方和柳眠相互对了一眼,反问我:“那安夫人真是什么什么元君?是天上的神仙吗?”
我略一点头,心中七零八落。
圆方将自己的剑放回壳中,道:“那我的卦象可跟她比不了,像她们这种神仙有时候就算不起卦,也能感知到命运所在。”他咽了咽唾沫,又道:“不过也不全对,天上神仙各司其道,所以所擅长之事也不一样,有人布云、有人施雨,那什么仙君,好像是掌管掌管星象的……”他一顿,“反正不能全信。”
我满脑陷入刚才的画面出不来,一个神君愿意用自己生命做赔,也要杀了我,功败垂成之际毅然决然地自刎以消愧疚,她所求之事真会是莫须有的嘛?
柳眠如同我肚子里的蛔虫,张口却不像原先那么温和:“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百年修出来的法力还不如养荷花的缸深,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将来能成为什么大邪祟吧。”
话说得虽然不中听,但确实是实话,我一噎,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按照我这百年的修炼速度,恐怕等到我寿终正寝那一天也打不过圆方,把我当成邪祟都是抬举我了。
举一反三,我们三个,妖力最高的尺玉已经在棺材里躺着了,在我法器里躺着的小狼崽百年内也不成气候。
星凌元君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纤纤,我把她放出来,目光投向柳眠,“这小狼崽将来不可能成为大魔头吧?”
柳眠捏了捏眉心,确定我真没有开玩笑后,无奈道:“我并不擅长此道。”
“好吧好吧,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给她算一卦。”圆方自觉接话道。
我感激一笑。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圆方从重重叠叠的衣服夹层里扒拉出自己算命的龟甲,晃动龟甲里的铜钱,叮叮叮的金属碰撞在一起,“我不能保证一定算准。”
“好好好,”我宽慰他,同时也宽慰自己,“这小妖的命数有什么难算的,你尽力就好。”
铃铃铃
三枚铜钱同时落地,呈三角铺开,圆方大眼扫过便开口道:“小狼崽的命数一览无余,她哪会变成什么魔头,倒是会寻到一份好姻缘,与那人白头偕老。”
“那就好,那就好。”我连声道,掏出自己身上的丹药给她喂进去。
柳眠罕见的沉默,眼神空洞思索什么。
“柳大人!柳大人!”我喊了好几声他都不答应。
“柳眠!”我站起身走到他跟前,轻轻摇晃他的衣服,唤起他神识,“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什么?”
“我说,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昆仑真能帮星凌元君重生?”
柳眠不正面回答,只说:“妖怪有妖怪的办法,神仙有神仙的办法。”
我没他高,仰头看他不真切,听他此话便明白:“其实你没有把握,或者说,你在骗她对不对?”
柳眠反应恁大,猛然低头吗,我俩离得太近,我仰头,他低头,他的下巴就这么擦着我的额头下去,“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没出声,圆方却奇怪道:“你怎么反应这么大,他这么想有什么不对吗?”